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碧霞山，游仙洞。

懾火四大長老終於得償生平所願，眼前躺在寒玉冰床上的，竟是那——冥靈美姬了麽？

一片花海，唯有那寒玉床上霧氣彌漫。

她面上覆著紗，像是側臥而眠的仙女。

來人愈來愈多，沒人敢有半點聲響，仿佛是怕叨擾她夢境一般。

一聲輕嘆，仙姬拿掉了面上的輕紗，睜開長眼。

……，……

花葬殿內，飄搖著破敗的帳紗，曾經的繁盛，如今卻是……

自那日後，花九枝不知去向，正派趁機集結，圍攻百花林，花葬寡不敵眾，成了如今這幅景象。

有人推門而入，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不免感慨世事。

一身水藍長裙的女子忽現，對著獨自傷懷的白衣人道“童子，好久不見。”

那人轉過身，看這許久不見的故人，搖頭笑笑“什麽童子，我如今只是廢人一個。”

女子一楞“童子身上的焚花蠱難道……”

“不提這個，你這裏的‘回夢’還在不在？”

女子福了一次，這才緩緩道來“如今，主上不知去向。正派趁機剿滅花葬，若論教中一流高手，那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怎麽會到了如此境地，況且還有十六護法……可怎知，教中半數以上高手都在一夜之間不知去向，就連……就連十六護法也銷聲匿跡。正派剿了教中所有武功低微的人，就連小孩子也沒放過，他們把所有東西都洗劫一空，就更留不下是您說的‘回夢’。”

白衣人眼神黯淡下來

“我原也料到的，是我奢求了。”

女子上前一步“童子要救的人，是牧離耀月吧。”

白衣人微怔，又聽得一句“童子竹林中，還當過那靜王的師父，是不是？”

白衣生風，只留下紗絲飄蕩。

……，……

“忘憂你看，父王畫的這一幅如何？”

懷中的嬰孩剛吃過奶娘的乳汁，此刻十分愜意舒適的酣甜入睡，完全不在意抱著他忘情描摹的男子是何語氣，只是英挺的眉目早沒有了往日的囂拔飛揚，只剩下歲月留下了一縷白發，系入冠中。

“他是……”那人將畫舉到嬰孩早都閉上的眼睛前，語調溫潤“他是你的母妃，也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他一走就是三年，毫無消息……你如果將來有機會見到他，一定要告訴他，父王真的，很想他。”

“報！”

牧離耀月將手中的嬰孩交到奶娘手中，密衛現在了暗處。

血紅的玉扳指掀了掀茶蓋，這才問道“講。”

“陌上江南，‘待悔’。”

‘啪！’茶杯粉碎。

……，……

大漠飛歌，叮鈴的駝鈴漸行漸遠，商人紛紛拔了帳篷往南趕去。看這天氣，過不了個把時辰必將會有一場吃人的沙暴，再不快些就得留下吃沙了。

所謂漠上江南，也不過是大漠上一塊綠洲，因著有水，人也多了起來。做生意、避難、發配充軍的人都有，魚龍混雜。

這裏雖環境覆雜，卻有一位稱得上傳奇的大賢人，不知何年何月帶了幾千萬兩黃金在這片綠洲之上一座城，城裏修了一個舉世無雙的神園，據說這裏織女繡衣，七仙歌舞，鳳凰青鸞乃其家珍，碎玉為溪，黃金鍍葉，珍珠瑪瑙各為果實，世間奇景均匯聚一處。只可惜這裏沒有門，全用漠北最堅硬的石頭包裹起來，裏面常年點燭。除了那個大賢人之外，沒人進得去。

到底是不是這麽個猜想，沒人進去看過再回來糾正。好奇的人不止一兩個，死的人也，不止一兩個。

……，……

駿馬打過響鼻，馬背上躍下個人來，避沙的鬥笠下看不清面目，一身勁裝。只那狐絨披風就彰顯了身份。身後緊跟著躍下的幾人均是一身勁裝，面容沈穩，隱隱帶著煞氣，從氣息上能夠判斷武功不弱。

“主子，就是這裏了。”

門匾上只有二字“待悔”

屋內的燭被點亮了，來人一身青衣頗是儒雅，往那幾乎落灰的桌案上看了看，踟躕著還是伸手將鎮紙向前挪去，露出一小截空隙。

“今晚，我可以進去了嗎？”

等了半晌，沒有絲毫動靜。

深深嘆氣，口唇發苦起來。

來人將鎮紙重新挪回位置，走出去關好門。

一盞茶的時間，門再度打開。

挪開鎮紙，這次並沒有剛才的遲疑，張口就道“別跟我裝聾作啞，你既然不出來，那我可就進去了！”

“……”

“真進去了！！”

“你是何人？”

“你-男-人！！！”

桌案被砸了個粉碎，露出底下一截樓梯。

顧不得一路上的流光華螢，星月餘暉，來人急不可耐的飛奔而去……

花樹下，終於看清了三年來日夜想念到快要死了的身影，依舊長發垂腰，依舊身段修長。

只是這次沒有站著，而是坐著，背對著坐在藤蔓編制的輪椅上。

積蓄了三年的怒氣怨氣想念心疼，最終化作兩行清淚，沖破自以為早已幹涸的眼眶。

大焱的七王爺，終於在掙紮的三年後，抱住了那具他早都嵌入靈魂的身體！

猛烈的撞擊，兩人胸背相貼。

坐著的人還沒回過頭，就早已感覺到了來自脖頸處的熱淚。

“你……”

“別說話！讓我好好抱抱你。”

顫抖的壓抑的懇求制止了所有聲響，就這樣緊緊相擁，萬物比擬不得了。

直到懷中人受不住的揚了揚脖子，牧離耀月終於把手松開，仍不叫他回頭。

“你別動，把本王的話聽全了再想著拒絕。如果這次，你還是決定走，我不留你！”

“既然本王能找到你，就能對你做任何事，包括一輩子囚禁你。本王已經滅了你的花葬，不在乎再滅一個懾火，到時候眾叛親離，就算你武功天下第一，也不能和天下人作對！如果你還不滿意，那我把自己滅了也不在乎，這樣你就可以逍遙自在了。你說，我的提議好不好？你敢說你一點都不在乎？你說，你說啊！只要你說，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好，當然好。現在就自盡，省的我動手！”

耀月一驚，這聲音離得好遠！

伸手用力一轉，輪椅上的人被轉過身來

——好一副容貌，和他相像的人，這時間，只有一個！

靜王猛的擡頭，不遠處，一身紅衣似火，容顏依舊，長眼微瞇，眸中多年的情緒正被另一種怒火，代替！

靜王大驚，又回過頭來看著輪椅上的人，兩人九分相似，只有一分不同。那便是眼神，坐著的這個，好似看透了世間一切情愛，只等待一份結果！

蠟像！

他就是花葬神廟那座化了的，蠟像！！

蠟像緩緩開口“九枝，你終於來了。”

紅衣勝火，白衣似雪。

紅衣踏雪而來，緩步而動，眼神從靜王猛的放開那人的肩膀上移開。

“這麽多年了，終於找到你了。”

靜王來回轉頭，突然豁然開朗，頓時尷尬無比！恨不能把頭杵進褲襠，一番癡纏竟然摟錯了人，表錯了意，有他這麽冤的沒？

快走幾步，牧離耀月想趕緊回到自己隊裏表清白，被花九枝一根指頭定在了路當中，不敢再動。

花九枝挑起一縷頭發，指間順捋而下。樣子極其嫵媚風流，看的牧離耀月硬了下身。

“我此次來，你想必不會不明白。既然當年你能決然不顧我的死活，那今日我就殺了你，以此償還本座這些年所受的那些苦楚！”

白衣人面含笑容，看著和他九分相似的花九枝，淡然道“你長大了，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你殺了我吧。”

花九枝突然失控，一揮袖子，旁邊的樹木燒成了灰，冷靜下來，才道“你以為這麽說我就能饒了你？做夢！”

遠處不知何時早已形成了一片花墟，越靠越近。靜王眼見著輪椅上的人就要被花墟吞噬，一把抓住花九枝的手，大叫“你瘋了！他是你爹！！親爹！！！！你敢弒父！你就不怕後悔？不怕遭報應！！！”

‘啪’一聲脆響，花九枝把牧離耀月煽在地上。

“你敢為他說話？我連你一起殺！！”

靜王一時被打懵了，捂著臉好不感慨“你都好久沒打我了。”

花墟突然停了一下，花九枝似乎被這句話左右了心神，長眼一眨不眨的看著耀月。靜王一看大好機會，立刻挺身而上，一口就啃上花九枝的唇，瘋了一樣親他。一是怕他會連自己親爹都殺，自己得出賣色相換得時間。二則是，實在是太想他了，沒就地把他正法，已經很能忍了！

‘啪啪’

脆生生的兩巴掌，打的耀月原地轉了一圈。花九枝更是氣甚，伸手就要將早已陷在花墟中人捏碎，靜王突然抓住花九枝的手，轉身跪下，大聲道：

“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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