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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劍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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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士瀾手中的鞭子揮灑在石地上,呼嘯的戾風與海上的狂風混雜在一起,帶起的碎石每一點都好似暗器一般。曲星稀劍勢轉疾,格擋住從不同方向襲來的碎石,閃目看向那邊的白江秋。

他擺脫了陶士瀾的控制,但是方才的傷害也很不小。雖然看上去還在拼力硬撐,卻很明顯已撐不住了。

他已站不住,只能單膝跪伏在地上,一手撐地,擡頭看著這邊,雖然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卻很明顯能看出他的焦急。

“曲星稀……”他帶血的嘴唇在顫動,發不出聲音,卻很顯然是這個口型。

曲星稀恨不得立即撲上去扶他。可是,這個該死的陶士瀾,武功當真是相當厲害,而且出手兇狠,恨不得對她一招致命。

“冰塊兒!你堅持一下,我來救你!”

她用盡全力呼喊,聲音卻立即淹沒在了又一個從天而降的霹靂中。

萬鈞雷霆鋪天蓋地,狂風呼嘯,疾如飛瀑的大雨傾瀉下來。

海上的暴風掀起滔天巨浪,扯地連天的水幕,已分不清哪裏是海,哪裏是天。

狂風暴雨肆虐著彈丸之地的島礁,再高深的內力在自然的力量之下都毫無力度,所有正在交戰的人都只能停下來,將兵器釘入石縫裏,攀住可以攀附的東西,以免身體被風浪卷走。

“冰塊兒!白江秋!”曲星稀暫時擺脫了陶士瀾,趴伏在地上,抓住突出的礁石,竭盡全力向白江秋的方向爬。

到處都是水,根本睜不開眼睛,也看不清白江秋的狀況。

方才還刀光劍影的島礁上此時只剩下了震耳的雷鳴和滿眼水幕,好似忽然間墜入了一個到處是水的地方,周圍什麽都沒有,除了水,只剩下了自己。

“白江秋!白江秋!你……你撐住啊!我……我來救你!”曲星稀拼命扒住巖石,卻已根本無法動彈。即使喊破了嗓子,白江秋也不可能聽得見。她還是在不停地喊,水進到嘴裏,不知是海水、雨水,還是淚。

也不知過了多久。

時間或許並不長,卻好像已經過了一生。

風終於弱下來一些,雖然雨還是很大,雷電滾滾,人還是多少可以松一口氣,不必為了避免被風浪卷走而用盡全力了。

曲星稀抹著臉,擦著眼睛,透過接地連天的水幕,看向方才白江秋所在的地方。

那個地方竟空無一人。

曲星稀心膽俱裂。當時風浪那樣大,白江秋又那樣虛弱,難不成,他被風浪卷到海裏去了?

“白江秋!白江秋!”她沖著雷電冷光下的大海拼命呼喊,聲音已全是哭腔。

忽然看到島礁邊緣,白江曉和小晴還在那裏。白江曉依舊坐著輪椅,而小晴則站在她身後。

曲星稀來不及去想其他,爬起來便搖搖晃晃向她沖去,口中喊道:“白姐姐!白姐姐!有沒有看到他!”

一道刀風劃過面前,雨水在刀風中炸裂開來。

曲星稀堪堪停步才避過那刀風。這才來得及擡頭觀察島礁上的情景。

暴雨中,島礁不時陷在翻湧的海浪之中,但那八門金鎖的陣形依然保持著,那八個高手竟如無法撼動一般,手持單刀站在風浪裏。

他們之間,康三爺和他的兩個手下以及醇藝、茗薰也剛剛站直了身子,正在確定彼此的位置。

島礁之上,不僅找不到白江秋。陶士瀾也不見了蹤影。坐著輪椅的夏雨薇也不見了人影。

而島礁邊緣,距離白江曉不遠的位置,有很多人站在水幕裏。風浪很大,他們的身影都模糊不清,也一時看不出數量,但那一定就是暴雨來臨時從海上乘舟而來的那些人。

他們究竟是誰?難不成,真的是擎天會的人?

現在的局勢很明顯。她與康三爺以及醇藝茗薰依舊被困在八門金鎖陣裏,而白江曉與那些新來的人站在了一個方位。

曲星稀的長劍釘在腳下的石縫裏,面對著那些人影站直了身形。無論真相是什麽,無論接下來要面對什麽,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雨漸漸小了些,海浪也跟著平靜了一些,對面的那些人影,越來越清晰了。

黑巾包頭,黑紗蒙面,一個個帶刀佩劍。這樣的裝束曲星稀已經見過多次,每一次擎天會的人露面,都是這樣的打扮。

她疑惑的目光投向白江曉。難道,她當真會與擎天會聯手來對付陶士瀾?耀月門惡毒不假,陶士瀾也的確非常令人惡心,可是,擎天會是白府滅門的真兇啊!如此行事,無異於飲鴆止渴。

好像在回答她的疑問,那些黑衣人的頭頂撐開了一把黑色的傘。隨著那些人兩邊閃開,一個人漫步走出來。

他站在傘下,漫天大雨好似都濕不到他的衣襟。

高大挺拔,貴氣的寬袍,手中挽著一把玉簫。

南廷朔。

耀月門費盡心機轉移擎天會的視線,看來只釣到了張子杭和何桂香。他們真正的計劃,陶士瀾的最後一搏,竟都已在擎天會掌中。

南廷朔擡頭看向這邊的八門金鎖陣,目光掃過困在陣中的人,微微一笑,側頭看著一旁輪椅上的白江曉。

“賢侄女別來無恙。”

他向身後一揮手,“白家小姐身子不好,如何能淋雨?”

立即,另一把傘撐起來,一個黑衣人上前,將傘恭敬遞給輪椅後面的小晴。

白江曉臉上的面具在水幕中模模糊糊,聲音很弱,卻很清晰。

“到了今日這般地步,我也是無法可想了。”

曲星稀正愕然看著,那邊的康三爺已叫起來,“啥玩意兒?你對付耀月門,竟然跟擎天會聯手了?前門趕狼,後門進虎?哎呀我說你們白府的人可咋整啊!腦子有毛病?我跟你說,你弟弟不見了你不管啊,擱那扯啥扯呢!”

南廷朔搖頭笑道:“我這一生都在等江海訣,自然不會讓白江秋有任何閃失。”他說著話,側目看來白江曉一眼,“賢侄女,是麽?”

白江曉點點頭,“當然。”

南廷朔道:“那麽,把你弟弟交給我吧。我的承諾永遠作數。”

白江曉向這這邊的陣型看過來,沈吟片刻,才道:“方才風浪忽起,我也不知他在何處。”

南廷朔冷笑道:“賢侄女不會想要誆騙我吧?耀月門這個陣我試過,雖然只有八人,戰力定力卻非比尋常。越是簡單,越是堅固。便是方才風雷大作,他也絕對出不了那個陣。何況,你的夫君不是和他在一起麽?”

白江曉無言。

曲星稀聽了這番話,倒是稍稍放心了一些。南廷朔作為擎天會的總舵主,見識自然不一般。這個陣既然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那麽,白江秋一定還在陶士瀾的控制之下。

可是,這八個人的陣就這樣大,一眼就能看過來,他究竟在何處?

南廷朔看白江曉無言,冷笑道:“無妨。這劍林地形如此特殊,來到這裏很難,離開這裏就更難。”

他忽然擡起手,看著那支玉簫。

魔簫。

曲星稀還記得那次在聽琴浦,那一曲魔簫的力量。不是江海訣,沒有人能抵擋魔簫的功力。那功力不僅強大,而且無孔不入。無論陶士瀾隱藏在哪裏,他也難以逃脫。

“總舵主!”擎天會的人群中忽然傳出一個很熟悉的聲音。擡眼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按劍沖到南廷朔面前。

葛峰。

他原本在潛江追蹤曲星稀和康三爺,卻忽然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他的那些手下吸引康三爺的視線。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原來,他竟然是悄悄離開跟著南廷朔出海?

在眾人的目光中,葛峰在南廷朔面前單膝跪下,雙眼盯著他手中的玉簫。

“總舵主,請保重身體,莫要隨意動用功力。”

南廷朔看了他一眼,“這又何妨?你不是已經請到了那個人麽?”

葛峰低頭道:“可是,我也難以保證,他會為白江秋治病。”

南廷朔笑道:“以葛護法的手段,都奈何不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他便是脾氣再倔,你還能沒有辦法?”

葛峰道:“他的脾氣,當真是倔極了……”

他跪在地上,雙眼盯著南廷朔手中的玉簫不放。

曲星稀心中的驚異泛濫起來。

葛峰說的那個倔人,南廷朔口中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可以給白江秋治病的人,是誰?難道說,是夢州北山中隱居的那個神醫,盛子銘?

莊崇客已經用賭的方式探出了他的秘密。他的女兒被陶士瀾的薄情害死,他對耀月門和潛江白府,都懷著切齒深仇。

什麽叫做請到了那個人?難不成,葛峰竟然用武力抓住了盛子銘,把他帶來了劍林?

忽然註意到對面的白江曉。

她坐著輪椅,雙手抓著扶手,全身都僵硬得厲害。如此驚慌的樣子分明是出現在她身上,卻根本不像她的樣子。

好像自從見到她,還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

她早已知道盛子銘與陶士瀾的過節,也懂得為何盛子銘寧死也不願給白江秋治病。但是這整個事情,她與白江秋分明只是受害者,他們從來就沒有過錯。今日聽到盛子銘的消息,她自然會驚愕,但似乎,她這一次的情緒有些不對。

南廷朔歪歪頭,對著白江曉一笑,“怎麽?賢侄女聽到你這位同行的名號,竟然如此吃驚?沒關系,對付他,葛護法的辦法,比你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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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波折比較多,大家耐心些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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