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鮮幣)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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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共有兩間臥室,一間屬於屋主誅月,一間則是留給大小柯。

只不過,大小柯幾乎不在屋裏留宿,這二位雖然心智幼稚,最大的樂趣就是玩,但本質上到底還是花草一木。比起在人群之中,他們反倒更是喜歡在這種深山老林裏竄來竄去。

對他們,誅月基本不加管束,因此自從來到這裏之後,他們一去幾天至今未歸,誅月也沒有要過問的意思。

這兩個家夥不在,牟綸倒也樂得安靜。只是,偌大山林中只有他與誅月兩人,未免也是有點冷清。除了與誅月說說話,他便幾乎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屋子前面的空地上擺放著桌椅,便是兩人閑時談天之地──雖然他們幾乎每時每刻都是閑的。

這幾天來牟綸也曾詢問過一次,然而誅月還是不肯說出那個為他醫治的方法,牟綸也勉強不來,只得留待過一段時間再說。

說到疑問,牟綸倒是另外還有一個,那夜之後就不小心忘記,如今偶然想起,但覺是該好好問一下:「誅月,那日你說我想騎你,你讓我騎……這話是從何說起?」

誅月淡淡一笑,道:「牟大哥想要我做你的座騎,不是麼?」

牟綸臉色微變,旋即便又恢覆平常:「這樣的事,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正是聽牟大哥說的。」誅月平靜地道。

「聽我說的?」

牟綸愕然,眉頭慢慢皺起,「我何時對你說過這種話?」

「你並非對我所言,我只是聽見了。」

「如何聽見?」牟綸眼中泛起陰影。

誅月笑了笑,從椅中站起身來,走到河岸邊,身上金光一現,化作獸形,縱身躍入了水中。

牟綸緊緊盯著水面,始終不見誅月出來。正覺狐疑,忽感覺到腳腕被什麼碰了一下,低頭,只見一截尾巴從地底下穿透而出。

竟然就在自己腳下而無從察覺,他不禁微微睜大雙眼:「誅月?」

那根尾巴的尖端微微一彎,猶若點頭。

牟綸輕吸了一口氣,沈聲道:「你聽得見我說話?」

那尾尖再度一彎,繼而收回了地下,地面上並未留下絲毫痕跡。

對於崆犵這一魔神,其最著名的性質特征,可以說是眾所周知。然而在他們身上顯然還藏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東西,譬如說,這高超至極的遁地之術……

「牟大哥。」

忽然聽見身旁傳來這樣一聲,牟綸轉過頭,看見誅月不知何時已經回到地面上,重新在桌旁坐了下來。

「大哥莫要生氣。」

誅月平心靜氣地道,「我並不是故意要偷聽,只是那一日異常掛念牟大哥,忍不住想去見你,便用了這種方式。卻碰巧聽見你在與別人說話,我等了一陣,還是離開了,後來也未想起要向你坦白這件事,還請牟大哥原諒。」

牟綸目光深沈地望著誅月,靜默許久,方才幽幽說道:「除了座騎的事,你還聽見什麼?」

有不止一回他與羅詡說起座騎的事,當時也會說到一些別的內容,有重要的,也有不重要的……

「沒什麼。」

──牟綸萬千思緒,都在誅月這三個字當中一帶而過。

挑了挑眉,眼波流轉,心念亦轉動不止,他問:「你聽見我說要將你作為座騎,你沒有不高興麼?」

「牟大哥可有其他座騎?」誅月反問。

牟綸微怔一下,答道:「那倒沒有。」

座騎之流其實本就是可有可無,只不過是他看中崆犵為獸時的皮相,且又一直對隔絕於六界之外的魔神族有些興趣,而崆犵更是魔神當中最新奇有趣的一種,正巧這只崆犵也已對他有了好感,他便想到將之馴服了當成座騎留在身邊。

統共說來,其實不過只是偶然來興而已。

「牟大哥想騎我,又為何會是令我不高興的事?」誅月又一句反問,愈發是顯得理所當然,寬容坦蕩。

牟綸有些意外,卻又並不是非常意外。

他的確曾經想過,以誅月的性子,若真是打從心眼裏喜歡他、信賴他,那麼大概也是不會介意讓他當作座騎的了。原本就是獸,獸性自然,想必不會有那麼些多餘計較。

不過聽誅月說得這麼爽快,還是讓他甚為受用,伸出手去揉了揉誅月的頭頂,旋即手又滑到他的下巴,將他拖到身前來,一吻覆蓋而去。

唇舌相交,彼此呼吸彼此氣息,親密得令人怦然心動。

突然,誅月將牟綸一把推開,別過頭去咳嗽幾聲。

盡管有意避開了他的視線,然而牟綸還是看見從誅月嘴角湧出的那一汩汩猩紅。

他站起身來,本想靠近去做些什麼,轉念想了想,只問了一句:「可有藥?」

「嗯……床下,正中,格內。」誅月斷斷續續答道。

「好,我去幫你拿來。」說罷牟綸便轉身進了屋內。

誅月緩慢吸著氣,從衣襟中拿出一只紅色錦囊,打開,取出一顆狀似珍珠的東西,拿到牟綸先前所用的茶杯上方,將其捏碎,裏面的白色粉末悉數灑入茶水之中,須臾之間便完完全全化於無形。

不一會兒,牟綸從屋內拿了藥出來。

誅月喝過藥,臉色看上去還是蒼白。牟綸道:「好些沒有?」

「嗯,不要緊,只是這藥……天下間怕是沒有比這更苦的東西了。」誅月苦笑著端起茶杯,聊以茶水漱口。

牟綸聽了這話,也覺得口裏有些不是滋味,端起自己的那杯茶一飲而盡。

誅月看著他將空了的茶杯放回桌上,眼中金光一現,開口道:「牟大哥,我想去房裏休息片刻,你陪我好不好?」

反正牟綸也無其他事可做,遂點頭應了聲「好」,與誅月一道回到屋內。

誅月脫去外衣到床上躺下,又道:「牟大哥也上來睡。」

「青天白日的叫我睡什麼?」話雖如此,牟綸卻也還是脫了衣裳躺上床去,閑得發慌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剛躺下一會兒,誅月便翻身湊了上去,一只手臂從他身前橫抱而過,綿綿的吻如雨絲般落在他的面頰與唇畔。

他牟綸有些癢,但並不覺厭煩,只好笑地道:「你不是說要休息麼?」

「有牟大哥在一起,便是休息也舍不得了。」誅月輕柔道,微微上挑的眼角無限魅惑。

牟綸忍俊不禁,擡手勾住誅月的下巴,麼指在他薄唇上來回撫摩,戲謔道:「你的嘴這麼甜,真該好好獎賞你才是。」說著將人拖近,在唇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

然後兩人相互凝視片刻,不約而同地笑了笑,再度湊近親吻。

齒間很快便升起熱度,愈來愈熱,幾欲燃燒。

突然,牟綸感到心口一緊,隨即有些窒悶起來。他皺了皺眉,起初並未在意,但是那種窒悶感卻遲遲不見淡去,反而越發嚴重,胸口甚至緊繃得隱隱作痛。

他不得不將誅月推開,大口喘氣,調息均勻,然而情況卻始終不見有所好轉。

「牟大哥,怎麼了?」誅月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臉。

「沒什麼。」牟綸潦草答過,仔細感覺著自己身體裏的異狀,始終找不出來源何處。

他撐起上身想坐起來,不料還沒坐穩,腦袋裏就襲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他只來得及扶住額頭,便「咚」地一聲倒在了床上。

胸口窒悶未退,頭上暈眩又來,他的背後不自覺地滲出了冷汗,雙眼瞇緊,看見的景象卻都有些模糊不清,甚至難以分別是在天地在搖晃,還是他自己在搖晃。

視線中,誅月的面容近在眼前,想是在聚精會神地端詳著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陰冷,聲音卻有些虛弱:「誅月,我覺得身體很不對勁,你可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無緣無故,他的身體不可能好端端地就出現異狀。然而他很清楚自己不曾做過任何會引發這種異狀的事。

既然他沒有做,那麼就一定是別人做的。

而這裏唯一的別人,就只有這個人了。

「沒事,牟大哥。」

誅月淡淡道,「很快就會沒事了。」

「你……」果然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牟綸心中又驚又疑又怒,卻是發不出半個字來,所有言語都被誅月以雙唇統統吞沒。

誅月並沒有要加害於他的意思──牟綸隱約有這種感覺,但這並不表示他會甘心情願容忍這一切。

竟敢暗算他……暗、算、他!

手腕一動便要推出,不料誅月竟仿佛早已料到,硬是先他一步,迅雷不及掩耳地扣住他的雙手,往床頭一按。

與此同時,幾根細細長長的尾巴從誅月身後顯形而出,其中兩根疾掠而來,「刷刷」兩下,分別穿透了牟綸兩只手的掌心,將其死死地釘在床上。

牟綸大吃一驚,旋即勃然大怒。這只畜生,竟敢這般待他!

瞬時之間,紫青魔印如同潑墨一般,在牟綸皮膚上大片浮現,從臉到頸,從肩頭到指尖,從胸前到後背,但見片片印記如魔怪般張牙舞爪,看似雜亂無章,又似有所聯系。

煞氣四洩。

突然,那些魔印迅速淡去,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徹徹底底消失不見。

牟綸滿心震驚無以言表。他的靈力……靈力竟沒有了!

不,並不是沒有了,只是似乎被什麼封了起來,緊鎖於某個地方,而他並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哪裏,他也沒有打開那裏的鑰匙,無法將靈力釋放出來為自己所用。

換言之,他現在已經與一個凡人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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