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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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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火光閃動。

曲星稀嚇了一跳,擡頭看著白江秋用火折子點燃了一塊幹燥的海藻。

“這樣,黑寡婦不會發現我們麽?”她口中這樣說著,還是忍痛上前幫了他點好了篝火。

白江秋道:“或許,他們已經發現我們了。”

曲星稀道:“也對啊,這裏雖然地形覆雜,巖礁遍布,但是搜尋幾日,會發現我們也是正常的。發現就發現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們早晚與那怪物有一戰。”

白江秋道:“黑寡婦是沖我來的。”

曲星稀道:“是啊。聽說黑寡婦一直在西北沙漠一帶從未離開。他們會忽然出現在沿海,而且是潛江白府附近,一定是沖著江海訣來的。”

她扶著受傷的肩膀坐著,雙眼盯著火堆。

“我們是暗中離開耀月門的,黑寡婦為何會知道你來到了潛江?他們又如何會知道我與豆子兄妹的關系,為何會去劫持海大叔和豆子兄妹?我們出發時曾遇到了擎天會的追襲,還虧了曉閣主和燕姐姐的掩護方才脫身。難道,黑寡婦與擎天會也有關系?”

白江秋道:“擎天會勢力極廣,的確搜羅了很多異人。”

曲星稀咬著嘴唇,“擎天會無處不在,欺人太甚,就算我們力量還難以與他們抗衡,逃避也已不是辦法。與他們對上,是遲早的事。”

白江秋淡淡道:“與他們對上,正是我所願。”

聞言,曲星稀猛回頭看著他。

白江秋擡頭面對月光下波濤洶湧的江潮,漫聲道:“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江海的力量,才是真正無處不在。有明,有暗,有虛,有實。可奔騰澎湃沖天蕩地,也可涓如細流侵入細小的巖石罅隙。這幾日,在這巖礁之上,每時每刻,潮水都在變幻,這樣的變幻,當真可令人用一生解讀評析。”

曲星稀目瞪口呆。

冰塊兒竟然一口氣說了這樣長的一段話?他在說,江海和浪潮?還有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江海訣,顧名思義,與江海浪潮有密切的關系。白江秋的琴,波瀾壯闊,滿是江流海潮的力量。難道說,這幾日他獨自在這巖礁上觀察滿月的潮水,有什麽感悟?

曲星稀從來沒有習過琴,但也知道天地一理,萬物相通。但願這感悟對他的江海訣修為有益。

經歷了這麽多,他沒有犯病,還有所感悟,真是上天眷顧。曲星稀發自內心地笑笑道:“對,我們不怕他們。只要你沒事,我這個傷解了毒,應該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好了。到時候我去探查一番,看如何瞞過他們,離開這裏。”

白江秋道:“蜘蛛最厲害的地方,是織好了蛛網,等獵物上鉤。”

曲星稀一楞,“什麽意思?”

白江秋道:“那日夜裏我們被黑寡婦追襲,他們並未來得及施展全部武力。”

曲星稀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說,若是等他們織好了蛛網,會比我們遇到的時候更厲害?”

白江秋道:“一只蟲子若是落入了蛛網,便會再也無計逃生。”

曲星稀鎖緊了眉,慢慢絞著雙手。

不錯。蜘蛛一向是以逸待勞,穩坐八卦陣,等待著獵物上鉤。黑寡婦在追擊他們時發起攻襲,的確並非蜘蛛的本性。他們能夠在絲網的縫隙中逃生,也是因為絲陣尚未成勢。可是,如今已經過了好幾日,他們被困在這塊巖礁,黑寡婦便已有充足的時間張開天羅地網。

她看著白江秋消瘦的身影,又撫著自己痛得難以動轉的左肩,心下犯愁。她的武功,絕對難以與黑寡婦這種絕頂高手抗衡。白江秋雖然掌握著獨步天下的江海訣,但是他身體太弱,這麽久的時間撐著,體力勢必會受影響,突然發病都有可能。他們兩個與黑寡婦硬碰硬,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這樣想著,她忽然甩了甩頭道:“蜘蛛網就算織得再密,也有空隙,我就不信,那兩個奇形怪狀的家夥還能長了天眼。”

白江秋道:“與蜘蛛對抗,最不該做的事便是尋找蛛網的空隙。那些被捕獲的蟲子,很多都是抱著僥幸才結局悲慘的。”

曲星稀被他一說,嗆了一下,苦笑道:“冰塊兒啊,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喪氣。說得好像我們兩個很快就要被那蜘蛛吃掉一樣。另外,你為什麽總要把我們兩個比喻成蟲子啊?你這麽一個大美人兒,像蟲子麽?本姑娘雖然沒有你美,也不像那種長翅膀帶甲殼的動物啊?你可真的是……敗興。”

她擺擺手,“好了好了,篝火點著了,我去抓魚!我雖然沒烤過魚,但是有樣學樣吧。好幾天了,總吃那種生螃蟹,好歹也吃膩了。”

入海口附近魚很多,淡水魚海魚都有,她很快便抓了兩條,用火烤熟了,味道還不錯。這裏的水雖然是淡水,但是並不幹凈,好在經過巖石縫隙的沈澱,還能勉強飲用。兩人吃了些烤魚,看東方的地平線上有淡紅色的晨曦在浮動。

曲星稀扶著肩膀伸了個懶腰,“天快亮了,你照顧了我好幾日,累了吧?你睡一會兒,我警戒著。”

白江秋看了看她,冷冰冰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他沒有說話,而是面對著江水盤膝坐好,閉目入定。

即使在如此狼狽的境況下,他依舊是這樣,清清冷冷,舉止合宜。

曲星稀看著他有些發呆。這冰塊兒,真是好看啊!不僅長得好看,人也特別好。只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身世竟如此可憐,而且,已經活不了幾年了。

多位名醫都認為,他的身子支撐不到二十五歲。在練成了江海訣之後,他衰弱的身體完全無法承受這樣高深的內力,更加縮短了他的生命。他究竟還能活多久,白江曉沒有說,曲星稀也沒有問。是不忍,也是不敢。

曲星稀認識的第一個雪頂山地以外的人,便是他。有過猜疑,甚至到目前也沒有完全解惑。也有過同甘共苦,甚至同生共死。這個人對於她而言,已遠不是從前那般簡單。他的心情,他的境遇,都會牽動她,讓她比面對自己的事情還要緊張上心。

曲星稀理著自己的頭發,暗自嘆氣,心中想:“江湖中人義字當先。他不僅是朋友,還是患難之交,為朋友兩肋插刀,是義不容辭的事。他在世一日,她便陪一日,哪一天他不在了……”

想到這裏,忽然覺得心中一跳。

難以想象,若是他不在了,會怎麽樣……

不知不覺,晨光沖淡了最後的夜色,東方濃郁的緋色中,幾縷陽光透過雲層,沖上了萬丈蒼穹。

天亮了。

曲星稀托著腮,出神地看著東方蓬勃瑰麗的日出。這幾日他們在這裏,自己一直昏迷,白江秋一定會每日獨自欣賞這日出的吧。

朝日很快躍出了地平線,萬頃波濤和霞光托舉著它,半邊天都已染得緋紅。側目看去,坐在礁石上的白江秋,清冷的身形也鑲上了一痕金色光暈。

他無知無覺,一定是很累了。

曲星稀慢慢活動了一會兒左肩,覺得疼痛緩解了一些,便在巖礁周圍找了些茨蟹、魚蝦和貝類,用篝火烤著。又尋了幾個可以沈澱江水的巖石縫隙,找些相對幹凈的飲用水,等白江秋醒了,隨時可以補充些能量。

雖然不愁吃的,但是水質很差,一定要想辦法早些離開此地。

一直到午後,白江秋還是沒有醒,一動不動坐著。曲星稀有些無聊,又舍不得叫醒他。

看著天上紅日西斜,曲星稀才擔心這個冰塊兒,一天什麽也沒吃,不知道餓不餓。

正想湊過去叫醒他,忽然感覺遠處半空中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曲星稀一驚。那閃光非常細微,似有似無,卻很快讓她想起了那個東西。

蛛絲陣。

凝聚目力,向那個方向看去。

看似無物的空間,定睛細看,仿佛被一層閃光的絲網罩了起來。就在遠處的江面上。因為過於微細,距離又遠,肉眼看不清晰。但是可以肯定,那就是黑寡婦的蛛絲陣。

他們竟已神不知鬼不覺擺好了陣形。

不錯,蜘蛛最擅長的,便是擺好八卦陣,坐等獵物上鉤。白江秋昨夜說過,他覺得黑寡婦已經找到了他們,但是並未動手。那麽,他們自然是放棄了原來的那種主動攻擊,早已開始編織絲陣了。

所以,白江秋便不再顧忌,點燃了篝火,也放縱自己好好休息,恢覆體力。

即使知道對手在布陣,當時曲星稀昏迷,他們也沒有出擊的機會。然而現在,面對天羅地網,他們必須找到突破的時機。

曲星稀正在凝神觀察著遠處的蛛絲陣,白江秋忽然動了動。

意守丹田,全身真氣運轉九周天。隨著真氣激發,他的人仿佛坐在某種淡淡的清光之中。

曲星稀驚訝看著他,他早已醒了,在運行內力,必定是在提升江海訣的修為。

他的身體承受得住麽?

正在想著,白江秋忽然睜開了眼睛。濃密的長睫揚起,兩抹冷淡的清輝在雙眸中一閃而過。

“冰塊兒!”曲星稀一驚,“你怎麽樣?沒事吧!”

白江秋微微側頭,看了看她,有一瞬間的楞怔。

他看看天光,忽然又看向曲星稀方才發現蛛絲陣的方向,微微瞇眼。擡起左手,手指間提起五根絲弦。

“正是此時。”他低低的聲音,好似並不在意,又好似已等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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