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客廳面壁思過，做錯事還不知悔改！”

殷淩川打斷她的爆笑聲，雙手叉腰，鐵青著臉讓人望而生畏。

妞妞楞住了，父親從沒如此兇過她，更別說懲罰，她看父親認真得像包公斷案黑裏透紅的臉上親切和藹的笑容蕩然無存，妞妞噤聲憋屈著通紅的小臉。

“爸比—”妞妞如寶石的瞳眸閃著乞求，脆生生地撒嬌，“爸比乖，爸比好，妞妞是爸比的好寶寶…”

以前做錯事撒個嬌賣個萌，乖巧地說幾句甜膩貼心的話，殷淩川準會喜笑顏開，責備她幾句就會原諒。只有一次弄壞了爸爸的名畫被打了屁股還懲罰她面壁思過…妞妞對那次事件記憶猶新。因為那幅畫是爸爸花了大價值輾轉多次才得到，四歲多的妞妞覺得畫漂亮，趁父親不在約了幾個小朋友一起拿彩筆描摹圖案還撕破，殷淩川惱羞成怒責罰她…

這次不就是在媽媽的化妝盒裏放了條毛毛蟲，給那個透明琉璃瓶裏兌了點水嘛，為什麽爸爸就用嚴厲的家法來懲罰她？妞妞想不通。

“犯錯有兩種，一種是無意之錯可以原諒，一種是故意犯絕不姑息，你是後者，必須接受懲罰…”殷淩川冷淩道。

妞妞透亮清徹的眼睛對峙他。

殷淩川撇開，孩子萌萌的樣子動搖他的決心亂了他的方寸，他將於心不忍懲罰。

妞妞很聰明機靈，多次躲過父親得責罰。

她想只要賣個萌父親會原諒自己，這招她常用。

“它就是自己爬進去的啦!”妞妞眨眼，再次狡辯。

“還不知錯？”殷淩川聲音擡高再淩厲幾分。

“媽媽有錯！毛毛蟲是我的戰友，它幫我教訓媽媽！”

“媽媽何錯之有？”

“哼，爸爸偏心，就知道寵老婆…妞妞不服氣！”妞妞嘟著嘴靠在客廳沙發邊的墻壁，手裏拿著《笠翁對韻》不折服。

李甜甜和李嬸都走出房間，驚訝地張大嘴巴瞧著這一對父女。

“殷淩川，你這要幹嘛？讓不讓人睡覺了？這麽折騰…”

“先生，妞妞只是個孩子，大半夜的算了吧…”

“你倆都別求情，否則更嚴重，我會再加《唐詩三百首》！”殷淩川嚴厲道：“還不誠實？罰你今晚別睡覺，好好背！”

殷淩川劍眉擰起，這孩子怎麽變得這麽小心眼？寵老婆？老子寵老婆不應該嗎？寵老婆她有意見了？

妞妞清脆答到：“誰讓媽媽今天不帶我出去玩！我叫無敵戰神毛毛蟲嚇嚇她而已…”

“啊？”李甜甜心一驚，就是因為自己沒帶她玩所以要嚇嚇自己？

“妞妞，對不起，下次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跟爸爸道個歉，承認錯誤吧！”

妞妞倔強地撇過頭去沒理她。

“妞妞同志，我嚴肅地批評你，你這什麽態度？媽媽可以帶你也可以不帶你，憑什麽不帶你就非得要報覆？小心眼！”看孩子拒不低頭認錯，還振振有詞，殷淩川氣呼呼甩手去浴室洗澡…

“這…”李嬸看著委屈的孩子，很心疼。

她在背後著急地叫著：“先生…”

李甜甜擺擺手，示意她先回房間，李嬸悶悶不樂離開。

這會殷淩川是不會聽任何人的解釋也不答應寬恕孩子的。

李甜甜心疼地看了孩子一眼，轉過身回房去…

知錯能改，善若大蔫！孩子犯了錯誤並及時改正就好。

妞妞這次犟上了，他拒不低頭承認自己錯了也不打算改正，惹得殷淩川氣極，非得懲罰她不可…

大家都離開了，留下客廳裏的妞妞，眼淚叭噠叭噠不斷往下流…

*****

洗完澡後殷淩川陰沈著臉回了房，黝黑的臉上餘怒未褪，窒息沈悶地讓人恐慌。客廳裏燈火璀璨明亮，妞妞在大聲背誦《笠翁對韻》，李甜甜靠在床頭漫不經心地翻看畫報和雜志。

殷淩川束好睡衣躺上床，李甜甜瞟他一眼，柔聲道：“你這樣是不是太過份了？她才多大的孩子？”

“這不是年齡大小的問題，態度問題，必須糾正，不然將來誰也管不住她…”

“可是…”李甜甜看他油鹽不進，固執不松懈，只好閉嘴，繼續翻看雜志。

“可是什麽？該教訓就得教訓，睡覺！”殷淩川氣呼呼地拉了被子鉆進去，留下個冷硬的背影對著她。

李甜甜默默放下畫報，生氣連帶她這位“娘”也不理了？

輕搖頭，她把水晶吊燈關了，把床頭小罩燈調暗，安靜地從背後圈住他。

殷淩川不說話反過身，伸手輕輕地把她摟進懷裏，兩人依偎而睡…

妞妞的聲音雖然不大，在寂靜的夜晚很清晰，李甜甜不相信這男人會靜臥不亂睡得香，反正她是睡不著。

那邊李嬸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孩子受罰她心裏特別難受，不就是道個歉嗎？妞妞怎麽就跟自己父親杠上了呢？

聽著客廳裏清脆的聲音由高到低，還帶著倦意和沙啞，殷淩川的心裏似針紮，孩子個性太強，開始叛逆，這時候媽媽的地位和教育方式猶為重要，他期待甜甜做出反應。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李甜甜難以入睡，客廳裏的妞妞拭去臉上的淚水，倔強地站立著，用沙啞地聲音還在一遍又一遍地朗讀…

“清對濁，美對嘉。鄙吝對矜誇。花須對柳眼，屋角對檐牙……幹爐烹白雪，坤鼎煉丹砂。深宵望冷沙場月，邊塞聽殘野戍笳。滿院松風，鐘聲隱隱為僧舍；半窗花月，錫影依依是道家…”

“淩川，淩川…”大約兩小時後，實難忍受的李甜甜推了推身邊的男人，沒動！李甜甜屏息凝視他一會，把他的手拿開，輕輕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身子慢慢外挪…

“去哪呀？”閉眼的殷淩川突然問。

李甜甜捂著胸口，“嚇我一跳，我…我去廚房看看，餓了！”

“嗯，去吧！”殷淩川沒揭穿，她是心疼孩子，想去看看妞妞怎麽樣了。

殷淩川表面冷漠，心裏熱乎著，李甜甜在乎孩子，讓他心裏暖和著。

李甜甜得到特赦，輕輕拉開門，客廳裏的妞妞精神抖擻還在面壁朗讀，李甜甜向她招了招手，妞妞熟視無睹！

“妞妞，妞妞…”李甜甜湊近小聲呼喚著，“你爸爸讓我來叫你去睡覺！”

“撒謊，隊長同志是不會撤消對我的懲罰的！”妞妞賭氣道，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態。

“真的，我剛問了他，說你只要承認錯了，可以回房間睡覺！”李甜甜心裏酸楚，才多大的孩子，這麽擰？脾氣真像他爸爸。

“媽媽，你去睡吧，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自己犯了錯就一定要付出代價！”

妞妞執意不走。

“妞妞同志，立正！”門邊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李甜甜循聲望去，不知道何時殷淩川悄悄站在那，凜厲威風。

聽到聲音，妞妞停止朗讀“倏”地一聲，立好正，雙目平視前方。

“稍息！”

“啪！”腳步分開的聲音。

“知道錯嗎？”

“報告隊長，妞妞知錯了，妞妞改正，決不再犯，妞妞想睡覺…”說到後面，妞妞的聲音變得細小，委屈地掉了幾串眼淚。

“好，念你是初犯，這次饒了你，睡覺去吧！”殷淩川字正腔圓，鏗鏘有力答道。

妞妞興奮地跑到房間門口，突然折回來對李甜甜說：“媽媽，對不起！”

李甜甜蹲下身來抱了抱她，妞妞冷不防在她臉上左右各親一口，然後迅速轉身回房，“爸爸，媽媽，晚安！”

李甜甜楞怔地摸著被她吻過的臉頰，愕然地看了看殷淩川，殷淩川露出會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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