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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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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曲星稀終於登上了劍林。

清晨的霧氣正在消散,黑暗的礁石從迷霧中逐漸顯出嶙峋的外形。

雙足踏上被海浪拍打的巖石,看著眼前險惡如狼牙的地形,心再次提起來。甚至,此時的驚疑,比在暗礁遍布的海上迷途還要明顯。

這樣的地形,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都難以想象會有人隱藏。但若是有人藏在這樣的地方,還當真很難被別人發現。

身後傳來壓低的嗓音,康三爺也跟在她後面上了岸。

“老大,看出啥來了?”他一面低聲詢問,一面揮手讓醇藝、茗薰和他的兩個手下將小舟在一塊礁石上系好。

曲星稀皺著眉搖頭,“暫時沒有。”

康三爺道:“別看了,累了一夜,被那犢子坑成這樣,先歇歇再說!”

他說著,兩步跨躍到一塊高高矗立的巖石後面,盤膝坐下,舉起水壺喝水。

在海上奔波了一天一夜,的確累了。如今登上劍林,還不知何時便會遭遇敵手,或許會有大戰,此時需要做的,一定是恢覆體力。

曲星稀跟著跳過去,醇藝、茗薰和另外兩個手下也跟過去。幾個人借巖石隱住身形,一面休息,一面暗中觀察這座險惡的島礁。

此地與其說是一座島,不如說是一串巨大的礁石。形態奇特的巨礁,竟如同蹲踞在海中的幾只呲牙咧嘴的巨獸,看得人無端膽戰心驚。幾座巨礁被突起在海面上的礁石連接起來,形成了一串奇形怪狀的島鏈。

曲星稀喝著水,聚精會神盯著海上這奇異的景象。

康三爺灌下半壺清水,對曲星稀笑道:“老大,沒想到你這三寸不爛之舌老厲害了!那癟犢子玩意兒被你叭叭叭一說,立馬歇菜,老老實實掉頭回來給咱們引路啊!”

曲星稀依舊盯著巖石後面的島礁,心不在焉道:“我聽說海上生計的人最怕鬼神。他們在海上害人,心裏肯定比被害的人還要害怕。”

康三爺忍不住哈哈笑道:“那是!這麽簡單的事,那個想坑害咱們的犢子竟然沒想到!不過吧老大,你還真別說,俺也沒想到……”

他話音未落,曲星稀忽然揮手止住了他。

康三爺原本就是個大嗓門,方才一高興,本想開懷笑一笑,忽然被她一憋,差一點吐出來。

對面,曲星稀的雙眼已瞪得老大,眸子精光四射,全身都繃緊了。

另外幾個人見此情景,立即噤聲,將身形嚴密隱藏在巖石後面,從巖石僅有的幾個罅隙中看過去。

島礁還有一半被清晨的迷霧籠罩著,遠處迷蒙的霧氣中,依稀看到一行人的身影。

雖然看不真切,但是很明顯,他們正在通過島礁上崎嶇的路徑,向這邊走來。

曲星稀目不轉睛盯著那些身影。在他們藏身的巖石前面不遠處,有一片相對開闊些的空地,看那些人行進的方向,正是向這裏走來。

她緊緊盯著,隨著那些身影走近,樣子也越來越清晰。終於,那些人走出了迷霧,完全顯露在她的視線裏。

曲星稀緊緊握著手中的劍,指甲都掐進了劍鞘上雕花的紋路裏。

白江秋!

雖然他並未走在最前面,但是曲星稀第一眼便先看見了他。

他戴著面具,冰藍色衣襟隨風飄蕩,顯得身材格外瘦削。一向束得整整齊齊的長發被海風吹得有些淩亂,腳步在難行的礁石之間蹣跚著,明顯很費力,甚至在不住喘息。

在他腳步不穩時,他身邊一個高大的壯漢便會伸手抓一下他的手臂,但是每一次都被他側身甩開。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是那個半臉面具下面,他的下頜線顯得那般明顯,臉頰和嘴唇都蒼白得毫無血色,連衣領上露出的頸項,都筋骨突出,蒼白而冰冷。

他的身子分明更差了,人也更瘦了,連走路的力氣都快要沒有。

這麽久沒見,忽然看見他這個樣子,曲星稀感覺一股酸痛直沖胸臆。再看這一行人最前面,果然,那個錦衣金冠的男子,一臉孤註一擲的狠意,正是陶士瀾。

曲星稀一見陶士瀾,一時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將身形一縱就要沖上去。

她還沒來得及沖出巖石,便被茗薰一把抱住。

“曲姑娘,不要沖動!”耳邊,茗薰的聲音壓得極低。可是她的雙臂極有力,壓制住她的憤怒。

“冰塊兒……”曲星稀狠狠咬著牙,不知道說什麽好,許久,喉間才緩緩滾過這個名字。

康三爺在一旁悄聲道:“俺曉雲深兄弟讓咱們來這裏果然沒錯。老大先莫急,看看陶士瀾這個狗東西究竟要在這裏幹啥玩意兒。”

曲星稀被他們控制著,好容易按捺住,身體放松下來,勉強坐回去,繼續盯著行走在礁石上的這幾個人。

這才顧得上仔細觀察。陶士瀾本就走在最前面,白江秋則被八個身強力壯的壯漢前後簇擁著,走在中間。

這分明是脅迫。

他們終於走到了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陶士瀾停下腳步,轉身對著白江秋。

白江秋停下來,好像是忍了再忍,終於還是忍不住,捂住嘴咳嗽起來。

有些零星的鮮血從指縫中噴濺出來。

他每一聲咳嗽,都好像一把尖刀,刺進曲星稀心上。

那次在客棧裏,他以為她中了迷煙不省人事,曾坐在床邊對她告別。看起來,那一次他真的是想要與她訣別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終結,才那樣離開她,只在她看不見的時候,悄悄落下那滴眼淚……

他總是這樣,獨自面對不可避免的傷害。用冰冷的外殼包裹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從不願讓他愛的人,或者是愛他的人看見。

可是,曲星稀難以想象,若不是今日再見,當真就那樣天人永別,她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

她眼眶通紅,忍著快要湧出的淚水,口中低低道:“這個笨蛋……”

那邊,陶士瀾抱著雙臂,站在白江秋面前輕蔑看著他。

白江秋終於忍住咳嗽,手指用力抹去嘴唇上的血跡,擡起頭,面具的眼洞裏,透著寒涼的煙灰色。

陶士瀾冷笑了一聲。

“江秋啊,怎麽樣?想清楚了沒有?”

白江秋沙啞的聲音低低的,“我姐在哪裏?”

陶士瀾扶額,嘆了一口氣,咬牙道:“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白江秋道:“你不放了我姐,我什麽也不會說。”

一片沈寂。

天已亮了,今日的天陰沈得嚇人。巨大的暗色穹窿籠蓋著無邊浪濤,巨浪時不時拍打在礁石上,發出震耳的喧囂,雪白的飛沫噴灑在人身上。

陶士瀾緊緊盯著他,臉色陰沈得如同這天幕。

他忽然怒吼了一聲,將手中拿著把玩的一串玉手釧狠狠摔在礁石上。頓時,漂亮的碎玉飛濺開來。

陶士瀾指著白江秋咆哮起來,“白江秋!告訴你,我的忍耐是有限的!既然你如此頑固不化,好!我今日就讓你看著你姐先死!”

曲星稀聽得全身一震。

白江秋仍舊一動不動看著他。

陶士瀾咬牙切齒瞪著他,忽然對他身邊的八個壯漢做了個手勢。

那八個人分明是早已得到了指示,一旦接受了他的命令,立即轉身向空地的八個方向掠去,很快在八個角落守住了身形,寒光閃過,八把彎刀橫在他們手中。

曲星稀禁不住一皺眉。這八個人雖然看上去只是很簡單的動作,這塊空地也並不算很大,但他們所在的方位卻很是講究。雖然每個方位只有一個人,但整個陣形卻是一個最簡單的八門金鎖陣。

雖說簡單,卻毫無缺陷。想要突圍而出或者突入救援,都十分困難。

陶士瀾冷哼了一聲,舉起雙手拍了拍。

島上的迷霧早已散盡,大海的波濤聲中,一陣木輪與石頭碰撞滾動的聲音傳來。

曲星稀愕然擡頭看去,那邊的白江秋也早已回身看過去。

島礁崎嶇的巖石間,出現了一具輪椅。

她這一次並不是自己坐著,而是被牛筋繩緊緊捆在輪椅上。依舊穿著素色繡花衣裙,披著一件素色繡花披風,臉上戴著線條柔和的銀色半臉面具。

她的下半張臉也看不清晰,因為她的嘴裏緊緊塞著一塊很大的白布。

盡管還離得很遠,還是能看出她此時根本神志不清。因為她雖被那樣不舒服地捆在輪椅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掙紮,連頭都歪在一邊的肩膀上。

這個陶士瀾,對自己的結發之妻,竟然做出這種事。

“姐!”白江秋沙啞著嗓子,向那邊喊了一聲。

白江曉毫無反應。輪椅被漸漸推近,曲星稀這才看到,推著輪椅的人,正是白江曉的貼身丫鬟,小晴。

在白江秋急切的目光中,輪椅被推到空地上,又一直推到陶士瀾不遠處。

“姐!”白江秋又著急叫了一聲。

依舊毫無反應。白江秋喘著氣,拖著衰弱的身子,便要向那邊走過去。

陶士瀾立即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攔住了他。

他發出一串冷冷的笑聲,“不要著急嘛!好戲還在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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