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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頂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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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雲深的身形被猛地掀飛出去,跌倒在堅硬的巖石上,長劍脫手而出,叮叮當當落到了巖石下面。

他本想立即爬起來再次沖上去,卻已爬不起來。

“哥!”曲星稀急得全身都要冒火一般,回頭怒目瞪著張子杭道:“你給我放手!聽到沒有!你助紂為虐,還有何面目去見你的妻兒!桂嬸會恨死你,豆子哥和豆子妹,也永遠不想有你這樣的父親!”

張子杭任她狂怒,一把刀一雙手依舊困住她,滿目淒涼道:“我知道,可是現在我只能護住你。若是你有意外,他們更加不會原諒我……”

對面的藍色光暈之中,白江秋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他努力忍受著經脈被撕裂的痛苦,看到了被張子杭困住的曲星稀,還有腳下受傷動彈不得的曉雲深。

他就像一只被惡鷹抓住頸項提到半空的羔羊,被那些藍光組成的無形繩索捆綁,無能為力,只能任由對手無止境吸取他的內力。

封閉的經脈被撕裂般拉扯,丹田劇痛,耳畔一陣陣嗡鳴。

不,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任人宰割。剎那間,他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時,看到父親獨坐中庭,安靜地撫琴,庭院中簌簌飄著雪花,姐姐圍著鬥篷,坐在父親身邊,安靜看著那震動的琴弦,喃喃道:“爹爹,曉兒其實很喜歡彈琴……”

在魔簫的透骨拉扯中,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父母親那樣高的琴藝,姐姐對彈琴那樣癡迷,卻誰都沒有練成江海訣。他忽然明白了,江海決為什麽成為了一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武功。

他在劇痛中擡起頭,看見了曲星稀通紅的眼睛。她在喊著他的名字,不顧一切想要幫他。

她原本是一個陽光快樂的女孩,即使面對艱險,也從未絕望。可是,自從相識,她被牽扯進了他不幸的命運裏,總是被拉入絕望和痛苦的深淵。即使如此,她也一直堅強著,成為了他人生中最燦爛的那道光。

生命中唯一的光,他決不能讓它黯淡。他更加不能讓魔簫稱心如意,讓這麽多年來白家先輩的犧牲毀於一旦!

十年前潛江白府的火早已熄滅,白家的鮮血早已幹涸,作為白家存在之本,也是災難之源的江海訣,既然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麽白家世世代代的堅持,便絕不能就此放棄。

經脈猶如欲斷的琴弦,生命仿佛是快要燃盡的燭火,在即將破滅之前,亮起拼搏的光彩。

白江秋雙目閃過煙灰色的光芒,視線穿過困住他的藍光,射向對面的南廷朔。

冰藍色光線扭轉著,發出陣陣詭異震響。此時的曉雲深已竭盡全力爬起來,撿起落在地上的長劍,再次拼力揮劍襲入紛亂的光陣之中。

這光陣中滿是雜亂的內力漩渦,是屬於江海訣和魔簫的力量。曉雲深便是江湖上絕頂的高手,若是陷入,也再難脫離。白江秋眼看著曉雲深的劍鋒第二次接近光陣,忽然不顧一切猛提真氣。

江海訣猶如浪潮的內力忽然拂過接近衰竭的經脈。

白江秋身形周圍的藍色光暈忽然強烈閃爍了一下,接著便起了一波隆隆震動。這震動帶著某種樂音的尾音,令人耳鼓轟鳴。

南廷朔與那藍光之間的光線驀地斷開。

曉雲深劍鋒突入,那光陣也灑然無蹤。

南廷朔仿佛忽然失去了某種牽扯,身形不受控制後退了幾步,被葛峰扶住。他睜開眼睛,眼中滿是興奮的光芒,雙手抓著玉簫,高聲道:“好!白江秋,頂重!頂重!”

曉雲深舉劍站在他面前,劍尖直指著他,“頂重,你一生都在追求無上武功,追求頂重。你是瘋了吧。”

南廷朔冷笑道:“我沒有瘋,魔簫的反噬已經消除了,真正的江湖神話,馬上就要成真!”他說著,回頭看看葛峰,笑道:“葛護法,我們馬上就可以如願以償了。至少,從今日起,我可以隨心所欲吹響魔簫。”

葛峰面露欣喜之色,抱劍躬身行禮,“恭喜總舵主成就蓋世神功!”

張子杭全身劇烈顫抖起來,困住曲星稀的手垂下。

曲星稀猛地甩開他,縱身沖到曉雲深身邊,舉劍面對南廷朔。

“蓋世神功?什麽東西!那不過是你的白日夢罷了!”她說著,回頭看向白江秋,叫道:“白江秋,你怎麽樣?”

白江秋身體周圍的藍色光暈已經全部消失,海風中,他獨自站在高聳的巖石上,猶如一個毫無溫度的影子。

他說不出話。

長久以來,他好像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經脈。

他瀕臨斷裂的經脈在方才赴死的猛烈沖擊下,竟沒有斷,不僅沒有斷,還絲毫沒有損傷。天高地遠,大海的浪濤一波波湧上岸邊,海風溫柔而寬廣,這天地間的萬事萬物,竟好似忽然與他融為了一體,都已承納融入了他的經脈。

他第一次感覺到內力如此深沈,厚重,磅礴,卻又如此柔和,就如同海浪的拂動。這力量不僅存在於他體內,而是與天地交融。

曲星稀見他一言不發地站著,驚道:“白江秋!”

白江秋好似這才忽然聽見,目光閃了閃,竟似如夢初醒一般。

他仍舊沒有說話,卻用亮亮的眼睛看著她,雙眸中似有星辰在閃動。

曲星稀提起的一顆心立即放松下來,她從那目光中看到了安慰和希望。

白江秋一向隱忍,即使承受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他也會說無妨。可是,即使他那樣說,曲星稀也能一眼看透他。可是這一次,他的目光同樣在說他無礙,卻能看出他當真無礙。

南廷朔發出一串爽快的笑聲,“他當然無妨。他終於可以再次彈奏江海訣,魔簫也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舉起手中的魔簫,臉色一改方才的蒼白,身形也挺直變得越發高大了。

“白江秋,拿起你的琴。潛江白府世世代代的欺瞞,終於到頭了!”

他說著,忽然回頭,看向身邊的葛峰和一旁的張子杭。這兩個人是擎天會的護法,如今,正是需要護法行事之時。

在他眼中,這是魔簫修煉之時。

葛峰和張子杭立即領會,一個撤刀,一個拔劍,飛身向曉雲深和曲星稀沖過去。

曉雲深和曲星稀雖然一直在準備動手,卻也被他們突如其來的沖擊驚了一下。不過兩人很快反應過來,長劍在手,接住對方的攻勢。曲星稀對上張子杭的刀,只兩招,便忽然感覺到,張子杭這一次用了全力。

張子杭原本就是一位高手中的高手,從前,曲星稀也領教過幾次他的快刀,不過後來的幾次交手,他一直心有旁騖,從來沒有拿出他真正的本事。

就算在方才,他也一直是在困住她,不讓她行動。他的刀只是在防守和阻止她。可是現在的出手,短短兩招,曲星稀便已感覺到,他用上了殺招。

這樣的招式可以一擊致命,在與葛峰的對敵中已多次領教,可是張子杭,這是他面對面第一次擺出真正敵對的姿態。

南廷朔笑著轉動手中的玉簫,“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他下了命令。就算這麽多年他一直對他們抱有希望,花費了巨大的心力在爭取他們。

就像多年前,他對曲靖之和曉風荷一樣……

也像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他也是這樣下了命令。他心中流血,話語卻帶著笑意。

“殺了他,殺了他們……”

刀與劍鋒刃淩厲,殺氣漫天,葛峰和張子杭與多年前一樣,忽然咬緊牙關,拋掉了兄弟情義,拋掉了多年來的堅持。

白江秋愕然看著,雙手緊緊握拳。

南廷朔冷笑看著他,“如何?白江秋,想要救他們,就使出你的江海訣吧!”

他說著,玉簫已放在唇邊。

魔簫對江海訣的期待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只要白江秋外放江海訣的功力,魔簫便可以一舉功成,南廷朔多年的堅持,便可以如願以償。

“你們幹什麽!住手!住手!不許欺負人!”

海島深處,忽然傳來幾聲叫喊。那聲音沒有絲毫內力,衰老單調,伴隨的,還有匆忙接近的腳步聲。

白江秋大驚,回頭看去,竟是阿滿公和阿滿婆相互扶掖著,蹣跚跑過來。

“爺爺!奶奶!你們快離開這裏!”曲星稀早已看見,一面揮劍全力抵擋張子杭,一面回頭沖著他們大喊。

阿滿公和阿滿婆竟全然不理,已然急得滿臉通紅。

“你們都是什麽人!莫名其妙闖入我們水仙島,欺負我們的囡囡和仔仔!當初把仔仔害成那樣的人是不是你們!”

阿滿公一面走,一面指著遠處的南廷朔大喊。遠處,好像在支援他們,很多人影從不同方向趕過來,都是水仙島的居民。

不久前曲星稀費力好大的力氣才勸說他們離開了海岸,回到家中避險。那時他們就說過,若是有什麽難處,他們會來幫忙。原來這些淳樸的人們說的話並不是漂亮話,面對危險,他們當真會走出來,支援他們。

沒有任何武功,還那般衰老的阿滿公和阿滿婆走在最前面,用手指著水仙娘娘廟的方向,鄭重其事宣示著水仙島的主權。

“無論你們是誰,馬上離開水仙島。這裏受水仙娘娘庇佑,不許惡人進入,冒犯了水仙娘娘,你們都會被大海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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