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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鮮幣)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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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牟綸一早便啟程。魔界疆域遼闊,伏陵的魔宮又相距遙遠,即便是以牟綸的腳程也得花上一時半刻。

牟綸離去後,誅月便將大小柯叫來,吩咐了一些事。

當大小柯也離開之後,誅月就來到自己居住的那座小樓前,庭院中有一座水池,池中盛開著紫色蓮花。

誅月坐在石桌旁,桌上放著一只茶壺,兩只茶杯。他閉著雙目,似在假寐。

直到那個人到來。

睜開眼,只見那人一步步向他走來,目不轉睛地瞪視著他,仿佛要將他皮膚剝開看到血肉裏去一般。

最終,那人在距他不遠之處停了步,牙縫中只擠出兩個字:「崆犵。」

「羅詡。」誅月漠然回應。

嚴格說來,這其實是兩人第一次正式交談,但他們對於彼此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都曾被對方影響甚深。

羅詡面色冰冷,有些難以置信地道:「你居然還活著。」

先前,那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精怪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他說當年那只崆犵又回來了,而且就在牟君這裏,他還以為他們是在說笑。

卻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動搖,前來一看究竟,想不到,這崆犵竟果真活生生地坐在這裏。

「你特意來此,是為了報當年之仇麼?」

羅詡手中化出雙劍,劍刃之上流動著銳利寒光,「若如此,我自會奉陪。」

「很好。」

誅月微微頷首,「在此之前,先請你喝一杯。」

「不必了,你我沒有對酌的交情。」羅詡說罷,身上殺氣已開始浮現。

當年若不是因為這只崆犵,他又怎至於被牟綸驅走?明明是一心為君上著想,卻落得如此下場……

然而他並不會怨恨牟綸,他心知肚明牟綸就是這樣的性子,容不得別人在背後亂動手腳。他做出那樣的事,本該就會是如此下場。

歸根到底還是要怪這只崆犵,若不是他的出現,之後的一切便都不會發生。

只可惜,他竟沒有在當年那一役中斃命……既然他當時沒死,今次,便由自己來親手解決。

就在此時此地,讓他們將當年的帳徹底清算!

「出手吧,讓我們速戰速決!」羅詡道。

誅月依舊從容不迫:「你何不問問我請你喝的是什麼?」

「還有什麼可問……」話語戛然而止。

但見誅月用指甲在手掌心劃了個口子,將手舉在桌上,讓鮮血一滴滴落進下方那只空杯之中。

「你──」

羅詡驚疑交加,忍不住問道,「這是何意?」

「崆犵之血,天下間誰人不想?」誅月不答反問。

「……幾乎是人人都想。」

羅詡冷笑,「可惜,卻沒有一個人受得起。」

「不錯。」

誅月緩緩道,「傳言一旦有他人得到崆犵之血,必將遭到崆犵誓死追殺。若到迫不得已之時,更將使出破命絕殺之術,與對方同歸於盡。」

「你到底想說什麼?」羅詡狐疑地蹙緊眉頭。

「千年前,我被眾魔圍擊之時,曾經使出那招絕殺術。但如今我卻坐在這裏與你說話,你認為這是怎麼一回事?」

「……」

羅詡簡直莫名其妙,這種事情怎會拿來問他?他吸了口氣,狠狠一咬牙,「你命不該絕。」但也只到今天為止!

「使出那招時,我自己同樣也會承受其重創,但我卻活了下來,那麼──」

誅月頓了一頓,目光漸深,「其他人便也有可能活下來。」

羅詡恍然一震:「你……」只吐出一個字,便看見誅月揚起手湊到唇邊,將手上血跡舔去。

再看桌上杯中,已是滿滿一杯猩紅之色。

崆犵之血……可以令人功力大增改頭換面、但也可令人前功盡棄萬劫不覆的禁忌之血……

「你我便來賭一場如何?」誅月道。

「賭?」

「你喝下這杯血,以你的實力,必然可以誘發我使出絕殺之術。而後我們便看看,是你死,是我亡,還是你我同歸於盡。」

「……」羅詡一時呆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忽地大笑起來,厲聲道,「可笑之極!你憑什麼以為我會與你打這種賭?」賭註太大,贏面太小,只要他還有理智,便不可能接受這場賭局。

「難道你不想看看,若你賭贏之後,會將如何?」誅月定定看著他,聲音依舊是那般低柔,沈靜如水,涓涓流入人耳中,無法忽視,無力拒絕。

羅詡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起來。

以他本身實力,若再得崆犵之血助力,到那時……便連魔君也將不再是他對手!從魔界到天界,簡直可以唯我獨尊!

他活了這麼多年,戰鬥過那麼多場,當然不可能沒有過絲毫野心。魔,本就向往力量,即便心裏不去刻意多想,潛意識中也是在尋求力量的。

所以之前他都一直侍奉著魔界中位於力量之巔的──魔君,而這也正可以說是他對於力量的另一種向往形式。

但假若,他可以不再仰望著別人的力量,而是操縱自己的力量,俯視眾生……

他當然可以,他的確可以,只要他當真成功吸收了崆犵之血的話。然而──

「牟君曾說過,天道使然,不可能容許眾人憑著崆犵之血為所欲為。」他沈沈道,不得不承認,心中對此是有些遺憾的。

「所以,只會有那麼一兩個特別之人,能夠成為天定的優勝者。」

誅月微微挑眉,「你會否就是這其中一個?」

「……」

羅詡心頭一震,緊攥雙拳,表情愈發陰沈模糊,「你何必要與我設這個賭?這樣豈非太過冒險?便是你贏了,於你自身也並不會得到任何好處。」若只為取他性命,直接決鬥便是,不需如此大費周章……

「我自有利害,只不過與你並不相幹。」

誅月道,「便是你不肯賭,我也會找其他人來賭這一場。」

「你──到底為何要這樣做?」

「我說了,與你無關。」

誅月端起那只盛滿血的茶杯,輕晃了晃,杯中一時血光搖曳,詭異萬分。

「如何,你賭是不賭?」

「……」羅詡咬緊牙關,簡直快要咬碎了牙齦,緩慢而吃力地搖了搖頭。

「喔?看來這個機會只有留給別人了。」說罷,誅月便作勢要將杯中鮮血傾倒在地。

羅詡一驚,脫口而出:「且慢!」

不自覺般地邁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視線始終不曾離開誅月手中的茶杯,那裏面輕輕搖晃著的鮮紅液體,就像是活著的生物一般,蠢動著,呼喚著……

這──是他千載難逢的機會,大概一生中也就只有這一次。

如若放棄,這個機會可能將流到別人手中,而那個人或許有幸能夠成功……

如若接受,他只有一成的成功機會,或許還不到一成……而若成功,他的一切都將從此改變,完完全全的改變……

越想越是無法自制,他的手向著那杯子伸了出去,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是激動或緊張或興奮,抑或都有。

他將杯子端到眼底,註視著,眼中層層渴望洶湧而上。猛地咬緊牙關,深深吸了口氣,仰頭,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手指慢慢松開,茶杯從他手中掉落,碎了一地。

誅月望著他那茫然的臉,站起身來淡淡一笑,語氣不改低柔,不帶溫度,只有三個字──

「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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