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的人都有早睡早起的習慣，因此第二天雞鳴聲還沒過三次，村子裏就熱鬧了起來。

石小白一家因為接待甄天然，所以起來的更早，甄天然一起床，黃澄澄的小米粥，青脆的小鹹菜，還有一小碟臘肉，以及四瓣滴著油的鹹鴨蛋，就直接端了上來。

甄天然昨晚睡的太晚，此刻頗有些蔫頭耷腦的，石小白的媽媽見狀，顯然是誤會了，她讓石小白告訴甄天然，就算不收菜也沒有關系，就當是來玩兒了，雖然沒有什麽好東西招待，但城裏的孩子嗎，去田地裏看看景色也是好的。

石小白為難的看著甄天然，不知道該不該翻譯。

但甄天然看到飯菜，立馬來了精神，一邊運筷如飛，一邊對著石小白開口，“快點吃，吃完了我們趕緊去縣城租房子！”

石小白高興的答應了一聲，也跟著甄天然一起西裏呼嚕的吃了起來。

吃了飯，石小白和自己爸媽交代了一下去處，他們見甄天然不是鬧著玩的，當然很高興，當下就拉來牛車，打算送甄天然進城去。

甄天然知道這牛車金貴，打算推辭，他也不是什麽嬌貴的人，自己走也沒什麽事，但熱情的村民哪裏肯，所以最後甄天然還是上了牛車，

他叫石小白陪著自己是有原因的，這裏的人說的都是方言，就算是普通話，也是夾著方言的那種，就算他能聽懂，也不會說，這樣很容易被騙。

路上他和石小白商量，他按白菜兩毛，土豆四毛，紅薯六毛一斤的價格收，不知道是不是合適。

石小白其實也不知道，倒是旁邊送他們來的村民很焦急的一個勁的擺手，和石小白說著什麽。

石小白翻譯了一下，這大叔說的用不著那麽高的價格，太高了太高了，這不行。

甄天然是節省的性子，不然也不會重生這麽久才如此慎重的開始收菜，但他並不是吝嗇的人，尤其是面對如此熱情淳樸的村民的時候，所以他反倒笑著開口，“就這個價了，大叔，我虧不著，放心吧。”

那大叔把甄天然和石小白送到了縣城的路口就回去了，他要抓緊告訴大家甄天然收菜的價格，讓村民高興高興，也要告訴大家抓緊收菜，甄天然給的價格這麽好，可不能讓他在這耽誤太長時間。

甄天然和石小白下了車，就在附近踅摸起來——雖然去市裏找房子更方便，但那樣對只能用牛車運菜的三姓村村民來說負擔更大。

這個縣城的經濟也不發達，所以大部分的房子都是平房，有點類似四合院那種，還有點密集，往外租的倒是也有，不過都是廂房，還要和主人家湊在一起。

石小白覺得這樣就行，因為這樣的價格便宜。

但甄天然卻知道那是絕對不行的，不然根本沒法和人解釋為什麽沒車來，院子裏的東西卻沒了。

於是他只能忽悠石小白，“那老板聽說這有這麽多菜，所以自己親自來了，但是吧，這老板滿臉的麻子，一般人看到都害怕，他看到別的看他也不舒服，所以我必須租個偏僻點的，靠大路的，獨門獨院的。”

所以倆人有找了半天，倒是的確在大路邊找到了一個孤零零的房子，不過已經是半廢棄的狀態了，屋子頗有些七擰八歪的，院子裏也長滿了荒草，但是這地方實在太合適了，所以倆人還是問了半天，找到了房主。

房主知道他們要租這房子還特驚訝，他說的倒是普通話，可說的那話……

“是有人騙你倆了吧？當初我蓋這房子的時候，地基打的挺深的，下邊沒什麽寶藏，院子裏我也挖了挺大地窖，也沒什麽東西。”

甄天然被實在的房主囧了一臉的血，“不是，我就是想收點菜，您這離別家遠，不擾民，又離路邊進，方便。”

“誒喲，看你這小嗑嘮的，大城市來的人就是文明又禮貌，素質高，品德好，怪不得這麽點小歲數就能幹這麽大買賣。”

甄天然被誇的扭捏了一下，“那您這房子到底租不租啊！”

“租啊，白擱著不也是擱著，你去住住也是好的，添點人氣兒，再這麽擱下去，我都擔心鬧鬼。”

甄天然真想說大叔您別這麽實在行麽，你再這麽說下去我都不知道租不租了！

“那您看我給您多少錢一個月合適，先說好了我就一個月，收了菜我就走了，所以您要高點也行。”

“誒呀，我就喜歡你這麽實在的人，那行吧，一個月，給我一百塊，怎麽樣？屋子裏還有點鍋碗瓢盆掃帚抹布的，隨便你用，你要覺得多，八十也行。”

“……不，不用了，就一百吧！”這大叔比他還實在呢！

甄天然拿了一張粉紅色鈔票遞給大叔，“房租。”

大叔拿出鑰匙遞給甄天然，“我是不是得給你寫個收條啥的啊？”

大叔說完頓了一下，“那啥，我小時候家境不太好，所以沒上幾天學，要不，你寫個，我給你按手印。”

甄天然覺得喉嚨一片腥甜，“不用了大叔，只要你不擔心我霸占你房子，就這麽地吧！”

“那哪能呢，我這破房子，白給人都沒人要。”大叔說完就愉快的離開了。

甄天然和石小白開了院門，裏面的情況果然很糟糕，看一下七扭八歪的房子，裏面布滿了灰塵，而且除了一間小房間之外，其他屋子幾乎四面漏風。

但對經歷過末世的甄天然來說，這都不是事兒。

他和石小白一起打了水，稍微把這個小房間擦了下，好在房間裏面還有張單人床，於是他對著石小白開口，“回頭把你家被褥借我一床行嗎？”

石小白驚詫了，“你晚上要自己在這住嗎？”

“是啊！”

“為什麽？晚上跟我回家住就好了呀！”

“人老板要晚上來拉菜的啊，我不在這怎麽行！”

“那我陪你。”

甄天然真覺得說了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謊來圓，這樣下去他會被天打雷劈的，但是他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深呼吸一口繼續騙石小白，“先不說這就一張單人床，就說那老板是個麻子……他不想被人看見啊，不然為什麽來拉菜都要挑晚上啊！”

石小白想說這老板怪癖真多，但是想想人解決了自己村子的大問題，於是忍住了。

倆人把房子收拾的差不多就往三姓村趕，今兒甄天然先不用住在這裏，等明早帶著拉了菜的牛車一起來。

倆人特意沒告訴村裏人自己什麽時候回去，因為實在不想勞動村裏人接送了，但是一到路口的時候，就見那個趕車的大叔正坐在牛車上等著他們倆，這讓甄天然又是一陣心虛。

回到石小白家裏的時候，石小白他爹正在殺一只大公雞，見到甄天然就特別樸實的笑，雖然知道甄天然聽不懂他說的話，還是說了一句什麽，又拎起褪毛褪了一半的大公雞給甄天然看。

“我爸說，你收菜的價格那麽高，他殺只大公雞來感謝你。”

甄天然聽了，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些汗津津的，“不用麻煩了，這太破費了，我吃什麽都行。”

石爸爸雖然不會說普通話，但是還是能聽懂的，聽甄天然這麽說，特蠻厚的笑了下，還指了指院子裏，又說了句什麽。

“我爸說大家都給你送了好吃的，他可不能摳門，而且你別擔心，這不是下蛋的老母雞，沒關系的。”

甄天然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向院子裏看去，果然石桌上堆了不少的雞蛋臘肉和新殺的雞鴨鵝，石媽媽正拿著粗鹽把新殺的肉給腌起來，他們這裏沒有冰箱，要是不這樣的話，很快就會壞了。

石媽媽看著甄天然看向自己，也笑了下，對著石小白說了句話。

石小白很高興，“我媽說，等你收了菜之後，村裏要殺幾只豬，到時候，你來吃殺豬菜。”

“殺豬？”三姓村裏面幾乎家家有豬圈，每家都最少養著兩頭豬，而且都是特別肥大的，“不留著過年麽？為什麽現在就殺？”

“過年哪用得著這麽多肉，村裏也就殺幾頭豬，一家留下幾十斤，再留下豬頭和下水也就夠了，就這冬天在外邊凍著還好，春天就要做成鹹肉或者臘肉，不然都壞了。”

“那剩下的呢？一直養著？”

“賣呀！”石小白都被甄天然逗笑了，“過段時間天冷了，山上沒有草了，地裏的菜也賣得差不多了，人吃飯都費事，哪有東西餵給豬什麽的吃。”

甄天然聽到這裏忽然發現，自己屢次算計收集物資的時候，想的都是最基本的糧油米面，但是從來沒想過肉……

雖然平時他也不太舍得吃肉，但是一年不吃肉的滋味，他真不想再嘗試第二次了。

所以他忽然小心開口，“肉什麽的，怎麽賣？”

石小白說起這個就不忿，“你說咱們在學校，一個肉菜就那麽幾片肉，就好意思賣好幾塊，我家這的毛豬肉，一斤也就三塊五！”

甄天然一聽這價格，頓時有點結巴，“三塊五，這麽便宜，那，那那，賣給我一些行不行？我是說，那麻子老板肯定也收肉的，賣給他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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