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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琴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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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識音律,曲星稀卻立即感受到了琴聲中那種波瀾壯闊的功力,江海訣。

驚訝到目瞪口呆。

白江秋明明內力全失,剛剛從昏迷中蘇醒,昨日還是一絲內力全無,今日竟然便恢覆了?

以前他犯病之後,都要內力全失好幾日的時間。病請若是較重,持續的時間則會更長。可是,這一次是怎麽回事?他與黑寡婦對戰,強行提升功力突破了第八重江海訣,天人合一,的確非常厲害。但那也同時嚴重耗損了他本就相當衰弱的經脈,讓他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可是,蘇醒之後,他竟然恢覆得這樣快,竟然與以前變化如此之大?

曲星稀忽然想起了方才聽說的那些傳言。那些趕到潛江爭搶江海訣的武林中人,正是因為這個傳言而不計代價的。

據說,白江秋突破了第八重江海訣之後,便會經脈衰竭,餘日無多。

曲星稀一直沒有計較這句話。什麽蒙騙江湖人的謊言,根本不能相信。可是現在,看到白江秋的變化,忽然有些猶豫了……

她晃晃頭。這不可能,那麽殘酷的事,怎麽可能呢?

耳邊,簫聲越發尖利了,本來溫和的洞簫,聽起來嘈雜刺耳。若不是親眼看到南廷朔手裏的玉簫,幾乎難以想象這聲音究竟出自什麽樂器。

可是,原本混雜在簫聲中的淩厲功力,卻忽然變淡了很多。

身體已經完全可以放松下來,內力已可以抵禦魔簫功力的侵襲。

而古琴的聲音,仍在繼續。

琴聲混在簫聲裏,卻絕不是在合奏。每一次琴弦的激蕩,都是在對抗。

只是,那簫聲如此刺耳,琴聲卻是如此冷淡低沈,甚至若是不註意,都會忘記了耳邊有琴弦在撥動。

但是,琴聲雖淡泊,卻廣闊無邊。

聽琴浦的水沈默著,波紋澹澹。然而重重漣漪相互潛伏,無處不在。

那尖銳戾氣橫生的簫聲竟然就這樣被這淡泊的琴聲牽制了,魔簫的內力不知不覺溶入了無邊無際的江海。

這場曲驚天下的內力對抗如此奇特而精彩。眾多武林中人都忘記了其他,都豎起了耳朵,睜大了眼睛,一絲不敢走神。

因為江海訣,他們都已擺脫了魔簫的侵襲,但是卻不約而同地忘記了繼續爭搶,也都不約而同地停留在了對這場對抗的震驚裏。

琴和簫持續著,舒緩和尖銳的樂音在人們耳際回旋,澎湃的內力在湖水中蕩漾。畫坊船頭的南廷朔寬袍飛揚,神色無比專註。岸邊青石上端坐的白江秋衣袂飄舉,長發隨著指端的撥動輕盈拂動。

猛然間,簫聲變了調。原來刺耳淩厲的樂音忽然轉為低沈,去掉了表面的鋒芒畢露,卻變得更加雄厚深遠。廣闊雄渾的內力撲面而來,要將琴聲包裹其中一舉吞下。

白江秋的鬢發被迎面而來的戾風吹得橫飛而起,面具上那兩個斜飛的眼洞裏,一雙淺淡眼瞳倏地擡起,發出兩道寒光。

按在弦上的五指忽然揮弦而起,七弦齊震。

幾乎肉眼可見的淩厲氣旋形成了一個閃亮的半弧,從琴弦上揮出,與迎面而來的狂風猛烈碰撞。但聽得一聲爆響,聽琴浦平靜的湖水憑空掀起幾股沖天巨浪。

震飛的湖水從天而降,站在湖岸邊的曲星稀和曉雲深一行人被突如其來澆了一頭一臉。

曲星稀抹了一把滿臉的水,剛剛睜開眼睛,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身後的康三爺便拉她道:“老大老大,不對啊!南廷朔這家夥,好像在吸俺白家兄弟的功力!”

“啊?”曲星稀一驚,忙揉了兩把進水的眼睛,著急看過去。

頓了頓,曉雲深理著潮濕的鬢發,微微點頭道:“果然。”

康三爺道:“是吧?這個魔簫究竟是啥癟犢子武功?俺縱橫江湖這多年,咋從來沒聽說過呢?兄弟,你這年紀輕輕的,咋會知道這犢子?”

曉雲深瞇起眼睛,“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既曰魔簫,必然是一種魔功,既是魔功,便必然有違正道,或損人,或損己。南廷朔身為一方宗主,竟修煉魔功,真是駭人聽聞。”

曲星稀聽著他們說,著力感受著那邊的琴簫對抗,果然,她發現簫聲轉低沈之後,便增加了一種神奇的力量,好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要將周圍的一切吞沒。

琴聲在浪潮中回響,依舊平淡。雖然漩渦洶湧,卻一直徘徊在邊緣,只是在隨著簫聲回旋。

曲星稀心中著急。白江秋就算功力恢覆了,他也只是一個病人,就算江海訣再強大,他這樣的身體,恐怕也難以與南廷朔對抗多久。她聚精會神觀察著雙方,緊緊握著劍柄,思緒也在快速飛旋。

簫與琴畢竟不同。南廷朔的內力再深厚,簫音也有換氣的間隙。他自己定然知道這種不可避免的缺陷,故意在琴音中隱藏著那個間隙,與琴音周旋,躲避白江秋乘虛而入。

白江秋分明也在尋找簫聲巨大漩渦中的空隙,曲星稀即使不懂音律,畢竟也與白江秋並肩作戰過幾次,熟悉他的攻防習慣。她目光劃過動蕩不寧的湖面,一側唇角忽然輕輕一挑。

就是此刻!

連曉雲深和康三爺都沒有註意到,曲星稀忽然縱身而起,身形如流星一般劃向湖面。半空中,右手上閃過一道寒光,正是她剛剛得到的那把劍,她父親的劍。

“老大!”康三爺只來得及驚叫了一聲,曲星稀的足尖已在曉雲深方才乘坐的那條小舟船舷上一點,身形疾速沖向了畫舫。

湖面上翻滾的浪潮在她足下掠過,腳尖輕盈地借力,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手中的長劍猛然噴薄出三尺劍氣,反撩而上。

劍走偏鋒,氣勢如虹。一股巨浪被劍氣激發得直沖畫舫。

曲星稀跟著師父習武過年,學過很多種兵器,但是其實,師父教她最深入的,便是劍。她雖然未曾真正手持長劍,可是沒想到今日長劍在手,一切竟如此自然,好似從小到大,歲歲年年,這把劍從來就屬於她,從來都在她的手中。

南廷朔正在全力以赴與江海訣對抗,一面試圖吞噬江海訣,一面竭力躲避琴音的攻襲。他竟一時沒有顧得到,這一面突如其來的劍氣。

這一擊來得時機正巧就在他換氣之時,他避開了江海訣,卻難以避開這一劍。

玉簫無奈停下,南廷朔一手持簫,身形疾速後退。

劍氣激發的浪潮猛力沖過船頭,距離他鼻尖不到一寸。不過,南廷朔身法極快,那般洶湧的巨浪,絲毫沒有沾濕他的衣角。

曲星稀已擡眼看見,長劍在湖面猛擊,身形借力後退。目力所及,正見那條小舟已從岸邊疾駛過來。

曉雲深方才見曲星稀突然出手,便立即一掌擊在了那小舟上,為曲星稀送來了一個立足點。

曲星稀雙足落在小舟上,回頭對曉雲深笑著一抱拳。曉雲深只是微微一笑。

魔簫組成的巨大漩渦瞬間分崩離析,白江秋的手指按上琴弦,暗中狠狠壓住胸口翻湧的血氣。

若再不停下,他或許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頓了頓,他擡頭看向小舟上正在看著她的曲星稀。那個嬌小纖巧的身影正站在船頭,回頭看著他,映著湖上耀眼的陽光,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

面具下的嘴唇輕輕顫了顫,又緊緊抿住。

畫舫兩側,兩個身影從天而降,正落在南廷朔的兩側,同時伸手去扶他。

“總舵主!”

南廷朔雙手一揮,寬大袍袖蕩過身側,那兩個人竟被掀得同時後退了數步,險些摔倒。

“總舵主恕罪!”葛峰和張子杭終於穩住身形,便立即雙膝跪下,伏地叩頭。

南廷朔冷哼了一聲,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直到此時,被那場駭人的琴簫對抗驚呆的武林中人才回過味來,潛江白府的廢墟上傳來一陣驚訝的議論聲。所有人都激動萬分,但所有人都還心懷懼意,雖然在議論,卻極力壓低了聲音。

耀月門那邊的白江曉忙扯了扯陶士瀾的衣袖,陶士瀾嘆了一口氣,高聲對白江秋道:“江秋!你沒事吧?”

白江秋側目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隨即,他將目光移向白江曉,對著她微微一笑。

不用言辭,這一笑便知。白江曉松了一口氣,也微笑著向他點點頭。

曲星稀早已熟悉他們姐弟交流的樣子,可是每次看見他們的微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心疼。

看起來一切還不太糟。她擡起頭,盯著面前的畫舫。

南廷朔正居高臨下看著她。

他是江北擎天會威名赫赫的總舵主,武功蓋世,甚至掌握著早已失傳的魔功。即使是高手,都很少了解他的武功,便是聞名,也難以探查出他的功力究竟有多深。

便是面對著舉世聞名的第八重江海訣,他的魔簫也立於不敗之地,甚至大有一舉吞噬江海訣的潛能。

他站得那樣高,形成一種難以直視的威壓。不要說是一個小姑娘,便是絕頂高手,都很難面不改色與他對視。

可是,曲星稀就那樣盯著他的臉,一點畏懼的表情也沒有,甚至嘴角還掀起了一點弧度,顯得似笑非笑。

不僅表面,連她的內心,也沒有一點波動。

她的父親,叫做曲靖之,曾經是擎天會的三大護法之一,與現在的兩位護法,葛峰和張子杭,曾經是生死兄弟。

都說她的父親背叛了擎天會,究竟是如何背叛?她的父親究竟是為何而死?這麽多年,張子杭化身張海潛伏在雪頂山下,究竟是為什麽?

所有的一切,她都要在這個人身上尋找答案。這就是擎天會的總舵主,南廷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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