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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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子銘經過仔細診斷,再一次確認,白江秋根本就沒有得病。他之所以反覆出現病癥,臟腑經脈隨著江海訣的功力增強而日漸衰竭,都是因為盛丹儀的獨門之毒,橫波符。

這種毒是如何下在了白江秋身上?是不是盛丹儀下毒?這橫波符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毒?

這種毒無人知曉,連擎天會的總舵主南廷朔都未曾聽聞。也就是說,江湖間從未有人中過這種毒,或者是中過也從未被人診斷。

“何法可解……”盛子銘冷笑了一聲,“我說過,橫波符是我女兒丹儀的獨門之毒,我只認識,不知解法。”

曲星稀道:“不會吧。你不是世上最厲害的醫者麽?你女兒就算醫術也很高,也是你的傳承。她研制的毒,你怎麽會不知道解法?盛子銘,我告訴你,白江秋中毒這件事很蹊蹺,你女兒會在他身上下毒,一定有她的目的。或許,她想通過這種毒向你傳遞什麽消息也未可知,畢竟,世間只有你一個人認識此毒。”

只要是毒,便有解法。既然盛丹儀已死,那麽解毒的人,只有盛子銘。無論用什麽言辭,必須讓他對白江秋身上的毒感興趣,就算他當真不會解,也要讓他想辦法解。

曲星稀的話果然引起了盛子銘的重視,他顫抖的手指再次搭上白江秋的脈搏,細細診著,口中喃喃道:“丹儀,這橫波符一定是你下的。你的獨門之毒,絕對不會給別人。可是,你究竟要如何,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想對爹爹說?”

他的手在診脈,臉上老淚縱橫,喃喃自語的聲音帶著令人心悸的顫抖。

所有人都沈默看著。

風雨早已散去,但一整天,天一直陰沈沈的。平穩的海浪一波一波撫慰著劍林的礁石。天光漸暗,夜幕快要降臨了。

盛子銘已經診了很久。

他就那樣半坐在礁石上,顫抖著,哭泣著,也一直在診著脈。白江秋坐在旁邊,閉著雙目,經脈阻滯,他看上去好像只剩下了一個病弱的空殼。

無論是擎天會的人,還是康三爺,以及曉雲深和燕芳菲等人,都沈默著。所有人都在緊張盯著他們,所有人都一言不發,空氣都好像凝滯了。

曲星稀一直站在白江秋身邊。她離得近,看著現在的狀況,無論是白江秋還是盛子銘,都令人難以放心。這兩個人,一個老邁,一個體弱,再這樣耗下去,都快要熬不住了。

擡頭看暮色升騰,她正想出言讓盛子銘休息一下,也順便看看白江秋現在狀況如何,忽見盛子銘身子晃了晃,隨後身不由己歪倒在了礁石上。

“哎!”曲星稀一驚,剛要上前扶他,白江秋忽然睜開眼,咳嗽了幾聲,唇邊滲出一絲鮮血。

曲星稀忙蹲下看他,扶著他道:“冰塊兒,你沒事吧?”

白江秋咳嗽著看了她一眼,啞聲道:“曲星稀,無論是病還是毒,已經如此,便如此罷了。你能否幫我求我姐一下,解開我的穴道……”

他的話音剛落,轔轔的輪椅聲傳來,擡眼看去,只見小晴推著白江曉,已來到了近前。

“姐。”白江秋聲音低啞,似乎竭力壓抑著胸口的血氣。

白江曉卻並未答應,甚至沒有看他。

小晴轉過輪椅,扶起盛子銘。盛子銘長長吐出一口氣,迷茫睜開了眼睛。

一大把年紀,這一路顛沛流離,葛峰肯定還在他身上用過些手段,如今心境又如此波動,能扛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南廷朔道:“葛峰,老神醫多久沒有進食了?去給他弄點吃的。”

葛峰領命而去。

“姐!”白江秋再次叫道。

白江曉依舊沒有看他,只是盯著盛子銘,嘆了一口氣道:“何苦來哉……”

曲星稀看著白江曉,又回頭看看白江秋,心中疑竇叢生。這姐弟倆身陷紛擾,懷著家族之仇,滅門之恨,相依為命,彼此都視如珍寶。可以說,他們最在意的人,就是彼此。可是,看今日的情景,白江曉並不似以往那般重視她這個病弱的弟弟,甚至現在他被折磨到如此模樣,她都置若罔聞。

在曲星稀疑惑的目光中,白江曉依舊看著盛子銘,蒼白的嘴唇忽然勾了勾,苦笑了一下。

“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般放不下。你拒絕診病也就罷了,何必對個已死之人念念不忘。”

盛子銘喘著氣,哼了一聲,“你這個妖女,都是你害了我女兒。你有什麽臉跟我說這些。”

白江曉道:“恨海難填,一個人的一生盡付,已經夠了,何必再加上你。你女兒既然早已死了,不如放下吧,也可安享晚年。”

盛子銘冷笑了一聲,“只要你白江曉,還有那個賊子陶士瀾,在我面前以死謝罪,我自然可以放下,安享晚年。”

白江曉立即道:“白江曉已經死了。”

曲星稀和白江秋同時擡頭看她。

逐漸升騰的夜幕下,巖島上所有人的人都註視著她。

“姐,你在說什麽……”白江秋喃喃道。

白江曉忽然冷笑起來,曲星稀聽著她的笑聲,心中一片紛亂,一種難以壓抑的恐懼感泛濫起來。

曲星稀,不是這輩子從來沒有怕過麽?為何今日如此恐懼……

“白江秋,白家的公子。”白江曉終於將視線轉到白江秋身上。她的眼依舊是那雙眼,面具依舊是那個面具,可是她的目光,卻一改平時的溫柔。驟然接住她的目光,忍不住全身發寒。

白江秋怔住了。

白江曉接著道:“潛江白府被擎天會滅門,府邸付之一炬,所有的人都死了。白江秋,你是唯一幸存的人。你可以活下了,全靠了你姐姐。”

白江秋呆呆看著她,竟已無法說話。

曲星稀道:“白姐姐,你在說什麽啊?白府幸存下來的不是你們兩個麽?你救了白江秋,自己落得一身殘病,這些所有人都知道啊。”

白江曉側目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世上最無用的便是兒女情長。曲星稀,我勸你永遠不要陷入感情,否則你便會萬劫不覆。”

她忽然向白江秋探過身去,面具的眼洞裏,一雙冷冰冰的眸子定定看著他。

“白江秋,你仔細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姐姐?”

白江秋微微瞇起眼睛,雙眸蘊著紛亂的疑惑。

白江曉笑道:“十年了,你竟沒有一刻曾經認出過我?”

恐懼感幾乎從胸□□出來,曲星稀抑制著全身的顫抖,對著白江曉大聲叫道:“白姐姐!你在說什麽啊!”

“白姐姐?”白江曉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接著便發出一陣冷冷的笑聲。

夜幕已落下,淡淡星光中,天地之間都是陰沈的海浪。

那笑聲在波濤聲中顯得單薄而冰冷。

有人在竊竊私語。

擎天會的人點燃了幾支火把,火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臉。

葛峰從海邊回來,手裏端著兩盤剛剛熱好的食物。他走到礁石旁邊,看了白江曉一眼,便伸手將盤子遞給盛子銘。

“吃吧。”他腰身筆直,無奈垂眸,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架勢。

砰的一聲,盛子銘揮手打翻了盤子。葛峰一驚,立即惱羞成怒,剛要喝叫,盛子銘已厲聲對著白江曉叫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葛峰嗆了一下,正要出口的罵人話竟憋了回去。

沒有人再說什麽。那一盤被打翻的晚餐,根本無人關註。

白江曉忽然擡起雙手,解開了面具的帶子。

曲星稀一驚,目不轉睛看著她。

從來沒有見過白江曉摘下面具,從來沒有見過她的臉。

面具緩緩滑下,那張臉就那樣毫無遮掩地出現在火把的亮光中。

震驚,心酸,還有一種難以忍受的惡心。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如果那也能被稱作臉……

除了一雙眼睛周圍沒有損壞,她的額頭,臉頰兩側都是猙獰的疤痕。日久年深,那些疤痕呈現著骯臟的黑褐色,讓臉頰形成了異樣的扭曲。她的面具應該是按照這些疤痕的範圍制作的,正好可以覆蓋所有傷殘。

可是,這些疤痕足以讓任何美若天仙的容顏面目全非。

“你……”盛子銘已呆了。

白江秋一動不動坐在那裏,雙手緊緊握著膝上的衣褶。

那種恐懼感更加強烈地升騰起來,好像殘忍的猛獸,隨時會沖出牢籠,撕咬人的靈魂。

一聲尖叫忽然響起,小晴忽然雙手捂住嘴,一雙驚恐的眼睛盯著輪椅上的人。

“你!難道你是……丹儀姐姐!”

曲星稀感覺眼前有些發黑,天、海好似旋轉起來。

輪椅上的人微微一笑。單從嘴唇和目光上看,那笑容依舊溫和平淡,但是,加上臉上的疤痕,她的笑容便形成了一種冷酷的譏誚。

“怎麽?我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竟還有人能認出我?”她嘆了一口氣,拿起面具認真戴好,又回頭看著白江秋。

白江秋的臉隱在陰影裏,與她一模一樣的銀面具閃著冰冷的光。

難道,事實就是這樣?

曲星稀再也忍不住,面對著那個人高聲叫起來,“你再說一遍!你是誰!你不是他的姐姐麽?潛江白府的小姐,白江曉……你是為了救他才變成這個樣子,你一直在照顧他,為他治病,與他相依為命,同甘共苦……”

她說著話,漸漸哽咽起來,說不下去了。

輪椅上的人沒有看她,只是冷冷看著白江秋。

“潛江白府的小姐白江曉,與白府的人一起,死在了那場滅門的火中。我是天下第一神醫盛子銘的獨生女兒,盛丹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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