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坐在炕上盤著腿,以前盤腿還覺得不習慣，後來見著幾次張曙光盤腿在炕上坐著，將小平安放到腿間再用手一圈,動作隨意看著還挺舒服,他就學了下,結果現在就是習慣了上炕就盤腿，還不耽誤事。

此刻就是如此,懷裏摟著揮舞著小胳膊的平安,看炕上三個崽子玩鬧,老巫臉上的褶子都笑的深了。

聽見洞口有聲音,轉頭看過去,就瞧見張曙光掀開當著洞口的皮子進來,還端了個大盆，上邊蓋著個木蓋子，不用猜都知道是燉了肉。

“你把崽子放我這兒就得了,還特意端了肉,幹啥，怕我餓著他們？”話說的好像是在擠兌，可臉上那笑就沒落下。

張曙光也清楚這老頭就愛跟自己開玩笑，也沒客氣，直接把盆往炕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然後笑嘻嘻的說道：“蟒九不在，咱爺倆不得好好吃頓？”

說完轉身把背著的竹背簍放下，將棉花被從裏邊拽出來,“您老瞅瞅這是啥。”

老巫伸手去接,看著挺厚的可卻沒多少的重量,他挑眉，展開看了眼，不確定的問他：“這是，被子？”

被子的說法還是張曙光之前念叨的，說什麽皮被皮褥子的，反正都是炕上用的。

“您老眼神兒夠利的，”張曙光把靠墻放著的木頭桌搬到炕上，然後一邊忙活去拿碗勺一邊說：“您不是知道我之前換了不少棉花麽，當時還問我這玩意能幹啥，我取了種子種了，收了棉花以後就做了這個被子，您看那個被罩是海獸皮的，冬暖夏涼還輕薄，晚上睡覺蓋這個暖和，不用蓋好幾層的皮子。”

老巫單手摸著滑溜溜的海獸皮，滿眼都是喜歡，卻嘴上說道：“我都蓋了那麽多年的皮子了，這玩意你給崽子們用多好，給我浪費。”

“你要不喜歡那我就拿走了。”張曙光將碗擺好，又把木蓋子掀開，一股子濃郁的肉香飄散開來。

巫明瞪他一眼，知道這是笑話他呢，把棉花被往身後推了推，輕哼了聲，低頭跟懷裏聞著了香味正往桌上瞅的小平安念叨：“你看你爸，現在嘴巴多厲害。”

張曙光哼哼的笑，去到洞口那處的小竈臺上把上邊的陶罐鍋端下來，掀開蓋子看了看，裏邊悶煮的白米飯已經熟了。

“您吃米飯還是吃面條？要是吃面條我就給您帶一份。”他說話的時候已經從裝著面粉的木桶裏往外舀了一碗的面。

巫明擺擺手，說道：“不用那麽麻煩，米飯就成了，又不是真沒牙嚼不碎。”

“反正我也得給平安做個面條吃，您不是上次說米吃多了不舒服麽，那就給您也做個面條，拌著肉湯吃。”張曙光動作利索，說話的功夫已經加水和面。

他剛才送崽子過來的時候就把陶罐鍋裏的米悶上了，說實話，因為面粉多多少少也帶了些碎麩子，所以他總覺得吃著有點兒拉嗓子。

當然了，那是對比現在能吃著白米飯的情況下他就稍微有那麽點兒挑剔，比著以前拿土豆地瓜當主糧的時候好太多。

巫明笑呵呵的給聞著香味乖乖圍坐在炕桌邊的崽子們碗裏舀燉肉，“拿給我也煮一碗，你先給他們把飯盛了，讓他們先吃。”

張曙光扭臉看了眼，“哪有長輩沒吃崽子們先吃的道理，我這快，等會兒就好了，”又瞪崽子，“不許亂動。”

奶豆，糖豆，毛豆，齊齊點頭。

他們可乖，不讓動就不動，哪怕此刻他們已經被香的流口水也不動。

眼珠子盯著就行，爸爸燉的肉就是比爹做的肉泥香！

並不是嫌棄爹做的肉泥不好吃，嗯，沒啥可比性。

張曙光現在對做飯已經是個熟手了，搟面條更是不費功夫，沒一會兒就把切好的細面扔到滾水中，水花翻滾，用筷子把面條攪了攪防止粘黏道一起，幾個翻滾，熟了。

給小平安吃的面條切的更細，先把煮熟的給巫明端過去一碗。

“吃飯吧。”張曙光伸手去抱小平安。

知道爸爸要給自己餵飯，小平安乖乖擡手讓抱。

巫明挪了挪身體，端著大碗朝著眼巴巴等開飯的崽子們說：“吃吧。”

三個崽子又齊刷刷扭頭看張曙光。

張曙光給盛了三碗飯，“吃吧。”

他抱著小平安餵面條，一小口一小口的餵。

巫明邊吃面條邊歪著頭看慢慢嚼的平安，問道：“這崽子多大了？”

張曙光被他問的一楞，想了想，“快八個月了。”

他說完又算了算，“差不多。”

巫明哦了聲，還在心裏算了下八個月是多少，“我瞧著比其他的亞獸人崽子壯實。”

“呵呵，應該的。”張曙光幹笑，可不得壯實，神血果吃了好幾個，加上他的血，這要是個正常崽子估計都得給補變異了，哪怕是早產有不足的地方也都給補好了。

而且長得也好，能吃能睡的，身體當然壯實。

巫明又瞪他一眼，這崽子現在他是管不住了。

等吃了飯收拾好，張曙光也沒急著帶崽子們離開，老巫沒忍住把棉花被展開蓋在腿上，沒一會兒就感覺到了被窩中的熱乎，“這是個好東西。”

“嗯，我打算讓族人們都種上，等明年就差不多全能換成棉被蓋了。”

張曙光抱著小平安輕輕拍哄，崽子困了要睡覺。

巫明之前跟巫海兩人種了個實驗田，收成還算不錯，但是也明白不是所有的作物都適合重在他們這邊，這邊雨多，像是東大陸另外一邊就雨水少，聽說還很幹。

張曙光想了下種植棉花的環境，覺得大概也能種成功，實在不行就跟林貓族的人說說，讓那邊種，他們用東西換也成。

“我有個事兒想跟您商量。”

巫明這會兒舒服的迷迷糊糊，聽見他要說事情，打起精神朝他看，問：“商量啥？你要幹啥就幹唄，不用跟我說。”

張曙光眨巴眨巴眼睛，笑道：“真的啊？那我到時候給您搬個住的地方。”

巫明一楞，懵懵臉，“搬啥地方？”

“住的地方，”張曙光朝著洞外擡擡下巴，“我不是蓋了個房子，想等雪季過後就搬過去。”

巫明這會兒是徹底精神了，張曙光蓋的房子他去看過，說實話很不錯，但是他煮了這麽多年的山洞，總覺得去了別的地方住會不習慣，而且聽這意思，是打算讓自己跟他們一起住。

這對於一名巫者來說，是從來沒有過的。

每個部落的巫都被供著，可也是把他們獨立了出來，雖說崖岸部落情況好些，但從他成為巫者後，就沒再跟人有過多親近。

哪怕他以前幫著部落裏帶崽子，也沒人會多跟他交談，族人們都有些怕他。

自從張曙光來了後情況卻大大好轉，他不僅親近自己，現在更是要讓自己和他住在一起。

什麽人能住在一起？

巫明眼中有些泛紅，卻搖搖頭。

張曙光見他搖頭，也看出了他的激動，趕緊道：“我是認真的，您看這幾個崽子還不大，我平時要是跟蟒九出去幹活帶著也不方便，總是把他們送過來您幫著帶部落裏的其他人雖說不會有啥意見，可時間久了總是不好，還不如您跟我們住一起，我們給您養老，您幫著看顧崽子們，我還能照顧您。”

巫明還是不說話。

張曙光就耍脾氣：“您是不是嫌棄幫我帶崽子累？您都不心疼我了！”

巫明原本的感動被他這話都直接懟了回去，只想擡手拍他。

張曙光心說我就不要臉了，反正得把事定下來。

“而且您年紀大了，要是不好好吃喝身體哪能好？咱們部落有巫才能越來越好，您看看那些沒有巫的部落，是不是生活的一點兒都不舒坦。”

巫明嘆了口氣，“你這話說的，咱們生活好了不是你來了以後的事兒嗎，跟我有什麽關系。”

“那我不管，反正您要是不跟我們一起住，那我跟蟒九就搬黑森林去，以後也不管其他人能不能吃飽了。”

巫明知道他是故意說這話激自己，笑著罵了聲：“滾滾滾，趕緊搬走。”

“我不我不，我就要您跟我一起住，等雪化了收拾好了，我就讓蟒九給您搬。”張曙光搖頭晃腦，將不要臉進行到底。

巫明終於被他纏的煩了，擺擺手道：“好好好，我搬，你們到時候別嫌我煩就成。”

張曙光了了一樁心事，帶著崽子們回了山洞。

哄了崽子們睡覺，他把炕邊圍住，免得崽子們翻身掉下去，自己出了山洞，去找熊奎。

這會兒熊奎在泡腳，熱乎乎的水泡了腳後能解乏，今天在外邊站的時間久，腿不是很舒服。

“我是真老了。”熊奎呼出口氣，動了動腳。

花在一旁聽見，手裏搓絨線的動作一頓，擡眼看他，沒瞧見他臉上的沮喪，還挺納悶。

“你以前不是說你不老麽？”

“那不是以前沒人能接手當首領麽，我就算狩獵的時候沒什麽力氣了也得挺著。”熊奎手在膝蓋上摸摸，“現在有蟒九他們，部落會越來越好。”

花笑了聲，點點頭，“現在每天過的多自在，挺好。”

他倆說話的時候，張曙光過來了，也沒什麽客氣的，自己拿了個小板凳坐下，開口就說：“我跟巫說好了，等雪季過後我那邊的房子弄好，他就搬過去跟我住，以後巫就我照顧，給他養老。”

這毫無開場白的話把兩人都給聽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啥。

熊奎皺著眉頭，沒說話。

花卻連連點頭：“這樣好，這樣好。”

張曙光看熊奎，覺得在首領這兒估計這樣不好。

如他所料，熊奎搖頭，“不成，族人不會同意。”

張曙光驚訝：“為啥？”

熊奎：“巫就得自己住才是巫。”

張曙光翻了翻眼皮，無奈道：“誰規定巫就得自己住的，那他老了沒人照顧，每天糊弄著吃飯，到時候身體就壞了。”

熊奎：“……”好像有道理。

張曙光又說：“而且以前沒人跟巫一起住，是因為巫者給人的印象就特別的神，可這也不能當飯吃，飯吃不好就病，病了就死了，我不想巫死，起碼不能病死。”

熊奎：“……”好像更有道理了。

張曙光耍賴，“我不管，反正我要跟巫跟我一起住，首領您要是不同意我鬧了！”

熊奎：“……”我竟然不知道咋接話。

花在一旁噗嗤笑了聲，朝著張曙光道：“你鬧吧，你鬧了他就同意了。”

張曙光：“……”我就說說，我並不知道要咋鬧，容我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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