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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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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祭了阿滿公和阿滿婆的墳,曲星稀和白江秋帶眾人來到了那座簡陋的小屋。

人去房空,這座小屋裏依舊是兩位老人家生活的痕跡。那天早晨阿滿婆做的小油餅還有剩的,還放在竈前的小木桌上。帶貢品的籃子也放在一邊。院子裏原本還晾著幾件舊衣服,被昨日的風雨吹得七零八落,滿是泥漿。

曲星稀見了,立即收拾院子裏的狼藉,傾倒的魚簍和掉落的漁網,都收起來,將兩位老人家的衣服撿起來放進木盆,準備去清洗。

就好像他們根本就沒有離去。

她正端著木盆往外走,白江秋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曲星稀回頭看他,眼神有些茫然。

白江秋看著她搖了搖頭,便接過了他手中的木盆。

“你帶大家休息,我去洗。”

不等曲星稀反應,他便端著木盆走出院子,向遠處那條小溪走去。

曲星稀怔了怔,忙叫曉雲深道:“哥,這些日子我們就住在這裏,你帶大家做點吃的,休息一下,我一會兒回來。”

她說完,便跟著跑出了院子,去追白江秋。

來到小溪邊,見白江秋已經打了水,將弄臟的衣服浸在水裏,卷起了衣袖。

曲星稀忙跑上去,卷起袖子,將木盆搶過來道:“你還是算了吧。這溪水這樣冰,你受涼了怎麽辦!”

她說著,便蹲在溪水旁,開始清洗衣服。白江秋看了她一會兒,也在她身邊蹲下身,拿了另一件衣服清洗。

曲星稀洗衣服的手頓了頓,擡頭看著他,“冰塊兒……”

白江秋道:“這水不冰,無妨。”

曲星稀嘆氣道:“他們都死了,也不會回來穿,這些衣服,洗幹凈也沒有用了。”

白江秋道:“洗幹凈,晾幹收起來。”

他抿唇,頓了一刻,才道:“他們喜歡幹凈。”

那兩位老人家就算清貧,就算吃著簡單的茶飯,穿著粗布衣衫,卻從來打理得幹幹凈凈,從不染一點汙垢。

曲星稀吸了吸鼻子,伸手按住白江秋的手腕。

“冰塊兒,你的身體,究竟怎麽樣?我覺得你好像是被強行打通了經脈,江海訣的內力恢覆了,可是,那個毒怎麽樣?”

白江秋聽了,停下了手上的活,回頭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沈聲道:“我也不知。”

他默默擡起手,拉開了自己的衣領。

曲星稀愕然看著,頓時睜大了眼睛。

他原來左側鎖骨下方的那處波浪形花繡,竟然不見了。

曲星稀驚得丟了手上的衣服,快速湊過來拉住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撫著他的鎖骨。

皮膚幹幹凈凈,一點痕跡都沒有,哪裏有一點別的顏色?原來那個波浪形狀的紅痕,竟好像是用水洗掉,消失得無影無蹤。

曲星稀驚訝地擡起頭,與白江秋四目相對。

“天啊!這個……這是怎麽回事?”曲星稀雙眼閃著些驚喜的光,“難不成是……那個橫波符,解了?”

白江秋怔怔看著她。

曲星稀這才註意到,她整個人撲在白江秋身前,拽開他的衣領,在摸他的鎖骨。兩個人靠得非常近,一擡頭,鼻尖都要挨上。

她有些尷尬,紅了臉,松開手略略後退。

忽然感覺白江秋的手擡起來,攬住了她的腰。

她退無可退,落入他的懷抱。

白江秋輕輕抱著她,看著她的眼睛。

“這個紅痕,是我練江海訣突破第七重的時候出現的,我當時以為,這是江海訣的印記。可是……”

他垂下眼睫,“這麽久經脈封閉,我已完全感覺不到內力。我原本的經脈那樣脆弱,當是被那毒侵蝕所致。如此經脈早無法承受江海決,封閉後反而可以令我茍活些時日。”

曲星稀聽著他說,暗暗心驚,難道說,這一次他的經脈被魔簫強行打開,他已受了嚴重的內傷?

她如此想著,手指已去觸摸他的腕脈。

她的手被白江秋握住。

白江秋看著她,微笑了一下,“你不必擔心。我原本也以為,這一次我必然經脈寸斷,再無生理,誰知強行打通之後,現在我竟感覺經脈暢通,毫無受損。”

曲星稀睜大了眼睛,“天啊!竟然可以這樣!”

她忽然又是一頓,“那橫波符呢?”

白江秋道:“我也不知。但是那一戰之後,我便發現,這痕跡消失了。”

曲星稀忍不住又去摸他的鎖骨,皺著眉喃喃道:“真是奇怪。你被橫波符所害,一直以為自己是生了病,所以才那樣虛弱。其實,橫波符毀損的是你的經脈。你練江海訣,越是達到高階,經脈便越是承受不住,所以你才會感覺到病情越來越嚴重,身體越來越虛弱。”

她擡起頭看著他,“這一次你這麽久的經脈封閉,或許也是橫波符的作用。這毒原本危害你,卻因為經脈封閉,才讓你的內力暫時封藏起來,歪打正著,反倒救了你。是不是這樣?”

她忽然又睜大了眼睛,雙眼發著光道:“難不成,這一次你內力恢覆,那個橫波符竟然是已經被解了麽?你看,這個痕跡都沒有了,一定是這樣!一定是解了,是不是?”

白江秋一直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微笑之意,待到她又開始驚喜地摸著他的鎖骨,才手指伸開,與她十指相扣。

“曲星稀,”他認真看著她,話也說得無比認真,“我現在還無法確定,但是我能感覺到江海訣在多日蟄伏間已升了一個境界。或許……我不會很快便死了……也許,我可以與你……”

他的經脈,在百般摧殘之下支離破碎,他的內力,在外力打壓下封禁。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千裏芳草野火難盡,浴火鳳凰烈焰重生。

多年來,夢州的多位醫家已一致認同了他餘日無多的命運,他最多活不過二十五歲。因為修煉武功內力升級,讓那個期限更加臨近,他的生命一直在縮短。

他在不斷臨近的終點前,會絕望,也會拼死一搏。現在,他終於再次燃起了希望,而且看到了那個希望竟可能是真實的。

若是他可以擺脫多年來的詛咒,可以繼續享受人生。他最先想到的便是曲星稀。

這個世上他已沒有親人,他也早已對這個世界失望。可是,他希望能與曲星稀共度餘生,與她相依相伴,一同變老。

在人生的長河中慢慢變老,經歷漫長的一生,直到白發蒼蒼。

如此簡單的希望,是他如此渴求的夢想。

他從來話少,也沒有再多說,但是曲星稀從他緊扣的手指,從他朦朧的眼神中很快讀懂了他的意思。於是,她握緊他的手指,含淚看著他道:“我知道,是也好,不是也罷,我都在這裏。我說了要一輩子罩著你,就要一輩子罩著你,我曲星稀說過的話,什麽時候變過?”

白江秋一時無言,只是抿緊了嘴唇,目光閃閃看著她。

曲星稀道:“既然沒有確定,那麽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其他人。先我們兩個知道,好不好?”

白江秋怔了怔,點頭道:“我正是此意。”

他早已發覺了這些事,卻什麽也沒有說,一者因為那麽多人死難,人們的心情都在悲痛之中,二者便是因為,此事他也無法確定。

若是希望幻滅,還不如從來沒有希望。

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才來告訴她。他從來都是個冷淡的人,從沒有迫不及待的激動,可是這希望太令人神往,太過美好,讓他這樣的人也情不自禁。

曲星稀低頭看看溪水邊木盆裏的衣服,嘆息道:“若是這件事是真的,爺爺奶奶知道了,也一定會高興的。莫不是兩位老人家的在天之靈,保佑著我們吧……”

白江秋沈聲道:“或許是的。”

芬芳的水仙花香中,潺潺溪流旁,兩人忍不住深深相擁。剛剛經歷劫難,再次失去了親人,就算希望或許渺茫短暫,希望也畢竟就在眼前。

洗好衣服,兩人端著木盆回來,見阿滿公和阿滿婆的小院子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東西都已經整理整齊。醇藝和茗熏正在生火做飯,曉雲深和康三爺用木料做好了兩個靈位,供奉在兩位老人的房間裏。

曲星稀和白江秋上了兩炷香,在靈前拜了拜。

曲星稀道:“兩位老人家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孫子。或許在另一個世界,他們一家人已經團聚了吧。”

曉雲深道:“兩位老人如此善良,對你們這樣好,一定會在天上保佑你們的。”

洗好的衣服晾在院子裏,大家一起動手做好了飯,端上了桌。一直沈默的康爺終於亮開了大嗓門。

“他奶奶的,南廷朔這個癟犢子玩意兒,扯啥扯呢!這麽久不吃飯,俺都餓扁了!”

大家都很久沒有進食,還經歷了惡戰,自然都已疲累不堪。忙圍著桌子坐下,邊吃飯邊商量。

曲星稀道:“下一步,我們還是要想辦法返回陸上。可是,這水仙島地處深海,你們來時乘的那條船龍骨斷了,已經沈了,那麽多人都死在了海裏。沒有船沒有水手,我們怎麽離開呢?”

曉雲深道:“水仙島是海璽王的地盤,我與海璽王的確交易了很多東西,我們才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可是看起來南廷朔與海璽王的交易也不少,我的預定,不知是不是還有用。”

曲星稀聽了,嘆了一口氣。

誰也說不準海璽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與他交易,就是與自己賭。

康三爺忽然嘿嘿笑起來。

“兄弟,你幹啥玩意兒。海璽王那個犢子是個生意人,俺也是個生意人。生意人嘛,就要生意人來對付。你說,你們交易用的是什麽?”

曉雲深道:“自然是銀子。”

康三爺道:“要說別的俺沒有,要說銀子嘛,俺康叔振縱橫江湖這多年,還從來沒有被銀子難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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