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十三。

尹堂是三天後才轉醒的,整個人虛弱的就跟層薄紙似的,輕輕吹一口氣都能飄起來。

得虧著南開這幾天一直拿各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珍藥物吊著他這口氣。

尹堂醒來的時候就聽到南開對楚百風的冷嘲熱諷:『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楚百風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似的死死瞪著尹堂,第一瞬間撲過來:『還認不認得我?』

『認得,我說過要殺了你。滾開,你要壓死我了。』

『楚百風,這三個月內你要是還敢碰他,我就把你毒不舉了。』南開把楚百風從床邊扯遠,自己小心的扶起尹堂,開始餵藥餵水餵飯,楚百風在一旁看的心急如焚卻也不敢再有其他舉動。

尹堂緩緩伸出手,湊到了南開的腿上,在被子的遮掩下,寫了兩個字——別說。

南開的表情一直平靜,平靜到沒有任何表示,仍舊面無表情的餵著藥。

好似除了這人從大腿上傳來的暖意能證明他還是個活物之外,真就像是一個假人般四平八穩風吹不動的。

晚上,楚百風磨磨蹭蹭的來到了床邊,還是一個猛子鉆了進來把尹堂狠狠的圈在了自己懷裏:『媽的,好好睡,我不會再放任何人進來了。』

那一天因了宴席和楚百風提早在屋內吃飯墊饑,進進出出這屋的小廝很多,但大部分都知道是不能往內裏走的,所有沒有幾個敢有逾距的,更何況有上次夜明珠事件,自此連擡頭看尹堂的都沒有,哪怕是個絕世大美人坐在這兒,那也是個能要命的活閻王。

很暖很暖的胸口,很有規律很有規律的心跳。

尹堂也反手環住了楚百風的脖子,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還未等入睡就被楚百風略帶顫抖的沙啞聲音吵醒了:『阿……堂?』

『嗯?』

『真的是你?你也回抱著我啦?你不是病糊塗了吧?你怎麽了?南開!南開快過來看看,尹堂不正常了……』

『閉嘴。我乏了。』

『阿堂?你,你真的沒事了?不行,南開!』最後一句已加了內力,南開只穿著純白的裏衣像鬼一樣就飄了進來,拉起尹堂的脈象:『正常的,只不過略虛弱而已。』

『南開你沒騙我吧?南開?』

南開在床邊站了會,還是開了口:『尹公子不打算跟楚百風說一下?』

『我需要時間,以後吧,現在我想睡覺了。』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我怎麽不知道?阿堂?南開?』

『閉嘴。』

於是楚百風乖乖閉嘴了,一雙眼卻直直盯著南開,大有一幅『你不說出來老子就滅了你的架勢』

南開給黑衣擺了個放心的手勢,又飄出去了。

今晚的夜很靜,風很柔,除了楚百風一夜未眠,其他人都睡得很好。

一個月後。

尹堂閑閑的靠在床邊翻著一本書,不去理會在桌邊已經灌了一下午茶的人。

月亮終於是悄悄爬上了天際,一腳把太陽踹了下去。

『你第一次抓我的時候,我那個簪子呢?象牙白的那個。』

尹堂坐在鏡子前紮頭發,高高豎起的黑發,一柄樸素的銀簪,一身綠意,一把折扇。

他沒有拿傘。

他說:

『晚上我晚點回來睡覺,有些事情我要親自解決。我不希望你插手。』

尹堂說不希望自己插手,所以自己可以偷偷跟著,嗯,只要不動手就行了。

可是事情還是出乎楚百風的預料了。

他以為,大概尹堂這身打扮活脫脫不是畫裏走出來的神仙就是戲裏唱的那個精魅化作的書生,更該是去逛個茶館或者聽個戲樓,而不是人約黃昏後,私奔在此時。

濃濃夜色下,尹堂的一身綠意和楚百風的一襲藍衣恰成兩抹溫暖的呼應。

『怎麽樣,他放你走了?』

方思爵想要急切的走過來。

『別往前走了,三步斷腸散,九步一瑤殤。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會記得你。』

『阿堂,你這是什麽話?』

尹堂笑了笑,楚百風第一次看見尹堂那樣的笑,不是與方思爵說話時的舒心笑容也不是與南開談論淬毒時的歡喜笑容,而是有一種活生生要撕裂寰宇的架勢,像是南開把自己從墳堆裏扒拉出來的那個笑聲——聲聲驚的人肝顫,卻讓人不由得為其癲狂。

尹堂笑彎了腰,慢慢慢慢的擡頭:

『或者我喊你一聲……師叔更好?』

語畢拔簪,幾乎是快到一瞬間,那簪子頂部急射而出,簪頭狠狠的射進了方思爵的胸口略偏處。

『記得當時你第一次教我怎麽用弩的時候,我射中了,可你的心卻是偏的。其實那時候我就抱著直接射死你的心去的,並非什麽你所謂的殺伐之氣。好在,這一次位置對了。』

一道亮綠色的絲線牽連在尹堂手中的簪子身部,幽幽藍光在月華的反照下有著說不出的詭異,卻在那一兩個光暈轉動的瞬間,活像一滴滴羅剎的眼淚。

『你……你竟然……哈哈哈……你根本沒有叛出師門……果真啊……我師兄那個老狐貍養的小狐貍……』

『你大概也沒想到吧,如我這樣心高氣傲的人,也會甘願自廢了武功。我當時也沒想到,可後來覺得,拿武功換日後的自由身,也比做一枚棋子要好很多,很多很多的很多。』

尹堂平靜的走到已經氣絕的方思爵身旁,扒開他的衣服,用簪子尖輕輕割開他的肉,取出心臟來,狠命的捏碎,血液從那攏緊了的白皙纖長五指內緩緩淌出,一滴滴一寸寸的填滿了簪子身上凹進去的花紋。

整個動作尹堂都小心翼翼的,像是他以前擦拭佩劍一般溫柔。

看的楚百風卻不由得一陣心寒。

他明白了,他什麽都明白了。

他突然開始狠命的心疼,心疼尹堂。

當初是下了多大的勇氣,才會震斷自己的經脈,為了救自己的師傅?

『多謝你沒插手。』這是尹堂收好簪子路過楚百風身旁的話。

『阿堂……』

『不用你同情或是可憐,路是我自己選的。當年若沒師傅,我也不能活到現在。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待我始終恩重如山。方思爵是一個心機太深的人。他和我師父當年一起創了雪奕劍法之後,野心就一步步漸露了出來,師祖後來發現了他的不對,便把更多的武林正宗心法傳予了我師父,以至後來掌門之位更是給了我師父,方思爵因此叛出師門了,而我師父和師祖那一代又處於亂世,雪奕派為天下正道之首必做表率,平亂四方挑殺魔教……很多那個年紀的人都死了,到現在,也就剩下我師父和方思爵了,所以,除了師父,沒有人還記得雪奕派還有這樣一個叛徒。我師父是一個很愛玩的性子,方思爵報覆他,不是殺他而是將他困在陣裏,一困就十年……十年內,我沒日沒夜的練劍,殺掉我討厭的人,名震江湖,也算是風光無兩了,真的沒什麽不值得。他其實這麽多年被困在他師弟精心設下的陣裏,也好不到哪裏去,就當廢我一身武功的報應吧。』尹堂頓了頓,側過身來笑了笑,『玉面小修羅這稱號不是白來的,我是真的無心無情,至於你……完全是計劃中的一個變數。當初毀了你的四方堂,純粹是我一時興起,所以是我活該麽。畢竟我那一輩除了我之外還真沒見著幾個能拿得出手的弟子,那個老不死的又被困在陣裏,想振振雪奕派威風也不行,呵,我一個廢人都能殺的了天字輩的大弟子,看得出來雪奕派這幾年是多麽的不濟事。不過還是謝謝你,方思爵當初是真心對我好,這也是我為什麽一開始想要喝忘生引,如果忘記他對我好的這一切,我只要記住我該去殺了誰,也不至於一拖就拖沓了兩年之久。在沒遇到你之前,他把畢生八卦與暗器機關傳授與我,無論怎樣,我果真還是弒師了。你無非就是一個推動因素,要不是他那日潛進房間偷換了那盒藥,我可能也無法痛下殺手。怎麽說呢,他太擅長攻心,所以我就猜他一定會選擇借刀殺人的方式。那天自他吻了我,我就知道他打算動手了。我一直以為,他會借你這把刀來殺我,可是他卻遲遲沒有動手,所以那天我回吻了他,是因為我等不及了,不願再拖下去了,我知道你一定會看見的。可我還是想逼他先出手,這是我以為的原則,也能減少些我心裏的愧疚,畢竟他三番五次救過我,待我如子。只是沒想到,他果真太會攻心,竟然選擇那樣的方式。』

今夜的風很涼,月光並不溫柔,爬蟲從方思爵已經失去了溫度的屍體上匆匆而過。

拿著折扇的青衣少年仍如當初在月華下初見那般冷艷,孤傲而清高。

手中折扇一聲聲叩在掌心,他的步子仍舊不急不緩不輕不重,有時不小心踩得了一兩根枝椏還能發出驚醒林間警覺小動物的聲響,鳥兒從枝頭撲棱棱而過,貓頭鷹睜著一雙倒映著天上黃澄澄圓月的眼看的正認真。

『終於解脫了,真好。』

少年那冷清依舊的嗓音似乎還是從耳邊傳來的,聽的楚百風卻感覺胃裏一陣莫名空曠。

好像剛才那頓晚飯吃的三大桶米飯和一大盆豬蹄子四盤白菜炒豬血外加一壇女兒紅又統統消失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晉江這幾天抽的簡直讓我刮目相看了 ……

昨晚莫名其妙胃痙攣,今天乏力了一天……我的身體狀況你是腫麽了!

這幾天考試增多= =

身體又不太舒服 成天軟綿綿的 。 所以更新不定。看我有沒有力氣爬的起來開電腦……

你們不戳個收藏戳個評論好意思麽。>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