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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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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決琴音再起,猶如一片澎湃的波濤,更如無數淩厲的鋒刃,向南廷朔猛然蕩去。

幾乎肉眼可見空中彌散的刺目鋒芒。

南廷朔顏色忽變,挽起手中的玉簫,卻沒有再次動用魔簫的功力。只是縱身騰躍閃躲。

玄色寬袍大袖如一片烏雲,南廷朔身法極快,騰挪之際,身形幾乎看不清。

幾片衣襟碎片從半空飄落。

正在眾人為如此的身法和內力驚嘆之時,南廷朔的身形忽然從半空跌落下來,雙足落地竟沒有站穩。

“總舵主!”葛峰驚呼一聲,扔了手中的雨傘,上前兩步扶住了他。

南廷朔身子震動,忽然張口嗆出一口鮮血。

所有人都驚住了。

南廷朔的武功,在江湖上是一個謎。自從他顯露了魔簫的功力,人們已領教過那種超凡脫俗的內力。他身懷如此武功,便是面對江海決,也不至於沒過幾招便受傷吐血。

更何況……

曲星稀回頭去看白江秋,卻見他手中的琴弦已斷。

他的左手拖拉著幾根琴弦,右手扶著礁石,竟已無力揮弦。

“冰塊兒!”曲星稀叫了一聲,正要上前,南廷朔忽然喝道:“曲星稀!”

曲星稀被他突如其來的喝叫驚到,驀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去。

南廷朔被葛峰扶著,臉色蒼白,口角拖著血跡。自從見到他,還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

“星星,”他微微一笑,“你若想要白江秋活,便去找他!”

曲星稀忽然冷笑了一聲,“南舵主說得很對。”

她擡頭看向那邊的白江曉。

“白姐姐,我理解你的用意了。如今,無論是什麽人,只要能治白江秋的病,我們都可以與他合作。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麽,那都是以後的事,是麽?”

“曲星稀……”身後,白江秋在礁石上撐起身體。

曲星稀心中一動,回頭看他。

白江秋的目光灰蒙蒙的,透過蒼茫雨幕,投入了曲星稀眼底。

他聲音很低,帶上些難以察覺的顫抖,“天意難違。我命如此,便算了吧。”

他忽然拋起手中的斷弦。

“住手!”曲星稀一驚,上前一步攔在他前面,“冰塊兒,你絕對不許再動用內力,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白江秋愕然看著她,又看向對面的南廷朔。

無論南廷朔今日為何如此虛弱,今日,是個機會。

便是一場對決之後,他經脈盡斷,生命終止,他也有希望就此報仇雪恨。原本,在他短暫的一生中,他的終極計劃,無非便是如此。

可是,曲星稀站在他面前,用身體擋住他。

急切之間,他忽然感覺胸口血氣翻湧,左側半邊身體疼痛難忍。

琴弦落在地上。

方才他借助魔簫之力沖開了被封的穴道,江海決的內力再度運行。可是,卻並不能運行暢通。或許是他脆弱的經脈已經無法承受那般磅礴的內力了。

全身的筋骨猶如要折斷一般地痛。片刻之間,左側半邊身體都疼痛到麻木了。

難道就這樣完了?便是要死,也不能死在仇人眼前,更不能死在姐姐和她眼前。

他看著曲星稀,右手不自覺撫上左側頸項,那裏的皮膚灼痛無比。

曲星稀立即便發現了他的異樣。

沖開穴道再次動用江海訣之後,他幾乎已經不能動了。可是,更加不同的是,他左側領口處有些詭異的線條沿著他的頸項慢慢顯露出來。初時並不明顯,現在看起來,那些線條已經變成了妖異的紅色,彎曲糾纏,形如水波。

忽然想起他原本左側鎖骨下面的水波圖案。

曲星稀驚愕看著他,伸手指指自己的頸項,“你……你這裏,怎麽了?”

白江秋正感覺頸項灼痛,見曲星稀的反應,不禁低下頭略略拉開自己的領口看了一眼。

左側鎖骨下面,大片的水波圖紋鋪開,顏色從原來的淺紅變成了鮮紅色,有的地方甚至在滲血。

這是什麽……

所有人都註意到了白江秋的變化,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透出了駭然之色。

那些水波一般的紋路還在蔓延,已經布滿了他的頸項,甚至有些爬上了他左側的半張臉,延伸進面具裏。

曲星稀驚駭異常。以前她曾問過白江秋那些波紋的意義,可是白江秋自己也不知曉。畢竟,從沒有人見過真正練成江海訣的人。若是波紋與江海訣有關,那現在的狀況,究竟代表了什麽?

看白江秋痛苦的樣子,這絕對不是好事。

身後猛地傳來一聲怒吼。

“誰也不許動!”

那聲音沙啞變調,狂怒無比,幾乎不像人類的聲音。曲星稀被嚇了一跳,愕然回頭,卻見盛子銘的雙眼一派赤紅,正緊緊盯著白江秋。

一聲絕望的叫聲響起。

同樣尖銳變調,猶如見到了惡鬼。

人們的視線立即被吸引過去,卻見白江曉坐在輪椅上,雙手捂著嘴,全身都在發抖。

白江秋的變化確實駭人,可是這兩個人的反應,為何如此怪異?

看到白江曉今日的反應,一改平時的溫和淡泊,曲星稀感覺心中一團黑暗。白江曉對白江秋的病情最是了解,今日這樣的變化,或許白江曉知情,看起來,當真是兇多吉少了……

她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盛子銘已經不顧一切地掙紮起來。若不是擎天會的兩個屬下控制著他,他一定已經向白江秋沖過去。

“放開我!放開我!丹儀!是丹儀!”

曲星稀睜大了眼睛,怔怔盯著盛子銘不同尋常的表現。丹儀?他的女兒,盛丹儀?

那個被陶士瀾辜負,墮胎後跳崖身死的姑娘?盛子銘就是因為他的女兒,才對耀月門和潛江白府都懷恨在心。他沒有武功無法覆仇,便用其他方式宣洩他的仇恨。

包括上一次在夢州北山,將曲星稀和白江秋折騰得差一點死。

他為何對著白江秋喊丹儀?

她正滿腹狐疑,南廷朔已推開葛峰的攙扶,盯著白江秋看了片刻,對那兩個押著盛子銘的人一揮手。

“放開他。”

白江曉猶如力竭一般倒在了輪椅上。

小晴轉到她身邊,俯身,雙手扶著她的手臂,看上去在安撫她。只是,她的安撫絲毫沒有作用,白江曉全身發著抖,身體惶恐不安地往後縮。

所有這些反應都如此怪異,曲星稀和康三爺等人都疑惑不解。看著擎天會的人放開了盛子銘,那老者拖著虛弱的身子,踉蹌向白江秋撲去。

曲星稀一驚。盛子銘深恨潛江白府,他如此恐怕對白江秋不利,可是她正要上前,南廷朔寬大的袍袖便擋在了前面。

他回頭對她一笑,低聲道:“無妨,看著。”

曲星稀哼了一聲,正要推他的手,葛峰已一個箭步上來,幾個擎天會的手下跟著上前,攔在盛子銘身後。

曲星稀一時無法跟上去,卻見盛子銘已沖到了白江秋跟前,中途還摔了幾個跟頭,可是他根本不在乎,不顧一切爬起來,撲倒在那塊礁石上,探身伸手,一把抓住了白江秋的手腕,三根手指如抓救命稻草一般按住了他的脈搏。

這是在做什麽?診病?

曲星稀驚訝得忘了反抗南廷朔的阻攔。

這個老家夥,剛剛的態度還與從前一樣,就算是死也不會診病。如今,竟然這般迫不及待?

白江秋左側手臂疼痛麻木得無法動轉,被盛子銘按住脈門,只能一動不動看著。

盛子銘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他的手指輪番在寸關尺六脈施壓,反覆診脈,又掀起白江秋的衣袖,細看他手臂上那些鮮紅的紋路。

“丹儀……丹儀……我可憐的女兒……”

所有人都楞住了。

什麽意思?他在給白江秋診病,口中卻叫著他女兒的名字。難不成,盛丹儀與江海訣有什麽關系?與白江秋的病有什麽關系?

可是,從表面看,這些之間根本毫無聯系啊。

白江秋忽然道:“何意?”

他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卻明顯壓抑著痛楚。

盛子銘閉上眼睛,蒼老的臉上已滿是淚水。不僅如此,他還失聲痛哭起來。

他不顧一切地痛哭著,手指如撫著極為珍貴的玉石一般,撫摸著那些紋路,似乎稍一用力,便會將那些紋路弄壞。

康三爺忍不住了。

“吊啥悶子呢!盛子銘,你個老東西,你看病就看病,哭你女兒幹啥玩意兒!”

盛子銘聽了,忽然止住哭聲,一把抓住白江秋的手臂,瞪圓了眼睛,惡狠狠盯著他。

“潛江白府的小子!你何時見過我女兒,何時中的這種毒!”

中毒?所有人都驚愕得不知如何是好。盛子銘診了白江秋的脈,竟然立即認定了白江秋曾見過盛丹儀,曾中過什麽毒?

白江秋淺淡的目光對上他的視線,面具下的半張臉毫無表情。

“你診錯了。”他淡然道。

盛子銘立即咆哮起來,“你說什麽?我診錯?你這個該死的白家小子!告訴你,我這一生從未診錯過!若是哪次診斷不實,那只是因為我想那個人死!”

他這話吼叫著說出來,一時間,這片海中的荒蕪礁石上,所有門派所有立場的人,都不約而同楞住。

盛子銘毫不在意,冷笑道:“告訴你,診錯的人不是我,是你那個好姐姐,還有夢州城那些蠢貨醫家。你根本就沒有病,什麽病也沒有,你所謂的病,是一種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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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小小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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