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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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島,廣闊東海之上,魔簫與江海訣驚天對決。

海上起了風暴,驚天巨浪伴著呼嘯狂風,海船的龍骨被一折為二,船上的人紛紛落水,海上與島上都是一片狼藉。

隨著風暴而來的,是傾盆大雨。

如此的風暴,不知會令多少人喪命。

南廷朔毫無顧忌地吹奏著玉簫。在他的心中,今日的合奏是他多年來的夙願。魔簫即將登頂,他已什麽都不在意。人命算什麽,即使在他面前毀了全世界,他也無所謂。

白江秋的琴聲卻滯澀了。

他的琴聲已不依賴琴弦,隨手而得,現在海岸上狂暴的風,紛亂的雨本可以更加有利於他的發揮。可是目前的戰局並非只有他與對手兩人。船上的自己人,海岸上的曲星稀和曉雲深,以及水仙島上那些無辜的人們,正在遭受災難,他絕對不可能心無旁騖。

風雨肆虐,風聲雨聲加入了琴簫的合奏,魔簫困住了琴音。

登頂的江海訣第一次奏響,便遭遇了潛伏許久伺機圖謀的魔簫。現在的江海訣竟變成了魔簫的養料,被魔簫吸取,成為升級的最終動力。

透過風雨,魔簫正對江海訣寸寸蠶食,步步緊逼。即使如此,白江秋已無法停下。

魔簫的功力侵擾著整個空間,只有江海訣能夠抵禦。他現在放手,所有人都會被魔簫震斷心脈。

不放手,江海訣被魔簫所困,盡管拼力掙脫,仍舊無法脫離。

忽然,魔簫的聲音停下了。

簫聲突止,耳邊只剩下彌漫在風雨中遙遠的琴聲。

南廷朔放開了手,玉簫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晶瑩的碎玉濺起了紛紛水點,融入了無邊風雨。

他雙手伸開,臉上是志得意滿的微笑,寬袍大袖在暴雨狂風中瘋狂舞動,他的身形周圍,彌漫著連天徹底的殺氣。

殺氣仍舊接連著白江秋的琴音,但已沒有了任何樂聲,沒有旋律。

他已不再依靠玉簫,正在直接吸取江海訣的功力。

曲星稀忍著全身破碎般的疼痛,側頭看著曉雲深,卻見曉雲深雙目閃著迷茫的光,也在註視著自己。

白江秋以一人之力對抗著魔簫,可是,魔簫卻正是江海訣的弱點。如此下去,不僅白江秋性命難保,全島的人性命難保,南廷朔也會成就魔功,練成一種以音律侵蝕他人內力的魔功。

二十年前,他們的父母背叛了擎天會,父親戰死在潛江白府門前,母親難產死在了產房中。直到現在,他們還不知道父母真正經歷的事情,但是相信,那一定與魔簫有關,與江海訣有關,與江湖乃至天下的安危有關,與正義有關。

二十年後,盡管沒有絲毫取勝的把握,既然手中拿著父母的劍,身懷著他們的劍術,便要再次為了正義拼死一搏。至於結局,步父母的後塵又如何?

眼神的交流只在一瞬間,卻仿佛早已心照不宣了很多年。

兩把長劍同時揮灑出豪邁劍氣,兩個傷痕累累的身軀淩空而起。

劍氣縱橫揮向南廷朔,根本無視他周圍駭人的淩厲殺氣,猶如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而去。

白江秋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天雨線紛紛暴起,琴聲震響。

南廷朔忽然睜開了眼睛,揮袖雙掌擊出。

洶湧的內力浪潮比原來的簫聲更加強大,排山倒海般的沖擊迎面而來,劍氣只能破開最外一層,便寸步難行。

曉雲深和曲星稀的劍法已至高絕之境,但在魔簫這樣的武功面前,依舊顯得那般無力。

魔簫猛然破開劍氣,致命的力道直沖兩人全身幾處大穴。兩把劍失去了控制,雙雙脫手而出。南廷朔這一次殺招出手,他已不計較這兩個人的性命,殺了他們,只是隨手之舉。

天昏地暗,曲星稀分明感受到了死亡的腳步。那致死的力量充溢眼前,她與曉雲深都已無法閃避。

電光石火間,兩個身影斜刺裏沖出來,速度奇快,竟是毫不猶豫擋在了他們前面。

筋骨碎裂的聲音中,血腥的氣味激蕩起來,魔簫的力量全部加在了他們身上,那兩個人連慘叫都來不及,身形已被掀飛出去。

驚愕中,曲星稀看見了其中一個粉紅色的身影,竟是燕芳菲。

另一個,那個帶著鬥笠的人,難道是張子杭?

下一刻,那兩個人已摔倒在一丈開外的巖石上,全身鮮血淋漓。曲星稀與曉雲深大驚,快步趕上去。

定睛細看,方才擋在曉雲深前面的人,正是燕芳菲,擋在曲星稀前面的人,正是張子杭。

“燕姐姐!”曲星稀叫了一聲,便見燕芳菲淒楚的眼睛對她笑了一笑,便閉目倒了下去。

曉雲深已快步上前扶起她。

“張子杭!”身後傳來葛峰的怒吼。曲星稀心中一震,竟是什麽也沒有想,快速跨出幾步拾起自己的劍,沖過去橫劍擋在了倒地的張子杭前面。

葛峰手中握著劍,怒目瞪著她身後的張子杭。

“你這個傻子!廢物!白癡!你都走到這步天地了,還要護著他們!你有沒有想過桂嬸,有沒有想過你的兒子和女兒!”

張子杭仰面躺在地上,頭上的鬥笠摔在一邊,大口嗆著血。

他咳嗽著,用盡力氣道:“總舵主,我對不起你,今日我死不足惜,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的兒女,還有……內子……”

“你!”葛峰臉色青白,雙目血紅,長劍在手中不住顫抖。終於,他猛然回身,面對南廷朔,雙膝跪倒在地,接著俯身,伏地叩首。

長劍磕在巖石上,發出淒厲的哀鳴。

“總舵主!”葛峰叩首於地,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雨水打濕的遒勁脊背不住抽搐。

南廷朔雙手平伸,方才發招後,他身上的殺氣絲毫沒有消散。暗黑的殺氣籠罩下,風雨中只有曠遠的琴音。

他側目看了葛峰一眼,冷冷一笑。

“真是可惜啊,到頭來,沒有一個人陪我……”他嘆了一口氣,“人至頂峰,總免不了剩下孤家寡人,看起來獨步天下,便註定孤獨。”

他擡起眼,瞇起眼睛看著對面遠處的白江秋。

“白江秋,你還在堅持什麽?為了這些螻蟻,你真的想要賭上你的命?你應該知道,合奏對你只有好處,江海訣和魔簫合奏,完全可以雙贏。”

白江秋的身影在雨幕中迷迷蒙蒙,雨絲如弦,琴聲好似在心間回蕩。

南廷朔頓了頓,苦笑著搖頭道:“既然如此,也就不要怪我了。葛峰,曲靖之和張子杭都已放棄了,你可還願意追隨我,做魔簫的繼承人?”

葛峰俯首道:“屬下願意。”

南廷朔道:“好,待今日之事畢,張子杭的事就交給你處置,我懶得管。”

葛峰顫聲道:“多謝總舵主。”

他說著,忽然略略擡起身子,回頭看了曲星稀身後的張子杭一眼。曲星稀看到,他雙眼通紅,滿面是淚。

來不及細想其他,因為南廷朔身體周圍的殺氣陡然升起,無形殺氣猶如世間最淩厲的刀劍,覆頂而來。兇猛的殺氣帶著魔簫毛骨悚然的音調,尖利刺耳,直透人心。

江海訣的琴音原本在外圍,對抗著壓力,卻又避其鋒芒,此時與魔簫正面碰撞。

轟然巨響,七弦齊震猶如厲叱,更如猛然破空的滔天巨浪。

曲星稀駭然看向雨幕中的白江秋,暗黑天空一道閃電劃過,傾盆暴雨接連著琴聲,那個人的身影的在電光中蒼白如雪。

暴風雨的喧囂中再次傳來水仙島居民的哭喊慘叫,血腥起彌漫在雨裏。遠處好像傳來康三爺和醇藝、茗熏的呼喊聲。

看著白江秋,曲星稀心中忽然釋然。若是今日在劫難逃,也沒有什麽。大不了,與他死在一起,也好……

就在絕望襲來時,魔簫的殺氣猛然一滯。

所有人仿佛瞬間松了一口氣,胸口的劇痛漸漸消散,風雨好像也跟著緩和下來。

“總舵主!”葛峰淒厲的叫聲忽然響起。

曲星稀擦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愕然看向南廷朔,卻見南廷朔竟在緩緩後退,身上那股激蕩天地的殺氣正在銳減。

他的臉恢覆了原來剛來到水仙島時的蒼白,甚至嘴角還掛著血跡。

葛峰從地上一躍而起,沖上去扶住了他。

也幸虧有葛峰的攙扶,南廷朔才沒有當場摔倒。即便如此,他還是整個人掛在了葛峰的肩膀上。

方才感覺好像在減弱的風雨明顯和緩下來,天也亮起來。一直壓抑著人們內息的魔簫殺氣瞬間消散。

江海訣的琴音也緩緩停下來。

眾人在難得放松的同時,也驚愕看向南廷朔,只見他扶著葛峰的肩膀勉強站著,目光流離,終於用冷冰冰的視線盯著遠處的白江秋,低聲道:“看起來今日天時不利,白江秋,你好好活著,待我改日前來。”

他說著,便轉身向海邊走去,葛峰無奈扶著他前行,又不禁回頭看向張子杭。

南廷朔腳步一頓,“葛峰,你若願意留下,留下便是。”

葛峰頓時收回視線,毅然道:“屬下願意永遠追隨總舵主!”

“那好,路是你自己選的,既然選了,就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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