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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盛丹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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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河邊以及岸上都細細檢查了一番,便退回了客棧。康三爺安排手下輪流嚴密防守,他自己才灰著臉回房間給傷口換藥。

他方才經過力戰,後背肩胛部的衣衫已經被血染透,一看就傷得不輕。此時傷口一定是裂開了。

好在他的手下都是老江湖,這種皮外傷處理得都不錯。

經過一夜的辛勞,大家都很累。所以暫且將其他事情都放下,各自回房間休息。

曲星稀回到自己房間,沒有掌燈便直接倒在了床上。她想快速睡著,恢覆精力,也恢覆體力。一天來發生了太多事,將要面對的還有更多。未來一片昏暗,吉兇難料,甚至有種與命運抗爭的無力感。

她很累,想要睡著,卻醒得雙目炯炯,頭在一跳一跳地刺痛。

仿佛又感覺到白江秋坐在自己床邊,冰涼的手指劃過她鬢邊的頭發……

他會死麽?還能不能看到他?

每次想起他的病,她都會笑著說要罩著他,不會讓他死,可是,她所做的,卻也只是跟著白江曉學了些針法,暫時控制他的發病而已。

如今,他的生命已快要走到盡頭,他落下的那滴淚,似乎是最後的告別。

一想到此,曲星稀忽然感覺一顆心好像被什麽東西攝住。一股劇烈的酸楚和悔恨泛濫起來,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再也不是幾句玩笑話就可以遮掩的了。漂亮話誰不會說,救他,怎樣救?

終於發現,對他早已不是什麽既然說過就要做到的那種責任感。更多的竟是,難以忍受失去。

他的樣子在腦中縈繞不去,甚至發瘋一般,想要見到他。

她雙手捧著頭坐起來,看著窗外依稀的晨光,直到日上三竿。

外面的大廳裏終於有了動靜。大家都累了一夜,自然也都睡到很晚。

曲星稀跳起來沖出房間,跑到大廳裏,打聽康三爺的手下有沒有全部回來,意在尋找她派去跟蹤耀月門馬車的那個人。

當時著急,竟忘記了問一句他的名字。

眾人查對之後,確定那個人便是康三爺一名很得力的手下,名叫秦英,武功很好,輕功也練得不錯,跟蹤是一把好手。曲星稀遇到他,讓他去跟蹤,可算是歪打正著。

只是,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這麽久還沒有消息,他會不會遇到危險?白江秋他們姐弟倆會不會出什麽意外?曲星稀胡思亂想,頭越發痛了。

走廊裏傳出康三爺的大嗓門。

“啥玩意兒?老大讓你們來救俺?那你們就全跑來救俺,丟下她一個人偷襲葛峰?老大再怎麽樣那也只是個丫頭片子,你們可真能扯犢子!”

曲星稀聽了,兩手按著太陽穴,回頭看過去。

康三爺早起剛換了藥,一只手臂吊著,大踏步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手下。他一眼看見曲星稀,哈哈笑了幾聲,走過來坐下,大聲道:“守夜的都回來了不曾?有沒有啥消息?”

立即有人上前回報,“啟稟三爺,已派人沿葛峰離開的方向追蹤,尚無消息。老大已遣秦英追蹤耀月門,也未回覆。”

康三爺皺皺眉,“俺跟你們說,一個個精神著點,別犯迷糊,輪流守著!”

在手下響亮的應聲中,他回頭看著曲星稀,笑著道:“老大,你這咋啦?”

曲星稀捧著頭,皺眉道:“我一個丫頭片子,還能怎麽樣?”

康三爺笑道:“丫頭片子嘛,俺們關東人,跟好看的小丫頭都叫丫頭片子,老大可以是英雄,也可以是丫頭片子,有啥好扯的。”

他一口氣說著,忽然看到莊崇客陰著臉走出來,立即大笑道:“哎!老賭鬼,昨晚事急,回來又著急歇著,還沒跟你說話。這麽久,你這家夥跑哪嘎達扯去了?咋也沒你消息了?”

莊崇客垂著眼走到桌前坐下,伸手從盤子裏抄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康三爺咧嘴道:“你這老賭鬼,就知道吃!俺問你話呢沒聽見啊!”

莊崇客三兩口就將包子吃了下去,隨手又抄起一個,嘴裏模糊道:“北山。”

“北山?啥北山?”康三爺一驚,一把將他的包子搶了過來,“你先別吃,啥北山,你說的是夢州北山?”

聽到夢州北山的名字,曲星稀也是一驚,一時間忘了頭痛,回頭看過來。

曾經她與白江秋夜半登山,費勁心力求醫的地方。還記得那個老不死的瘋子,所謂的神醫,盛子銘。

她忽然睜大眼睛哦了一聲,看著莊崇客道:“莊大哥,那時候你跟那個老瘋子說,日後要與他賭一場,難不成這麽久,你留在北山,就是為了與他賭?”

康三爺沒去過那裏,聽到曲星稀如此說,盯著莊崇客道:“哎呀媽呀,那個神醫的事,俺都聽曉雲深兄弟說了,那麽一個瘋子,你也看得上眼?竟留在那破山上與他賭了這麽久?幹啥玩意兒!你還真是要賭不要命啊!”

莊崇客擡起一雙陰郁的眼,冷冷看著他們。

“某家與他賭,也是與自己賭。某家想與自己賭,能不能挖出他的秘密。”

康三爺看了曲星稀一眼,疑惑道:“秘密?啥秘密?那就是個老瘋子,還有啥秘密?”

曲星稀了然道:“莊大哥的意思,他與潛江白府,與耀月門,究竟是什麽關系。”

看得出來,盛子銘對白家恨之入骨。其實這麽久,她也很好奇。但是因為白江曉從未提起,她也不願輕易去打聽別人家的秘密。

康三爺撫著虬髯,哦了一聲道:“這樣啊。那老賭鬼,你可挖出來了?”

莊崇客一把搶過他手裏的包子,咬了一口。

“這些日子,某家與盛子銘大小賭不下百次,輸贏各半,終於挖出了真相。”

康三爺先是怔了怔,接著便哈哈大笑道:“那老瘋子竟然願意與你賭?你這個老賭鬼,真是老難纏了。俺聽別人說,被賭鬼纏上,不瘋也得半瘋。盛子銘本來就是個瘋子,看來這次是被你把瘋病纏沒了吧!”

他這般笑著,曲星稀已著急道:“三爺莫混他,莊大哥,你說啊。”

莊崇客道:“盛子銘的秘密是一點一滴被某家賭出來的。某家將他的話聯系起來,便是很簡單的一件事。那便是陶士瀾為了白江曉,逼死了他的女兒。”

曲星稀楞住。這個真相,意料之外,又正在情理之中。

陶士瀾那個多情種,當然一早便是那副尊容。即使當初與白江曉定了親,去勾搭別的女子,也是他會做出來的事。

他曾經勾搭過盛子銘的女兒?

莊崇客道:“盛子銘早年喪妻,膝下只有一女,名叫盛丹儀。在他口中,他女兒姿容絕色,資質超凡。陶士瀾與她不知何時相識,暗中來往,在他發現時,木已成舟,他女兒已有身孕。”

曲星稀訝然道:“那陶士瀾後來,才與白姐姐訂了親?”

莊崇客道:“正是。盛子銘原本因為女兒有喜,已接受陶士瀾為婿,沒想到很快便得知他與潛江白府的大小姐白江曉訂了親。若那陶士瀾是因家族之事被逼無奈還則罷了,他竟是看見了白家小姐的清麗容貌,如獲至寶去提親的。”

康三爺哼了一聲,“這個癟犢子玩意兒,從小就不是好東西。”

莊崇客道:“不僅如此,他定親之後又來找盛丹儀,讓她自己生下孩兒,繼續與他暗通款曲。待他大婚之後,再做打算。”

曲星稀聽得心裏泛惡心,不想說話。

莊崇客接著道:“他女兒當時便表示,要與陶士瀾一刀兩斷,將那浪蕩子趕了出去。之後,自己服下墮胎藥,在胎兒墮下之後,離家而去。”

曲星稀立即道:“離家而去?方才你不是說他女兒死了麽?”

莊崇客道:“是。盛子銘找了他女兒很久,終於在樵夫指引下,在北山崖下找到了他女兒的屍體。可悲的是,他所說姿容絕代的女子,已被野狼禿鷲吞吃了大半。”

曲星稀聽得一陣惡寒,“好慘啊!只是,這仇恨,盛子銘完全應該算在那陶士瀾頭上,如何會恨上白家?”

莊崇客道:“只因為,他女兒墮胎之時,曾大罵潛江白府,大罵白江曉。”

曲星稀搖頭道:“這個盛丹儀,難不成覺得陶士瀾是因為白姐姐變心的?白姐姐是罪魁禍首?她怎麽會如此想!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好東西嘛!”

莊崇客道:“此事一開始白家的確一無所知。事發之後,陶士瀾曾派人阻止盛子銘找耀月門和白府的麻煩,將他驅離潛江和夢州兩地。可是後來時間久了,白江曉似乎還是知道了真相,曾要求退親。後來白家被滅門……”

曲星稀扶額,“白姐姐實在是太可憐了。”

她在成親之前,已知道了陶士瀾如此人品。在她身殘毀容之後,還是嫁給了陶士瀾。是無奈,也是隱忍。為了弟弟,也為了白家的滅門之恨。

一面唏噓,一面又想到了盛子銘的醫術。這人可能的確是江湖人口中的神醫,但是他性情可能本就偏激,再加上如此深的仇恨,無論是耀月門,還是潛江白府,他都視為死敵,看起來白江秋的病,他是絕對不會出手了。

可是,白江秋的生命最多還有半年,只有白江曉還在永不放棄地為他治療。他當真可以活下去麽?除非是出現奇跡……

奇跡之所以叫做奇跡,便是因為出現得實在是太少,少到幾乎虛無。

曲星稀心亂如麻,完全沒有聽到康三爺在旁邊叫她。直到康三爺的一個手下氣喘籲籲沖進來,差一點摔倒在他們面前。

“扯啥犢子慌慌張張的!”康三爺瞪眼道。

那手下站穩,喘著氣道:“啟稟三爺,啟稟老大,江上,擎天會和耀月門正在對壘,馬上就要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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