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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聽琴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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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琴浦過去是個安靜又不失繁華的地方。泛舟湖面,景色唯美,琴韻優雅,平日就算是慕名,也會有不少人來遠遠看看聞名天下的潛江白府。

如今,這裏已經是個兇煞之地,一般人不願涉足,想要找家客棧也便成了難題。

在附近找了一圈沒有,曲星稀和白江秋在那條匯入聽琴浦的河岸上,發現了一家小客棧。

幾間河房建在河岸上,屋檐下搭建著竹制的埠頭,可以在那裏觀景浣衣。河房後面有個小後院,建著幾間倉房。屋檐下挑著一個幌子,上書著“聽琴客棧”幾個字。

這個地方幽靜,又離白府的遺址很近,位置當真不錯。

曲星稀上前敲開門,拽著白江秋進去。

她方才只是逗了白江秋一句,並沒有說什麽出格的話,這個家夥就再次閉上了嘴,一言不發了。

他們的到來讓這家客棧的老板和老板娘興奮得有些手足無措。

因為位置不好,雖然開的是客棧,但也只是偶爾才會有一兩個客人吃個飯或者打個尖。行人都很少在這裏停留,就算住下,最多一兩日就走了。

這老板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粗壯漢子,五短身材,面黑微須,滿臉透著忠厚老實。老板娘則愛笑健談,挽著袖子系著圍裙,幹凈利落,腳步帶風。她放下手裏的笤帚,讓老板趕快去準備熱水熱飯,自己則引著曲星稀和白江秋去看臨河那幾間客房。

“我這裏雖然客人少,我每日也都會認真打掃,房間都是剛剛收拾好的,幹凈!兩位……不知是兄妹,還是夫妻呀?”

她這話把曲星稀嚇了一哆嗦,忙不疊擺手道:“不不不不不,不是不是,他就是……我們是……”

白江秋回頭看了她一眼。

曲星稀咧嘴笑著,擡起手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是兄弟!”

老板娘瞪圓了眼睛。

曲星稀瞇眼笑道:“這個房間就很好,我這位大兄弟怕吵,住這間很合適。老板娘給我隨便安排一間就好。我們趕路很累了,有沒有滋補些的飲食啊?最好能燉點參湯什麽的。”

白江秋在姐姐身邊整日參湯煨著,補藥吃著,這一出門,自然就差了許多。

老板娘立即笑道:“喲!姑娘啊,真讓你說著了!我們這買賣雖小,還真的是有幾兩人參呢!成色雖說不是上等的,卻也不是那等燥熱的下品。我一會兒去用些雞腿肉,慢慢地燉一鍋來。”

曲星稀道:“那太好了。”

老板娘道:“現今這裏沒有別的客人,這間客房是最好的一間,依姑娘的意思,就給這位公子住吧。姑娘可以住在旁邊這間,兩位也好互相照應。”

她一面說,一雙眼睛在曲星稀和白江秋臉上轉來轉去,還不住偷笑。

曲星稀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好奇道:“我臉上有臟東西?”

老板娘忙道:“沒有沒有,姑娘俊得很,跟這位公子,也般配得很!”

不待曲星稀說話,她已快步退出去,一行道:“兩位先休息一會兒,湯要多燉一會兒,等掌燈了我給二位送過來。”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曲星稀被她說得心裏發虛,又怕白江秋生氣,只得尷尬咳嗽了兩聲道:“這個老板娘,真是話多……”

身後吱呀一聲,回頭看去,只見白江秋打開了窗子,站在窗前看著夕陽下染上緋色的河水。

窗口臨河,清風徐來,水波清冽,當真是幽靜而唯美。

“哎呀!真是好看啊!”曲星稀見了,忍不住跟上來趴在窗口,探著頭向外看,“小橋流水人家,誰說淒涼啊?這是多美的……”

她的話沒有說完,便被一聲嚇人的叫聲打斷了。

那叫聲在如此幽靜的氛圍下猛然響起,似人非人。開始如雷鳴般震撼,尾音又淒厲刺耳。真是叫得人汗毛直豎,膽戰心驚。

曲星稀正趴在窗欞上,被忽然驚到,猛地跳起來,一頭撞上了窗框。

“哎呦!”她被自己撞得眼冒金星,擡起手捂住頭,卻感覺一只手立即抓住了她的手腕。

睜開眼睛,只見白江秋的銀面具就在眼前。他一只手抓著她捂著頭的那只手,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推到自己身後。

兩人視線碰撞了一下,立即不約而同移向門口。

又一聲嘶叫響起,比第一聲更大,還夾雜著呵呵啦啦的哭聲。這聲音難聽得令人發指,簡直是難以忍受。

“天啊,這是什麽啊!”曲星稀放開自己的手,實在抑制不住捂耳朵的沖動。

天知道像白江秋這種精通音律的人聽到這樣的聲音,會多難受。

白江秋回頭看了看她頭上被磕到的地方,面具下的嘴唇抿了抿,低聲道:“起了一個小包。”

“啊?”曲星稀早被那聲音吵得忘記了頭上的疼,反應了一下,才領會到白江秋說的意思。她的頭上,被磕得起了一個包。

“呵呵……”她不知道說什麽好,推開白江秋的手,想要走向門口,卻被白江秋反手按住了手臂。

“那聲音非同尋常,你等在這裏。”白江秋攔住了她,正要自己邁步向門口走去,一串慌張的腳步聲響,房門被推開了。

老板娘拎著笤帚著急跑進來,卻立即楞在門口看著他們。

此時的白江秋和曲星稀正雙雙站在窗前,兩人的手臂相互交纏著。

“哦,那個……這個……”老板娘立即捂住眼想要退出去,“沒什麽要緊事,打攪了,兩位繼續。”

曲星稀忙叫道:“老板娘!怎麽回事?”

老板娘訕笑道:“我什麽都沒看見,打攪兩位客官了,我一會兒再來。”

曲星稀快步走到她跟前道:“沒看見什麽!方才那叫聲,是怎麽回事?”

老板娘慌忙道:“那個……我著急進來就是為了解釋這個。兩位客官有所不知,我們夫妻二人,有一個孽障兒子,自幼患病呆傻,還生得形貌異常,都十好幾歲了,還不會說話,也做不了事。沒辦法,只能關在家裏養著他。方才我那當家的殺了只雞要給兩位燉湯,他非要搶著吃,被攔下了,所以才那樣喊。嚇到兩位了吧……”

曲星稀聽得雙眸炯炯,怎麽?方才那個嚇人的聲音,竟然是人發出來的?

等等,這老板娘說要燉湯,出去了還沒多長時間,殺了雞,處理了雞肉,肯定還沒有來得及燉。她的兒子這就要搶著吃?吃生肉?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啊!

她咧嘴笑了笑,“這樣啊,沒事,沒事,老板娘你去忙吧。”

老板娘立即笑道:“兩位客官見笑了,見笑了。”說著,便退出去關上了門。

曲星稀回頭看著白江秋,雙手抱著手臂道:“這個客棧……可不太一般啊……”

白江秋面具的眼洞裏,那雙眼睛還是那般淺淡,看不出表情。

晚上,老板娘端上來幾樣小菜,還有一碗濃香撲鼻的人參雞湯。雖說是個小店,那雞湯燉得卻非常講究,色澤又鮮艷,又不失清淡,一點也不油膩,真可謂絕佳的滋補品。

曲星稀讚不絕口,一面給白江秋盛湯,一面對老板娘道:“這參湯做得真是地道啊!你們家那位公子不是想吃麽?老板娘不用客氣,給他盛一碗送去吧。”

老板娘連連擺手,笑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這是姑娘花了銀子的參湯,怎麽可以給他呢?再者說,他那個體質,喝這個湯,非七竅流血不可。”

曲星稀想想白日裏那威震山河的叫聲,點了點頭。

老板娘回頭看看白江秋,“倒是這位公子,雖然看不出臉色怎麽樣,可一看這身形,就知道喝這個湯是最好的。”

白江秋一怔,把剛剛接過來的湯碗放在了桌上。

老板娘道:“好了好了,兩位慢用。我就不打攪了。隔壁這位姑娘的房間我也已經收拾好了,你們早些休息。”

她說著,拿起靠在門邊的笤帚,手裏拎著抹布,急匆匆出去了。

曲星稀拿起筷子,擡頭看看白江秋臉上的面具,悻悻道:“你這個面具就這樣了?從此以後,再也不讓我看你的臉了?”

白江秋擡眼看了看她。

曲星稀道:“好好好,你愛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你,好了吧?”

說著,她便一筷子夾了一大口菜,塞進嘴裏胡亂嚼起來。

忽然間就在她面前遮臉了,也不知道什麽毛病。

飯後,曲星稀便回了自己房間。這房間比隔壁小一點,也是一樣臨水,打掃得幹幹凈凈,被褥床鋪都很舒服。

本來已經很累,想要好好睡一覺,但心裏想著白日那個嚇人的叫聲,還是有些擔心。最後,她又跑出去叮囑隔壁的白江秋閂好門,這才回去躺著,越到深夜,越是睡不著,直到淩晨才打了一個盹。

睜開眼睛,室內已經滿是晨光。窗欞間透入了清淡的水汽,耳邊是窗外泠泠的水聲。

曲星稀揉著酸痛的肩膀起來,推開窗用力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耳邊已聽到老板娘在後院一邊招呼老板做飯一邊打掃的聲音。

跑到隔壁敲門,門應手而開。房間空空,白江秋不知去向。

曲星稀跑去問那老板娘,老板娘告訴她,與她同行的那位公子一早出去了,說要散散步。

他一個人去哪裏散步了?

曲星稀心中一動,出了客棧,向潛江白府的舊址走去。剛剛臨近,一陣舒緩的琴音便隨風飄來。

弦弦不斷,映著聽琴浦的水聲,清冽無限,乍一聽聞,簡直令人心旌搖曳。

曲星稀不禁停下腳步,靜靜聽了一會兒,才循聲向湖邊走去。

一片荒蕪中,那人獨自坐在殘敗的橋頭,膝上琴橫,衣袂拂風,琴音伴著滿目蕭索,天高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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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怪怪的,這客棧有鬼嗎?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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