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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海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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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荒涼的劍林,這個幾乎無人涉足的地方。

連出海的漁民都會盡量規避的險地,已被一通火雷炸得面目全非,如今,卻聚集了如此多的輕舟。

那些小舟都泊在礁石的邊上,不僅這座礁石,遠處其他的那些礁石上,也有人影在攢動。喊殺的聲音與海浪混在一起。

曲星稀與曉雲深並肩仗劍斷後,醇藝背著白江秋,在他們前面邊戰邊走,茗熏和康三爺帶著他兩個手下,正在前面開路。

果然早已安排停當。

只是,令曲星稀不解的是,島礁上對戰的那些人。

耀月門的人除了陶士瀾,只有那八個陣法高手,如今八門金鎖陣已破,人已少了一個,只剩下那七個人。沒有了陣法,這七個人武功也相當不弱,正在與擎天會那些黑衣死士力戰。

擎天會作為天下第一大門派,一向格調很高,手下的死士一向都是統一的全身黑衣裝束,十分容易辨認。他們在與耀月門的人交戰,也非常明顯。

可是,奇怪的就是那些身穿漁民服裝的人。

曲星稀最初看見這些人,便以為是曉雲深聯系的幫手,可是仔細看時,便發現了異樣。

這些人不僅在與擎天會的人對戰,也在與耀月門的人對戰,這些都不奇怪。可是,他們同樣也在前面攔截著,在襲擊康三爺和茗熏。

他們究竟是哪頭的?

更令曲星稀驚訝的是,這些人不僅三方皆抗,更有甚者,他們相互之間也在對抗,不時看到兩個漁民打扮的人刀劍相向,奮力廝殺。

根本看不出這些人的立場,就好像是一群瘋子,見誰打誰,已經殺紅了眼。

葛峰追著他們沖出了山洞,南廷朔也跟著出來。曲星稀不及細問,只能稍稍靠近曉雲深,疑惑道:“哥,那些是什麽人?”

曉雲深橫劍在手,回道:“東海巨賈,海璽王。”

曲星稀皺眉,這個名字師父從未提起過,她也從未聽說過。

葛峰身後,南廷朔聽到了他們的話,冷笑了一聲。

一行人穿行在刀劍之間,逐漸接近海岸,康三爺忽然轉身向後,來替換曉雲深和曲星稀斷後。

“兄弟,老大,你倆人趕快護著白家兄弟先上船!”

“三爺!”曲星稀叫他,聲音滿是激動。

康三爺跟著他來東海一遭,出生入死,毫無所求,只因著一個義字。

康三爺揮刀蕩開葛峰的劍,大笑道:“老大莫急,俺們在那地窖裏絲毫沒有受苦,也沒有受傷,好得很!回去俺再好好跟你說!”

說著話,身形騰挪,擊退了追上來的一個不明身份的漁民,“啥癟犢子玩意兒,這個海璽王扯啥扯!究竟是哪頭的!”

見康三爺和他的手下已擋住後方攻勢,曉雲深一手持劍,一手拉了曲星稀的手腕,飛身沖向岸邊。

他們在海浪沖擊的礁石上停下身形。

茗熏剛剛在岸邊擊退了幾個漁民打扮的人,見他們到了,立即與他們擺成犄角之勢。

不知為何,茗熏一向從容淩厲的劍法有些滯澀,身法也不如平時。

岸邊多條小舟悠悠蕩蕩,正對面的兩條小舟,相距著一段距離,每條小舟上赫然有兩個人。

正對面的的小舟船頭擺著一把非常華麗的椅子,紅木雕花,鑲金嵌寶,在陽光下爍爍生輝。這把價值連城的椅子上斜坐著一個男人,同樣全身珠寶,錦繡袍服。他披著一頭墨黑柔軟長發,面孔五官線條卻十分粗硬,猶如刀削斧鑿一般。

這人看上去華貴之極,可是他全身上下都那樣不和諧。就好像一堆各自為政的東西強行拼湊在一起,奇奇怪怪的。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布衣的男子,定睛看去,竟是個熟人。正是帶他們來到東海的那位崔家家主。

這崔家能有通行東海的大船,有在劍林靈活穿行的行舟技藝,果然不一般。

曲星稀看著這兩個人已經心中惡寒,再瞥見另一條小舟,更是渾身不自在。

那條小舟停靠在略遠一些的海岸邊。船頭是一具輪椅,輪椅上的女子,素色繡花衣裙,柔弱的身形,臉上帶著一個線條柔和的銀色半臉面具。

那不是白江曉,她真正的身份,是盛丹儀。

小晴低著頭,雙手扶著輪椅的靠背,站在她身後。

曲星稀看見她,一顆心便忍不住狂跳起來,呼吸都有些困難。這個她當初敬重又疼惜的白姐姐,如今想起來,她每一個動作都有目的,每一句話都是欺騙。明明恨透了她,可是若是她這樣一個不會武功,身體又那樣弱的人就在眼前受死,便是劍在手中,竟也難以不眨眼睛地一劍刺過去。

曲星稀咬著牙回眸看了一眼,見醇藝正背著白江秋縱身而來,身形停在她身邊。

他與茗熏一樣,雖然身法依舊利落迅速,卻說不出為何與平時不同,整個人有些僵硬。

“受傷了麽?”曲星稀看了看白江秋,低聲問醇藝。

醇藝和他身後的茗熏一起搖搖頭,兩人臉色都很差,雖然功力與平時無異,但狀態明顯不如平時。

曲星稀看著他們不像受傷的樣子,便邁步跨過去,擋在他們前面,阻住那邊盛丹儀的視線。

她當然知道白江秋此時連氣息都已沒有了,脈搏都摸不到了,雖然她自己不願承認,別人也沒有那樣說,但是事實或許就是那樣殘酷。

或許,他真的已經死了……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他了……

可是,即使他不可能醒來看見盛丹儀,她還是下意識擋在他與盛丹儀中間。好像她擋在那裏,他們的世界便沒有接觸,他們兩個,便是兩個世界的人。

沒有那般殘酷的欺騙和傷害。

曉雲深一直握著她的手腕,見了她的神情,那只手便緊了緊。曲星稀一怔,擡頭看他,但見他溫熱的眸光輕輕鎖著她,沒有一貫的笑意,卻那般令人鎮定。

看著他的眼睛,心中的疼痛雖甚,卻好像找到了出口。眼淚奪眶而出,難受便也跟著湧出來。

曉雲深放開她的手,伸臂攬住她的肩,輕輕拍著。

他一面安慰著妹妹,擡頭看向正前方的海璽王。

“閣下此舉,是什麽意思?”他右手提劍,左手攬著妹妹,腳下的礁石在海浪中時隱時現。

海璽王從身後的崔家家主手中接過一個玉雕的小茶杯,呷了一口茶,笑道:“曉閣主,你可以給我銀子,難道別人就不可以?”

他聲音很柔和,如同他的一頭長發。

曉雲深沈聲道:“經商之人,誠信為本。你如此行事,如何面對客人?”

海璽王聽了,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竟粗獷得很,與他方才柔軟的聲音判若兩人。

“有什麽不能面對的?我現在面對你,不是很坦然麽?”他大笑過後,又換上了柔和的語調,“經商之人,誠信為本。曉閣主是我的客人,南舵主也是我的客人,我對兩個客人都講了誠信,又獲利頗豐,這場交易,我是雙贏。”

曉雲深鎖眉。

海璽王笑道:“哎呦!太澤湖中煙霞島,枕風閣上曉雲深。這樣名動江湖的人物,竟如此令我失望,連我的意思都不懂的。劍林是我的地盤,我與三個人談了三場交易。一個是陶岱辰,一個是南廷朔,還有一個就是你曉閣主。你們三個都拿了銀子,都與我結了盟,我對你們三個,也都講了誠信。”

他伸出手指指著岸上還在廝殺的人,手指上帶著兩個閃閃發光的寶石戒指。

“我的手下很多,他們的本事也很雜。打魚、行船都是好手,打架當然也不在話下。我談妥的交易,都會交給他們去做。他們有的負責陶岱辰的買賣,有的負責南廷朔,還有的負責你曉閣主。他們每一個人都盡心竭力,為了負責的客人,連昨晚一起喝酒的兄弟都可以刀劍無情。曉閣主若說我不講誠信,那也太對不起他們了。”

曲星稀看了看曉雲深,見他眉梢抽了抽,微微瞇起了眼。

這個海璽王是海上巨賈,他的買賣,原來就是這樣做的。

沒有任何立場,只要銀子。

早已覺得這劍林不會是耀月門的地盤。如此覆雜的地下密室,事先排布的那樣精妙的火雷,一定是在很早以前就已存在,又為了這場買賣才安排好的。

可以航行深海的大船,行舟技藝超群的向導,以及劍林,以及提供不同的密室。三個方面的人,都以為自己在與海璽王交易,卻很難想象,海璽王竟然通過這種方式在與他們分別做交易。他的手下,可以同時做他的手下,卻又可以在銀子面前相互屠戮,成為對敵。

他們還沒有說話,海璽王又說話了。

“醇藝、茗熏,你們兩個這些年跟著曉閣主,就那麽順心麽?看看你們的打扮吧!你們費心費力離開我,就是要跟著他去受苦?”

曲星稀聞言心中一頓,回頭看向身後的醇藝和茗熏。

但見那兩人面如金紙,目光閃躲地看著曉雲深。忽然,兩人全身一震,同時跪倒在地,醇藝背上的白江秋頓時摔了下來。

曲星稀大驚,慌忙撲倒伸手,接住了白江秋,自己跪倒在地。

“閣主!”那兩人已顧不上其他,一齊向曉雲深叩首。

曉雲深嘆了一口氣,“你們起來吧,我早已知道了。”

醇藝和茗熏面面相覷,終是釋然之態,頓了頓,便再次叩首道:“多謝閣主。”

醇藝和茗熏是曉雲深行走江湖期間救下的兩個重傷武人。這麽多年,與曉雲深結識的武林中人都不知道他們的出身,只知道他們是曉雲深的心腹屬下。

原來他們竟是出身東海,曾是海璽王的手下。

他們兩個武功高絕,一定也曾是海璽王的臂膀。但是以他們的性情,必然是難以忍受海璽王的為人,才叛出了東海。不知道他們逃出這樣一個人的地盤有多困難,所以曉雲深救下他們時,這兩人已是重傷瀕死。

一句早已知曉,一句多謝閣主。多少年的信任依舊是堅信,多少年的朋友依舊是摯友。

海璽王再次粗獷地大笑起來。

“好啊!可憐兮兮的家夥,沒有銀子,沒有地位,也如此滿足!”他擡手做了一個手勢,那崔家家主站在身後打了一個呼哨,頓時,岸上那些還在拼殺的漁民一個個停止了爭鬥,持刀持劍相互對峙起來。

“曉閣主要出海,南舵主也要出海,他們的船可都備好了?”

海璽王一聲令下,幾條小船立即蕩開船槳,爭先恐後向岸邊靠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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