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還是有被陸津舟裝到。

蘇玖反觀自己這一身，簡易的牛仔長褲和針織衫，與陸津舟一身正經的黑色西裝相比之下。

再怎麽看陸津舟都比自己更像老板。

門外忽然吹了陣冷風進來，蘇玖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雙手摸摸胳膊，走近了一些。

“你不是說老板是個女的嗎？怎麽是個男的？”

“我怎麽知道，明明上次來的時候是個女的。”

蘇玖站在後面，倒是把夫妻倆的悄悄話聽了個仔細。

“你就是老板是吧？”男人拿了酒瓶過去，見了陸津舟臨危不亂的模樣，氣勢弱了三分，他咽咽口水，拉開凳子在陸津舟對面坐下。

‘嗒——’一聲，酒瓶被重重放在桌子上，震得其他三個盲盒裏的酒都起了微波。

陸津舟眼皮子半垂，將男人的動作看在眼裏。

他倏地擡眸，觀察男人的下一步反應。

“那我就有話直說了，你們居然敢賣我假酒，這瓶酒是什麽，什麽，”男人記不起名字，朝著瓶身看，發現封皮沒在自己這裏，摸摸鼻子又把瓶子轉過來，“l，e，了什麽ro——”

“LEROY。”蘇玖叉著腰在一旁看，早已了然了這對夫妻來的目的。

不過是了解了她送的酒價格高昂，開瓶之後用真酒賺取利潤，再換了假酒來鬧事。

這種事兒她之前也遇到過一次，鬧到了警局裏才算了事兒。

不過蘇玖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那次沒讓那人賠償。

現在看來，這種人只會多不會少，簡單口頭教訓估計也是白費。

“對，就是那個服務員說的什麽洋文，我找了個專家看了，你這酒可是假的。”男人氣勢洶洶，旁邊跟著的老婆也指手畫腳，“你們這是賣假貨，你們得賠償！”

“不用急。”陸津舟扯扯嘴角，慢條斯理地看了一眼沒被開瓶的盲盒酒，隨後挑了一瓶用開酒器打開，在玻璃杯中倒了些，然後推給男人。

男人明顯的一頓，不知曉他的意思，又怕被看出來自己的愚蠢，擤擤鼻子，黃黑的胳膊在桌子上又搭了搭。

“讓你喝酒呢！這都看不懂！”女人猛推了男人的身體，大膽地把酒杯又拿近了些。

男人看陸津舟又輕輕揚了揚下巴，似乎也是這麽個意思，才勉強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紅酒入肚之後，他倏地臉色一變，“對！高檔的酒就是這個感覺！不像你們賣給我的！都是些什麽賠錢貨！”

“確實是賠錢貨，買一送一，免費把LEROY送給你，可真是賠死我了。”蘇玖忍不下去，暗自罵了一句。

“你不是老板你就把你的嘴閉上！”男人似乎不敢對陸津舟大聲吵鬧，只好對蘇玖下手。

蘇玖翻了個白眼。

“LEROY，味道一樣嗎？”陸津舟不冷不淡地開口，餘光將蘇玖的動作盡收眼底，看向男人的眼神瞬間又冷了幾個度，他把剛開瓶的那瓶LEROY換換轉過來，“你可以再品嘗一下。”

男人眼神閃爍幾下，把自己的瓶子對比瞧了瞧，又用手遮住帶來的酒瓶封皮上面寫的名字，慌忙撕扯幾下，楞是因為慌張沒撕下來。

“敲詐勒索我一般不會尋求賠償，不過牢飯倒是可以吃很久。”陸津舟聲音緩慢而清晰，像死刑前正義者的最終審判，沒有溫度，冷到骨子裏。

“我……”男人身子開始發抖，真是怕了陸津舟話裏的那句敲詐勒索而判刑。

腦子發白的瞬間，他將桌上那個酒瓶推到在地，瓶身炸開，灘了一大片碎玻璃。

“走走走，咱回家了，快點，丟死人了。”女人推推男人的身體，臉上也是驚恐的模樣。

蘇玖見狀，目視夫妻兩人前後完全不同的姿態，有些心累。

她把手機放在耳邊，冷聲道，“餵！是110嗎？”

“快點！毛毛躁躁的，你要氣死我！”女人聽了蘇玖的話，更加慌亂，揪過男人的衣服，兩人跌跌撞撞跑出門。

恰逢窗外大雨又起，夫妻倆本就濕透的衣服再次被淋成了落湯雞，步履匆忙，可恨又可憐。

蘇玖把門關上，被這一通麻煩搞得更加煩悶。

回過頭看見一地的殘跡，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陸津舟，這次說不定還會鬧到警局。

不懂法的人總是如此，經不起嚇唬，自己的氣勢就先弱了。

“唉，我這瓶LEROY可是要當盲盒送的。”蘇玖說得小聲，本是無心的一句，卻被有心人聽了進去。

陸津舟站了起身，“既然要送，你就當送給我也行。”

“餵！我這個盲盒可是買酒才送的，你可別想白嫖啊。”蘇玖裝兇道，“你不如在我的酒櫃裏挑一瓶，反正價格在你眼裏就是毛毛雨，也算給我的酒館添了一份訂單。”

陸津舟思考片刻，緩步走到酒櫃旁，像是默許了她的話。

酒櫃裏的酒被換了新，與初次來時見到的不同。

“你泡澡就是拿的這些紅酒？”酒櫃裏不知名的很多，大都是小牌子，陸津舟看得直皺眉。

“當然不是。”蘇玖搖搖頭。

她的皮膚敏感，拿這些紅酒泡澡怕不是會起紅疹、

須臾，陸津舟遲遲沒有做出選擇。

“挑好了嗎？”蘇玖湊過來看。

陸津舟本想著告訴她，這樣的經營辦法從頭到腳都是錯的。

但天博路這塊地皮合作已經談成，眼下就是考慮如何開發。

若是蘇玖按照自己的想法開酒館樂得逍遙，那他到也沒必要去多嘴。

僅剩的時間似乎不多，陸津舟沒有理由現在就摻和一腳。

陸津舟對自己意志有了些許片刻的不堅定而感到有些不滿，他本不是這麽一個多事的人。

“不如，我按照LEROY的原價把錢付給你。”陸津舟眼皮子一跳，有些頭疼。

蘇玖啞然片刻，終究無言。

她的酒也沒必要這麽差吧？這片酒櫃都是賣得很好的。

陸津舟居然寧願付幾十萬的原價都不肯挑一瓶嗎？

“算了。”蘇玖沒再想著這茬兒，地上的狼藉還得她去收拾。

擔心這個多餘且無用，不如先收拾殘渣。

‘啪嗒’，‘啪嗒’，地上的大塊玻璃被扔進垃圾桶。

蘇玖收拾著，想著陸津舟的表情，有些喪氣。

明明以前沒有客人的時候沒這麽惆悵的，偏偏他的話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讓蘇玖不自覺地去反省自己的經營弊端。

最後一塊玻璃脫手扔進垃圾桶的那一剎那，尾部尖銳的頂端劃過蘇玖的小拇指。

她輕輕‘嘶’了一聲，忍著痛準備清理完再去處理。

“被玻璃劃傷不處理是等著感染嗎？”

蘇玖猛地擡頭，因為自己半蹲的姿勢而顯得眼前的陸津舟更加高大。

莫名的，她心裏就酸酸的。

半晌，她悶悶說了一句，“我收拾完會處理的。”

手腕冷不防被握住，她被強硬地拉到水龍頭處。

自來水清澈如瀑，洗刷了小拇指上的些許血跡。

他面帶冷光，皮相和骨相都是上乘，微微抿著的嘴唇表達了自己的不悅。

放大的臉出現在蘇玖眼中，方才剛剛觸碰到冷水而輕微發疼的傷口在此刻隨著時間被沖散。

“傷口不大，不礙事。”蘇玖試圖反駁一句。

陸津舟抽出幾張紙巾，擦幹手上沾染的水珠，“如果你因為感染進了醫院，而今天只有我在場，並且沒有證人。”

一句話，瞬間截胡了蘇玖維持了僅僅維持不到一分鐘的感動。

蘇玖盯了他須臾，努力從他那張平淡無波的臉上看出一點點動容。

可惜，什麽也沒有。

陸津舟就近翻了翻抽屜，找出了碘酒和創可貼，猶豫幾秒，把東西擺到她面前，“自己處理。”

蘇玖也沒再期盼什麽，拿了碘酒和創可貼清理，擡眼便看見陸津舟去了碎玻璃的地方清理。

動作不急不緩，淡定從容。

在此之前，蘇玖從未想過他幹起活來是什麽樣子。

現在如實見了，心裏卻也急急燥燥，沒有定型。

陸津舟收拾得很快。

末了，他把清理工具放到原位，走到門口。

意外的，窗外的雨變得極小，似乎出了幾絲明媚的月光。

像下了會發光的小星星，將亮盈盈的店內裝飾得尤為好看。

他望了窗外許久，從門口的傘架裏調出一把純色的黑色傘，沒有猶豫地走出了門。

蘇玖望見的只有他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清冷又果斷。

就這麽走了嗎？

涼颼颼的晚風又拂面吹來，涼涼的，但似乎不再像不久前那樣煩躁。

冥冥之中，給傷口清理的同時，她感覺陸津舟似乎有那麽點意思。

但現在他走了之後，蘇玖只能感嘆自己的直覺判斷失誤。

她拿起筆，翹起受傷的小拇指，翻開一頁新的提酒筆記，在上面寫——

【麻煩的客人又來了，可是，似乎英雄救美的感覺更不錯。當然了，我是英雄救美的那個美女。】

這就是愛情嗎？

蘇玖寧願痛快一點，哪怕真心被判處死刑，也好過現在的煎熬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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