“怎麽了？”

傅城嶼身上還卷著冬日的寒氣，他三兩下把外套脫下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只穿著純白色的毛衣蹲在了聞諾的面前。

傅城嶼雖和聞諾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卻可以精準地捕捉到聞諾的情緒。

他知道她不高興了。

盡管她擡起頭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是只那一眼，傅城嶼就看到了聞諾眼底刻意斂下的波瀾。

傅城嶼好言好語地問了半晌，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猜到了自己身上：“怪我回來晚了？沒陪你過節？”

本來只是試探性地一問，結果傅城嶼問完這一句，聞諾的眼淚瞬間湧上了眼眶，豆大的淚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饒是傅城嶼在商界見過不少大場面，在心上人面前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傅城嶼其實是不會哄人的，他早年是冠著傅家名頭的傅二公子，這些年則是商界叱咤風雲的傅先生，他不會也無須哄別人。

但此刻他把自己能想到的好話說了個遍，最後見都不奏效，無措間只能把臉埋進聞諾的柔荑中。

說話間呼出的氣撲在聞諾的掌心，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起來：“音音，真生我氣了嗎？你別哭，你哭得我心疼。”

聞諾只在聞家耍過小脾氣，這在聞家之外耍脾氣還是頭一遭，她撅著嘴，眼角掛著淚，楞是說什麽也不肯多說一句話。

傅城嶼最後沒了辦法，只能洗了一個毛巾給聞諾擦擦哭成小花貓的臉蛋。

聞諾生氣起來反倒十分乖巧，不吵不鬧任由傅城嶼給她收拾。

兩個人這樣安靜地相處了一陣，景山別院的門被敲響了。

景山別院很少有外人來敲門，平時來的最多的就是家裏定時上門打掃的阿姨。

最近因為是元旦過節，聞諾也給阿姨放了假，讓她節後再過來就成。

傅城嶼開了門，發現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來人開門見山：“傅先生，您手機落在宿醉了，我們家老板讓我給您送過來。”

面前的人正是宿醉的經理，傅城嶼道了聲謝，把手機從經理的手上接了過來。

東西送到了，經理卻沒走，而是多了句嘴。

“傅先生，音音小姐下午的時候來過電話，被我女朋友不小心接了，怕產生了什麽誤會，特意讓我來給您道個歉。”

傅城嶼點開手機，確實看到自己剛離開宿醉的那會，聞諾打過來了一通電話，他這手機號還回撥了一通，但是通話時間都不長，頭一個電話只接通了十幾秒，後面的這個電話也不到一分鐘。

傅城嶼擺了擺手：“沒事，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經理剛剛還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他下午的時候忙著和財務對賬，酒吧裏吵鬧，他做主管的女朋友問他電話接不接的時候，他還以為她手中舉著的電話是他自己的，也沒回頭看，就讓她接了。

等他對完賬出來，發現接的是傅先生的電話，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拿了手機就開車送了過來。

聞諾紅著眼，卻一直聽著外面的聲響，宿醉經理的話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這下子傅城嶼一定是知道自己為著這點小事生氣了。

她不僅眼睛紅了，臉上也跟著掛上了紅暈。

傅城嶼看出她女孩的羞澀，只當是聞諾生了醋意，也就不再提這茬，還親自下廚，給她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兩個人的關系稍微緩和了些。

聞諾總覺得自己在感情上有些笨拙，都是工作的人了，還在這種事情上耍小性子，她也不好意思和別人說，只能在晚上的時候窩在被窩裏和裴希兒講講。

裴希兒沒想到聞諾小時候就有點悶葫蘆的樣子，這麽多年半點也沒有長進。

“你直接問啊，問你的野男人，昨天半夜不回家幹嘛去了，是不是出去找女人了。”

聞諾被裴希兒的那句野男人說的忍不住咧了咧嘴，她怎麽還是有些聽不慣裴希兒給傅城嶼起得這個外號。

“會不會太小氣了，而且昨天我也沒問他去哪兒，他只是沒主動說而已，萬一是工作上的應酬，那我多丟人。”

她從來接受的都是女性也要獨立的教育，帶入到感情裏，也被她理解成了要給彼此足夠的空間，保持獨立。

裴希兒不以為然：“猜來猜去的累不累啊，你自個兒琢磨吧，要是真又被甩了就請幾天假來我這，我最近辦畫展累的要死，來給我當兩天勞動力。”

聞諾忍不住好笑，這個裴扒皮，她這還感情失利呢，就想著剝削她了。

之後聞諾和傅城嶼到底沒為這件事再多說什麽，但是兩個人各揣心事，都沒怎麽睡好。

翌日。

聞諾本想是帶著傅城嶼一起去買正裝的，但是昨天她那樣鬧過，現下倒是不好意思叫著他一起去了。

正好王念在群裏說自己假期在家呆著發黴，還要被家裏人催婚；聞諾也就理所應當的為王念‘排憂解難’，一道去逛商場了。

聞諾一見王念就忍不住好笑，濱城的冬季並沒有特別冷，一般像聞諾這樣怕冷的，也就是外面套一件薄棉襖，王念直接穿著黑色長羽絨服，把自己裹成了大狗熊。

“怎麽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王念擺了擺手，語氣十分無奈，但是又有些忍不住好笑：“別提了，家裏人要給我相親，也不提前說，我一下班就把我拉去附近的滑雪場滑雪。”

王念哆哆嗦嗦地從衣袖裏拿出了三根手指頭：“我剛加完班，還穿著工作裝，玩了三個小時，就把我凍感冒了。”

“就這衣服還是我大哥的衣服，我借來穿幾天。”

聞諾伸手去探了探額頭：“不燒了。”

“放心，早退燒了；我這也不是病毒感冒，不傳染，走吧，聞大小姐，陪您老人家去逛街。”

聞諾笑著朝王念的屁股拍了過去，羽絨服的手感還不錯。

她這個學姐，自從知道她是聞家的幺女後，越來越沒有正形，總是拿這事兒調侃她；但是她也就和自己調侃一下，從不往外說。

聞諾選擇了一家中等消費的商場。

她並不想買多貴的正裝，臨時買來上班穿，買個差不多的就行；她想等著有空還是去定制一身。

結果兩個人逛了幾家店也沒挑到什麽滿意的。

聞諾看著瘦，身材卻是前凸後翹，尤其是腿，纖細修長，商場裏的西裝都沒那麽合身，穿身上總是看著怪怪的。

王念感冒本來還沒好利索，一個商場逛下來，直接出了一身汗，精神也好了不少。

聞諾也是體諒身邊的病號，正好也到了中午，兩個人找了一家小館子，吃起了午飯。

“這家炒菜真不錯，這紅燒帶魚除了有點腥，真是又香又脆。”王念感覺自己又滿血覆活了。

聞諾只夾了一筷子就放下了，昨天傅城嶼也給她燒了帶魚，她覺得比這店裏的還要好吃許多。

王念最近都沒怎麽好好吃飯，今天胃口不錯，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還聊聊天，後來她看聞諾吃好了，她也有些著急了，只顧悶頭吃著飯。

聞諾也不急，讓王念慢點吃，她則刷著手機看法制頻道的新聞。

她看得正投入，郵箱突然收到了一份郵件。

她對發件人的title並不是很熟悉，但還是第一時間打開了郵件。

是一個視頻，她本來還以為是什麽垃圾郵件，已經點了刪除鍵。

但是餘光一掃，當下就是一楞，鬼使神差地點進了視頻。

視頻裏十分吵鬧，音樂被音響放大了無數倍，聽不清裏面的人在說什麽，看得出是在酒吧。

她還一眼就看見了視頻的主人公。

不是別人，正是傅城嶼。

傅城嶼身上穿著的白色毛衣是她之前讓裴希兒幫忙代購回來的，她認得；他的身形動作，她也認得。

她楞楞地看著視頻，裏面的傅城嶼正攙扶著一個陌生女人離開，兩個人都只露出了一個背影，但是親昵的樣子，讓人產生了無限的遐想。

她存了視頻，也沒做出什麽特別的反應。

只是又拿起了筷子夾起了她方才覺得有些腥味的魚，如同嚼蠟般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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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諾假期結束之後也沒立刻去上班，而是請了年假。

她請假的理由是學校有事，其實她的期末課程作業早就交上去了，她請假是為了買票飛去了裴希兒那裏。

裴希兒沒想到聞諾真的會去陪她辦畫展，又驚又喜，要不是力氣不夠，裴希兒差點就親親抱抱舉高高了。

親昵勁過了，裴希兒疑惑：“你男朋友就這麽放你來了？”

“嗯。”聞諾不想提這事。

“你倆吵架了？”裴希兒八卦的雷達十分敏感，她從機場接到聞諾開始，就覺得她有些不對，但是她臉上還是掛著笑模樣，她也說不好到底是哪裏不對。

現在她發現了，聞諾的笑裏摻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勉強，類似於皮笑肉不笑。

聞諾十分坦蕩的回道：“沒有。”

傅城嶼從來都不和她吵架，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有時熱烈，有時平和，但從不夾雜著過多不快的情緒。

她收到了視頻之後，甚至都沒有問傅城嶼。

而是選擇逃跑。

就像上次她興沖沖去臨市，卻發現了一些她覺得自己不應該知道的秘密時那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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