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約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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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盛老先生,您說您說,莫說是三個條件,便是三十個條件都沒問題。只要您能給白江秋治病,什麽條件都可以!”

曲星稀立即掛著淚珠笑起來,一股腦說完,忽然又有些後悔。

若是這個老神醫心血來潮,當真提些她無法做到的事情怎麽辦?不過,看他仙風道骨的,不像是個奸惡之徒,應該不會吧……

她只是猶豫了一瞬,便把心一橫。曲星稀長這麽大,從來沒有怕過!

想到此,心中頓時坦然,爽朗笑道:“老神醫說吧,上刀山下火海,我義不容辭!”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男音。

“等等。”

曲星稀回頭看去,只見白江秋扶著籬笆,正站在柴門外面。

他又戴上了面具。清冷的山風吹得他柔黑長發有些許淩亂,兩縷散發拂過瘦削的腮邊。疾病和重傷已熬得他蒼白到透明,可是站在那裏的身影還是顯得如此挺拔而孤絕。

“冰塊兒!”曲星稀嚇了一跳,他方才倒在那棵樹下還是快要昏過去的樣子,竟然自己找了過來?

她正要跑過去,盛子銘已邁步向門口走去。

曲星稀連忙跟在這位老神醫身邊。這個老先生對耀月門和潛江白府都意見頗深,必須得看好他。萬一他要跟冰塊兒拼命,冰塊兒內力全失,肯定拼不過他。

盛子銘一直走到白江秋面前,隔著籬笆墻瞇著眼睛看著他,若有所思撫著銀髯。

“白江秋?你就是潛江白府,白江曉的弟弟?”他喃喃說著,好像在回憶。

白江秋放開扶著籬笆的手,躬身施禮。

“在下白江秋,見過盛老先生。”

盛子銘冷笑道:“是你姐姐讓你來找我的?”

白江秋沈默了一瞬,低眉道:“家姐曾說過,盛老先生絕不會為我診病,所以從未讓我前來。”

盛子銘恨聲道:“算她還有些自知之明。”

白江秋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辭了。”

他說著,將目光轉向曲星稀,“我們走吧。”

曲星稀一瞪眼,上前兩步一把拽開柴門,探手抓住白江秋的袖子,拖著他進了院子。

“說什麽呢你!費這麽大勁來了,就這樣走?你可真夠能耐的!”她心裏生氣,低聲斥道。

白江秋眨眨眼睛,似乎有些吃驚。

曲星稀回頭看向盛子銘,立即換上了一副笑臉。

“盛老先生啊,方才您不是說,滿足三個條件,就可以給他看病麽?您別聽他的,您說!”

盛子銘瞥了白江秋一眼,撫著銀髯轉回身,冷笑看著曲星稀道:“你雖穿著男孩子的衣服,但一眼便能看得出來,你是個小姑娘,是麽?”

聞言,白江秋忽然全身一僵,身不由己上前一步,想要擋在曲星稀前面。

曲星稀不耐煩哼了一聲,一把將他拉到了身後。

“是啊是啊,老先生果然慧眼。不錯,我是個女子,而且初出江湖,沒什麽名氣。不過,我的本事也不是很小哦。老先生有什麽條件,我一定會做到的。”

“你……”她身後的白江秋忽然道。

“你別說話!”曲星稀背著手向他擺了擺,依舊一臉笑意。

盛子銘點頭道:“我偌大年紀,肯定不會欺負你一個小孩子。”他指著堆在院子裏一堆木柴,“第一個條件,是你得幫我把這些木柴劈完。”

曲星稀回頭看了看那一大堆木柴,立即笑開了花,抱拳道:“這個呀,小事情小事情,我們小輩,給老先生劈劈柴,是應當的事情。老先生說,另外兩件呢?”

盛子銘道:“你先劈完了柴再說。”

他說完,狠狠瞪了白江秋一眼,拂袖回屋去了。

曲星稀輕松一笑,向白江秋攤手道:“你看吧,沒什麽大不了的條件,不過就是些力氣活罷了。你放心吧,到那邊去休息一會兒,這麽點木柴,很快就完。”

白江秋道:“我來。”

“你?”曲星稀差點笑噴,“你這個樣子,能堅持著走路我已經相當佩服你了。你趕快去那邊坐著休息。告訴你,我劈柴那是從小劈到大的,這麽點活,難不住我,你就看著吧。”

她說著,已扶著白江秋到院中的木桌旁坐下。自己走到木柴旁邊,順手抄起了斧子。

她回眸向白江秋微微一笑,掠了一把落在腮邊的散發,拿起一根木柴放好,舉起斧子,手起斧落。

清脆的碎裂聲中,木柴一劈為二。

就這樣,一斧又一斧,每一斧都精準而利落。她纖巧的身姿每一個動作都幹脆優美,發出的聲音爽快悅耳。

劈了一會兒,她便再次哼起了雪頂山歌。

日影偏移,漸漸日落西山。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曲星稀絲毫沒有休息,那些木柴才終於劈完了。

茅屋上飄著炊煙,隔窗透出了飯菜的香味。

曲星稀整理好木柴,抹了一把滿臉的汗水,走到木桌前閉目靜坐的白江秋身邊。

“冰塊兒,你怎麽樣了?”

白江秋睜開眼睛,回頭看了看那些捆紮好又碼放好的木柴,又擡頭看了看曲星稀。

面前的姑娘滿臉紅撲撲的,皮膚上帶著一層晶瑩的汗水。

他抿抿唇,低下頭去。

曲星稀看他狀態還好,便又打趣道:“你餓了吧?這老神醫看上去挺狠,沒準兒心腸還不錯呢。你聞聞,香不香?他不會是做好了飯等著我們去吃吧……”

她的話未說完,茅屋的門便打開了。

盛子銘從屋裏出來,漫不經心看了一眼碼好的木柴,冷聲道:“劈好了?”

曲星稀笑道:“劈好了。盛老先生,我劈木柴那是從小劈習慣的,你看看我劈得是不是很好?”

盛子銘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說第二個條件了。”

曲星稀有些傻眼。天快要黑了,飯也要做好了,她劈柴劈得肚子咕咕叫,難道就不能先讓她吃點飯麽?

“盛老先生,那個……”她指指自己,又指指白江秋,欲言又止。

“怎麽?要打退堂鼓了?若是你現在放棄,那第一個條件便也不作數了。”

曲星稀忙擺手道:“當然不是啦!我怎麽會放棄呢!我是說,我們兩個到現在還沒吃飯,都快要餓暈了。老神醫啊,您看他是個病人,我們帶在身上的就剩下一個幹巴巴的硬饅頭,就算我可以湊合,他也不能啊。您能不能讓他吃點熱飯?”

盛子銘冷著臉道:“從未聽說醫家還要管飯的道理!”

曲星稀道:“不是讓老神醫您白管飯啊,我們會付銀子的。”

盛子銘道:“我這裏不是飯館!第二個條件,你要不要聽,若是不想聽,立刻給我滾!”

曲星稀被噎得無言以對。

這神醫看起來的確與耀月門和潛江白府都有過節,可是既然已經提出了條件,便代表他秉持著醫者父母心的宗旨,給了他們機會。曲星稀本以為,神醫既然醫術神妙,必然會有些脾氣,有些古怪,這都是很自然的事,加上他心中的舊怨,難為一下他們也是可以接受的。誰知道他竟如此無情?

白江秋病成這個樣子,她劈了這麽久的柴,也很累了。雖然已經開春,天還是冷得很,這樣對待他們,她還算了,白江秋怎麽受得了?

曲星稀咬咬牙,清眉一挑,露出些冷淡之色。

“第二個條件,你說。”

盛子銘冷笑一聲,撚著銀髯,擡手指著薄暮中聳立在眼前的一座山峰。

“看見那座山了麽?那是北山最高的一座山峰。峰頂上有一株天然生長的紫芝。此芝品相奇佳,乃是難得的良藥。我上山采藥時曾遠遠見過,卻因山勢陡峭無法接近。我的第二個條件,便是這支靈芝。”

曲星稀輕蔑笑道:“你要那支紫芝?好!我現在就去!”

她說完,回頭看了看白江秋。

“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盛子銘道:“何事?”

曲星稀指指白江秋,“他是個病人,現在病情很重,你既然是個醫者,自然懂得不能讓他在這裏挨餓受凍。我走之後,你需要讓他進屋取取暖,再給他弄點熱粥喝。”

盛子銘瞥了白江秋一眼,默然點頭。

曲星稀道:“好!那我就走了。”

她剛剛轉身要走,白江秋忽然道:“曲星稀!”

曲星稀嚇了一跳,她好像是第一次聽到白江秋叫她的名字。

立即回頭,只見白江秋扶著木桌,吃力地站了起來。

曲星稀訝然看著他。

白江秋兩只淺淡的眸子在面具的眼洞裏如兩灣淺水,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不要去了……”他喃喃道,“我們走吧。我答應你,回耀月門去。”

他當初打定了主意要離開耀月門,離開白江曉。他抱著必死的信念,決定就這樣永遠消失在姐姐的世界裏,也帶著江海訣,永遠消失在這個江湖上。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便已認定了誓死不改。可是現在,他放棄了……

他已再也看不下去。

但是他不知道,曲星稀並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

在他閃爍的目光裏,她隨意掠了掠淩亂的鬢發,整了整身上書童的衣服,輕輕松松走到了他面前,擡頭看著他。

“怎麽?這樣就打退堂鼓了?難道你忘了,我是在哪裏長大的?像這樣的一座小山,在我眼裏與平地沒什麽差別。采個靈芝而已,對我來說就是家常便飯。你就放心等著吧,一會兒去屋裏休息,我去去就來。”

白江秋張了張嘴,只說出一句,“你……”

曲星稀笑道:“你什麽你啊!別傻站著啦!我走了,很快回來哦!”

她說著,展顏一笑。暮色如輕紗,模糊了一切,卻沒有遮住這笑容的光彩。

白江秋默默站著。看著眼前的姑娘就這樣笑著轉身而去,纖瘦的身影出了柴門,很快消失在蒼茫暮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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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盛子銘: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曲星稀:您說您說!

盛子銘:第一,降漢不降曹。第二,要養贍我兩位嫂嫂。第三,但得我兄長下落,便是千山萬水,也要立即前去尋找!這三個條件,你若不答應,我寧願赴死!

曲星稀:……那個……大叔,你串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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