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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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天際嬌如畫,不勝門前美瓊華。

那人,輕衣仙靈卓素雅,墨絲飄瀑灑,一點眸畔沾星花,唇無色,瀲灩兩香葩……

這廂耀月眼不能動,口不能言,氣不得喘,魂不得還,癡了一半的真,掉了五兩的神,動了七分的情,丟了全部的心……

兩兩相望,過盡世間繁華

只有一剎,便是千年

“何事。”

耀月掉了一地糕點

“怎麽?”

耀月眼前花了一片

“不會說話麽。”

耀月捂住鼻子

那人默語轉身,只還未邁步

“……送送送……”耀月結巴著,吐不出兩字

那人停住

“……糕糕糕……”耀月指指一地的糕點蜜餞,心裏著了火

覆又轉過身來,只是眸轉一渡,耀月升天

像是被那雙漆黑泛藍的眼眸吸住一般,耀月的心漸漸衰了力,頭皮一陣酥麻,只知道癡癡傻傻的看著那人,竟是半天沒有了一個字

“主……公子”門裏走出兩個女子,面色秀麗出眾,均著一身素藍短衫,腰間別著兩把長劍。見竟有外人在,不免詫異了一下,勉強改了口。

“你是何人?”前面劉海齊眉的女子上前一步問道

耀月反映了半天,才知道是在向自己問話,剛要回答,又想起店老板的囑咐,吭哧了半天,吐出兩字“……不,不知。”

“不知?”女子驚詫了一下,遂又板了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不知。”

“什麽?”一楞,兩人互看一眼,均是朝著那人看去,見他只是看著耀月,又開口問道“你家在哪?”

“不知。”

“家裏幾口人?”

“不知。”

“你是男是女?”

“不知……”

眾人又是一楞,兩個丫鬟撲哧笑出了聲,耀月突然發現自己犯了什麽錯,頓時羞的滿面通紅,正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卻是淺淺一笑

一剎那

所有人都看呆了,兩侍女掩住唇,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

耀月不自覺的拍了拍胸口‘媽誒,太好看了!’

那一笑,湖光山色盡染風華

那一笑,朝露夕存曇花不敗

那一笑,江山似乎有了生命

耀月嘴上‘不知不知’的,心裏早都把店老板罵了個透,說那公子是個夜叉,世上哪有這麽好看的夜叉?說無論他們問什麽都回答不知,可這世上哪有一個傻子啥都不知的??

正自生氣,耳邊一陣緩緩而來的問話“你是來做什麽的?”

耀月抖了一下,開口道“送糕。”像是怕那人不信似的,又趕忙指了指灑了一地的糕點甜品,以此為證。

“嗯。”那人盈盈轉身,兩侍女跟著一齊轉了身,欲向門內去

“公,公子……”耀月鼓了口氣,蚊子似的叫出聲音

未語,回身轉眸,看向耀月

又是一陣心悸,耀月別開目光“弄灑了對不住,我再,再送一盒來。”

等了一會兒,不見有回應

耀月鼓起勇氣,擡起頭

門外早都空空如也,哪還有什麽人

耀月回了店裏,無視老板羅裏吧嗦的東問西問,摔在床上蒙上被子,出外一趟為何遇上諸多怪事?遇上個神仙就把自己的魂兒勾走了一半,這會子又碰上個比天仙還美的祝公子,神仙是個女人還好說,可這祝公子,即便再美也是個男的!難不成自己骨子裏就是個食美色的主,只要是好看的,男女通吃?

耀月煩躁的抓了抓頭發,翻身看著窗口映進點點月光,又想起白墻墨瓦朱紅門的傾眸一笑,不覺嗓子發幹,手心出汗……

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病了?

輾轉了一夜,終在天快亮的時候有了點睡意,還未迷糊著,門外窸窸窣窣的有了動靜,而後越來越大,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喊‘著火了’之類。耀月不管,蒙上頭接著睡,只是耳朵裏鉆進了倆字‘祝府’,猛的一驚,跳下地拉開門就沖了出去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著火?誰家著火?祝府?祝府怎麽了?”

“祝府發了大火,全給燒了!!”

“什麽?”

“聽說裏面的人全都燒死了,一個都沒跑出來……”

“那祝……祝公子呢?”

“不……不知道,唉你去哪?”

耀月三兩步的跑出了門,一擡頭,漆黑的夜中,一團火光直沖雲霄,遮了繁星皎月,焦枯的濃煙滾滾而來……

呆了一陣,耀月拼了命的往河對岸跑去,穿過出來看熱鬧的人群,牟足勁的狂奔,因為河中船夫均已回家,沒有船,要過到河對岸就必須跑上大半個鎮子……

終於趕到了

祝府早已經被燒得七七八八,不剩什麽東西了

綿綿的細雨,伴著漸小的火苗

卻是不滅

一場水與火的交融

耀月彎下腰,手撐著膝蓋,重重喘著氣

透過雨幕

看著早晨還是一片白墻墨瓦

而今

卻成了一片焦黑

什麽都沒剩下

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突然覺得好累

似乎是跑的太辛苦



是跑的太累了

搖搖晃晃的踉蹌了幾步,耀月索性坐在地上,蹭了蹭鞋跟,兩只胳膊搭在腿上,又抹了把臉,只是永不停歇的雨水一遍又一遍的打濕自己擦了一次又一次的臉……

那樣的人物

竟就這麽喪生火海

實在是

可惜!

單手撐地,耀月慢慢站起身來,拍了拍黏在手掌上的石子泥湯,呵出口涼氣……

輕輕的,一陣腳步聲

耀月猛的回頭

一人

輕舉竹傘,站在雨中……

雨幕瀟灑,冷寂無音

眸煙一轉幾多情

涼暖

自有人知

那人瞧著漸熄的火苗,焦黑的木炭

倦煙眉下一點清波

看不出是愁

還是



耀月停了停,遂邁開步子,癡癡走過去與他對望,只是一個在傘中,一個在傘外,一個冷,一個暖,一個有心亦有意,一個無心亦無意……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終是將一方天地遮在耀月頭上

沒了風,亦無雨

耀月擡起濕漉漉的手

慢慢

握上那人持傘的手骨

冰與暖

冷與熱

那人微驚

欲抽手

卻被握得更緊

指節一松

竹傘落地

兩人相視雨中

無煙無語

浩渺煙波,淅瀝水滴

體溫,一點點送進耀月掌中,心裏……

凝望,睫上掉下一顆晶瑩,散在紅唇之上

攝魂之醉……

“不放手麽……”天籟送耳

耀月一顫,像是回魂似的急忙松開手,心悸的撇開眼睛,撿起地上竹傘給那人打上,卻再也不敢看那雙眸子……

剛剛好像得了失心瘋般,像是被附了體,又似著了魘

他那眸,實在是

太美!

“祝,祝公子……你你你……不是,不是……”耀月口齒混亂的說不清個一二三,又手忙腳亂的指了指身後漆黑一片的祝府

“祝公子?”

“不傷心不傷心,家沒了可以再建,妻沒了可以再娶,兒沒了可以再生,錢沒了可以再騙……呸呸呸,不是不是……可以再掙!你別想不開啊……那個,那個……”

“什麽?”

“那個,要是你不嫌棄,你,你可以跟了我……不是不是,是我可以跟了你……啊?也不是,是你從了我我再從你?……我呸,等等啊,我先緩緩,先緩緩……”

耀月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平常能把活人說死,死人說的死的不能再死,怎麽一見這人就腦筋打結舌頭僵硬呢?

“你想說什麽?”

耀月深吸一口氣“我想說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既然你我有緣相見,那便是他鄉故知,偏巧縫上這一場春暮大雨,自是旱逢甘霖;你我均是一屆書生,讀聖賢書之人便同是聖人門下生,往後若是同去赴京趕考,大幸金榜題名同朝為官,便是莫逆之交……至於洞房花燭,若是看上同家姐妹,更是親上加親,豈不美哉?”

耀月吐了一大口氣,話說的口幹舌燥,偷眼瞧了一眼,見那人默語無應,又忙道“所以,今日我有幸能伸以援手,又何樂而不為,你說是不是啊,祝公子?”

那人看了耀月一眼

“不必了。”輕抽袖衣,往前走去

耀月一急,緊跑幾步,拽了那人袖子“行!我就是多管閑事,你家都被燒了,你還能去哪?你跟我走,我不是壞人,等過了今晚你再做打算!”說罷,拉著人就往客棧走

那人皺了皺眉,卻是沒有掙脫

敲開客棧門,要了間上房,無視掉老板和小二癡傻到呆滯的眼神,耀月端了粥上來,放在那人桌上,後拿了兩套自己最近添的還未穿的新衣。

“吃了粥換換衣服,剛剛對不住了……明日我再來看你!”說罷,出了房間,關上門。

一氣呵成,期間,沒有再看那人半眼,也不知他是作何反應……

耀月慢慢走回店鋪,想想自己真是瘋了,吃飽了沒事幹,管別人閑事?只不知為何,心裏卻很是開心。

唉!

真是賤的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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