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 夫妻閑談，飯後閑話。

『你沒讓南開給你看過麽？』

尹堂拿著筷子猶豫著再吃哪道好呢，面容神色仍舊是一臉冷清的模樣。

『唔，看過。』楚百風正在跟一大塊羊排鬥狠鬥勇，原來楚大爺再好的牙口遇到這烤的金燦燦黃酥酥的羊排就萎了。

尹堂剛才啃了幾個，覺得沒多大意思，又把視線轉移到水果拼盤上了。

西域的水果很多，很多都是他以前沒見過的，不過甜甜的，都超好吃。

『南開說他治不了。』終於又成功撕咬下一塊羊排肉的男人揉了揉腮幫子，『你真不吃啊？我替你咬下來，別怕麻煩麽。』

『謝謝，不用。』少年飛速的在手裏倒轉了下筷子，點在男人的眉心之間，把這準備湊過來嘴對嘴餵給自己的吃貨給推了回去。

楚百風郁悶的撇撇嘴，心說阿堂跟自己喜歡的菜品差距好大呀，怎麽老是吃素的呢，多長點肉抱起來才能舒服啊……

『你這應該是種病吧？』又夾了一塊翠綠果肉的東西放進了嘴裏，呀，好酸。

眼巴巴瞅著少年揪起了五官捂住了腮幫子，楚百風笑的好不得意，只是剛笑了一聲，又嘆了口氣道：『不知道，但南開每次對我這個病癥無能為力的時候，他都很哀傷。』

尹堂擡眼看去，對面大尾巴狼的表情好不叫人動容，似乎連南開那一份哀傷都替他盛進了一汪灰色的眼眸裏，晶燦燦水汪汪一片險險就要讓人陪他哀傷的落下淚來。

『呵。』尹堂皮笑肉不笑的扯起一邊嘴角算是給對方調動五官能力拼湊表情的打賞。

楚百風笑呵呵的喝了口葡萄酒，然後淡淡道：『那女人是個行家，第一刀刺得是我練功的死穴，第二刀才是心臟位置。』說著又嬉皮笑臉道，『阿堂，我死穴在這裏，下次想殺我，記得從這裏入手，』說著伸手指了指鎖骨之間脖子之下的凹陷進去的那一塊，『其實當時我的功夫就已經練到刺心臟刺不死我了。她那第一刀就讓我氣脈逆轉走火入魔，第二刀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你知道的，我老子原先是西域第一霸主麽，然後，有次篝火宴飲上，她上來跳舞助興，我看著就喜歡的不得了，一心一意想要討回來做媳婦。』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閃閃的，好像在回憶著什麽好玩的事一樣，『家裏長輩呢，就說把她納妾還成，不能做得了正房。可我就覺得啊，這人這一輩子，喜歡一個就好了，這世間能看上眼的也就只有一個才對，不然你見了這個覺得這個好，見了那個覺得那個好……有什麽意思？應該看對眼了，便覺得天上地下，也就這一個是頂頂好的。反正那時候家裏人也不算太疼我，就覺著我一野孩子，估計怎麽疼老婆都不會，那姑娘跟了我八成過不了幾天日子就跑了，而且我還有個比我會討人喜歡的弟弟，就沒太管我，最後我去跟南開借了個院子，稍微布置一下成了新房，就拉了她拜堂成親，那時候，嘖，真的是她想要天上的星子我都恨不得把整個天幕扯下來給她。當時也猶豫了很久，害怕她會不會嫌棄我，嫌棄我如果脫離了鬼冢王這個身份，就什麽都不是了。她說不會，笑的很害羞，特別害羞那種。入洞房之前啊，我真是連她的手都沒好意思拉過……真的，阿堂！我也不怕你笑話我，當時兩個人都喝了點，抱著入洞房了，那才是我第一次抱過她，還是第一次解人家姑娘家的衣服。哎，我當時那個悔啊！衣服脫到肩膀連胸都沒看見呢，一刀就直接刺過來了。第二刀才來得及反應，就邊躲邊逃……她沖著我家祖傳的刀譜來的……誒，當時也怪著我孩子心性，一直當她的面也沒摘過面具，其實那面具我也沒想著有一天真能摘下來，畢竟大家都以為我長的是那個樣子，不然西圖怎麽辦。卻沒料到……反而是這個救了我一命。』

男人晃了晃琉璃色的杯子，血紅的液體在其中有著說不出的妖魅。

『然後呢？』尹堂下意識的放下了筷子。

男人擡起臉來，眉飛色舞道：『官人，聽了奴家的故事，要打賞的呀，不知你今夜，給不給的起啊~』

額角青筋一跳，尹堂揉了揉眉頭，上個周跟南開要的毒藥還在麽？昨兒個新淬好的毒鏢叫我藏哪了來著？

『然後我就走火入魔了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被人埋墳堆裏了，也不知道在哪，四處都是墳。等著醒來的時候那土都差點壓死我，扒拉老半天才出來，然後我兩條大腿上的肉不知道是被野獸叼走了還是人為給剮下來了，總之想起來是不成的，就能爬。當時就一陣清醒一陣傻的，但總不能在這餓死吧，我就去把旁邊那位墳頭給扒了，還有肉的就活吞下肚，只剩下骨頭的就扔開唄。然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部分人都以為我死了時候就南開還死活不信，一個一個地方去找我，到最後在墳堆裏撿著我了，抱著我大笑了一整夜——真的，要多恐怖有多恐怖，我覺得當時就算我沒走火入魔，也能叫他給笑的走火入魔了，我當時都怕他把那張臉給笑崩了。不過那之後就再沒見他笑過。反正回去之後，壓制住我走火入魔，我就跟他說要是這雙腿弄不好就不用救我了，直接殺了我就成了。然後為了保住我的雙腿，活生生把他逼成了天下第一的神醫。就那次回來之後，我就開始覺得飯真的特香特好吃，然後就特別能吃了。』

尹堂楞了楞，心腔裏突然生出一種煩悶之感，很堵。

就跟知道了自己當初是師傅的一枚棋子，若於師尊不義便背信棄德，若於自己廢掉武功還不如千刀萬剮了來的更舒服些那種上又上不來，下又下不去的進退兩難的感覺。

徒勞的張了張嘴，正打算要安慰點什麽，又看那男人含了滿滿一腮幫子飯，好像剛才讓他在吃飯的時候多說點什麽就能讓他死了一樣快速扒拉了好幾口，一邊往外噴飯粒一邊繼續道：『我現在整天吃了拉拉了吃的，真心覺得自己跟個豬沒什麽兩樣。』

剛剛在尹堂那顆鮮紅跳動的小心臟裏升起的同情心一瞬間就連渣都不剩了。

尹堂深吸了口，伸手握住了茶杯——放在以前估計早讓他用內力捏碎了才能忍下自己現下想要撲過去掐死對方的沖動。

這種人活該不用同情他，活該適合天天跟他在地上掐架在床上掐架，互相戰鬥消耗體力才能收拾的妥妥當當的把這日子過下去。

想到這兒，尹堂果斷的從飯桌邊起身，回到床榻上，踢鞋，掀被，上床，懶得再多看他一眼。

果不其然——

就聽那男人又灌註了內力嗷了一嗓子：『阿三，再給爺拿兩個雞蛋灌餅來，要切了大肉片多放土豆絲那種！』

床邊窗戶上掛著他前些日子給自己用刀片做起來的一個倒吊的小塔，風一吹過來，無數銀閃閃淬了劇毒綠瑩瑩像葉子一樣的刀片就『嘀靈嘀靈』的發出悅耳的響聲。

好像那不要臉的話還在耳邊一樣：『我的小阿堂，為夫給你把暗器做好了，能不能等我做完了你再扣動開關？每每做一半你就去拉開關容易讓為夫不舉的呀！尼瑪次次被你的暗器嚇出一身冷汗來，還好為夫我反應夠敏捷，武功夠奇特！不然換做第二個人早他娘在床上被紮成馬蜂窩了。』

想了想，又想了想，終於忍不住拉開被子，側過身去，一眼就望到了那個男人坐在桌前默默吃飯的側影，灰色的眼眸裏有一閃而過的落寞。

剛才……是怎麽回事呢，突然想起剛認識他那時候，有一次他無意中提到：『連南開都不願陪我吃飯呢，嫌我丟人。』

罷了罷了，小爺這一身錚錚傲骨屈居人下就已經夠丟人了，也……不多這一次。

楚百風叼著半個灌餅目瞪口呆的擡起了頭，半晌才找到舌頭道：『阿、阿堂你也沒吃飽麽？』

『嗯。』坐回了桌邊的少年仍舊一臉冷清的神色，剛重新拿起筷子，就被人飛快的按住了手。

男人的表情異常凝重：『你、你……你……』

話未說完臉先紅了一半。

『有話你便說。』少年如是回。

『你……你是想陪我吃飯的吧？是啊？嗯？是吧？』一面說著一面扭開了頭，只有手勁大的快要捏碎了尹堂的手腕能透露出他此刻的激動。

『沒有，我是沒吃飽。』

『你騙人！』男人氣呼呼『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完全沒意識到他這樣人高馬大的塊頭說出如同小女子般跺腳扭捏的『你騙人』是多麽的喜感。

『你剛剛、剛剛就一直在吃水果，都不怎麽吃菜了的……我、我……你……』

『是了是了，就是光吃水果沒吃菜，這才餓了的。』

『阿堂，你，你其實還是想陪我吃飯的吧，嗯？』大尾巴狼又湊了過來，灰色的眼眸裏一派真意拳拳。

『坐下吃你的吧。哪來那麽多廢話。』少年冷寂如常的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酒，酒杯抵到了唇邊，這才借著遮掩，嘴角微微露出一個常人難以察覺弧度——楚百風有時候確實很好玩的，是吧，是吧是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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