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玫瑰重啟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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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柏已經到了卡車邊上。他精準地從好多好多茶葉中挑出了一包看上去和其他並無不同的,交給了排爆員。

排爆員——也就是那個男人——此刻已經穿好了防護服。他撕開茶葉包裝,一個土褐色的圓柱體就出現在了手上。

從表面上看,圓柱體非常光滑,表面沒有引線,看上去確實比上次綁在時樂身上的難度要高。

“答應你的我已經做到了,放蕭雨萱一馬吧。”看著排爆員的忙碌,王柏突然和齊麟說。

“可以。”齊麟欣然答應了王柏。他遞給王柏一個喇叭,把他帶到了蕭雨萱被圍困的地方。

“喊吧。”他對王柏說。

“什麽?”王柏不明白齊麟是什麽意思。

齊麟解釋說:“你喊,勸她投降,再勸勸她把謝言供出來將功補過。只要你能夠勸阻她的錯誤行為,我們就能夠給她申請減刑。”

王柏歪著頭聽完齊麟的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齊警官你還真是有點東西啊,把我騙過來結果還要我自己勸阻。”

齊麟聳聳肩,不置可否。

“行!我喊。”王柏嘖了一聲,還是舉起手裏的喇叭,“蕭雨萱!你在裏面嗎?”

這仿佛是廢話。她不在裏面還能在哪。

“臥槽,王柏,你叛變了嗎?”不一會兒,屋子裏傳來了蕭雨萱的扯著嗓子喊的聲音,“你居然和警察一道,那位先生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

“那家夥本來就沒打算放過我們!”王柏手動調高了喇叭的音量,“這次他讓我們來著,就是為了讓我們引開警方的。他從來都不關心我們的未來,也不關心其他人的死活。他關心的只有自己那狹隘自私的心。”

蕭雨萱沈默了好久,“不,你騙我。”

“我騙你幹什麽?是你的濾鏡太重了。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他讓你殺死的人,或者已經被抓住的人,哪個不是和他有私下交情的人?但是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不在乎我們這種只有幾面之緣的人就算了,你不一樣!你從小和他長大,你們的養父是同一個人,你把他當成哥哥,可在他心裏,你就不過是一個棋子而已。”

王柏深吸了一口氣。

“你仔細想想,你在完成任務回去後,他問你的永遠都是任務有沒有完成,而不是你怎麽樣了。深更半夜幫他在外面收集信息時,他只會怪你回來的太慢,卻根本不關心青城的暴雨能否讓你安全回來。我們只認識了一個月不到,但是他甚至沒有我關心你。我在你淋雨回來後還會給你泡一杯姜茶,但他拿了你的相機就走,完全沒有餘地。”

王柏聲嘶力竭。

“放手吧。他就是個人渣,根本不值得為他做事。我問過了,只要你願意和我一起,提供謝言的線索,那麽警方也會努力爭取給你減刑的。”王柏越說越激動,一點點靠近門口,被齊麟攔住。

“在這裏說就好,前面危險。”齊麟對王柏說。

王柏卻不在意,他現在只想勸蕭雨萱回頭。

天際間的雲已經慢慢聚攏起來,黑色的黃色的光在雲間蕩漾。遠道而來的飛鳥徘徊不下,在高空預告風暴的到來。

蕭雨萱經過長時間的思考之後,終於做出了她的選擇。她用指關節敲打著墻壁,示意外面的人註意她的說話。

“讓王柏過來。”她的聲音很小,“我有點話想和他說。”

墻外面的特警把這番話不加任何修飾的告訴了齊麟,卻遭到齊麟的拒絕。

蕭雨萱終究是一個狡猾的人。要是在王柏靠近時滅口,那警方最後的希望也斷掉了。

而且,王柏的立場齊麟也還有所懷疑。如果蕭雨萱想策動王柏再次反叛,那也無異於是給齊麟找麻煩。

齊麟很幹脆的拒絕了蕭雨萱。

本來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被擱置,可是蕭雨萱居然還願意做出讓步。

“隔著墻就行了,我和他說點話。”說完,蕭雨萱或許是怕自己做出的妥協不夠打動齊麟,又補充道:“如果不放心我們的談話內容,也可以派一個人過來聽。”

從兩個方面打消了齊麟的疑慮。

“怎麽樣?”駱奇走到齊麟身邊,“要不要聽聽她會說什麽?”

齊麟低下眼眸。他不覺得蕭雨萱這樣的人會如此妥協,但是這樣的機會他不想錯過。

他也想看看,蕭雨萱能夠供出什麽。

“好。”齊麟答應了蕭雨萱的要求。他跟著王柏到了和蕭雨萱只有一墻之隔的地方。

“說吧,我就在旁邊聽著。”王柏敲了敲墻,等待著蕭雨萱的回答。

蕭雨萱也沒讓王柏等太久。她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

她問王柏,“你是什麽時候背叛先生的。”

“沒有什麽時候。”王柏回答,“而且這也不叫背叛。他從來不考慮我們的死活,那我們又何必為他賣命?”

蕭雨萱用尖尖的指甲劃過墻壁,傳出像指甲劃過黑板一樣的尖銳噪音。

“可是先生幫你完成了你的覆仇,你應當感謝他。”

“是他應當感謝我。”王柏說,“我也幫他完成了他的目的,我們互相沒有虧欠。”

“你沒有,先生要的目標你沒有完成。你放過了那個警察,這是事實。”

王柏楞了楞。他問:“你明明沒有參與過這個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

蕭雨萱嘆了口氣,“你以為先生不知道你做過什麽事情嗎?你沒有按照他的計劃布置引線,先生一直看在眼裏。他和我說,你只是一時被無用的情感蒙蔽了雙眼,他有信心幫你改正,但是你卻辜負了他。”

他們的一番對話聽得齊麟後背發涼。看來,謝言在面對這些人的時候,不光是利誘,還有洗腦,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之前的每個人雖然都知道謝言的存在,但是都不願意把謝言供出來。

看樣子,王柏也有點被蕭雨萱說動的樣子。他靠在墻邊,眼睛裏的焦點聚了又散。

齊麟趕緊用手肘晃了一下王柏的胳膊,王柏這才清醒過來。

王柏深吸一口氣,臉上多了幾分鄭重的神色。

“不,我現在明白了,那些情感根本就不是無用的。”王柏說,“憐憫,同情,那些本來就不是無用的情感。只有擁有那些情感,才能看到這個世界本來的面貌。同情弱者,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顏色。”

“但是你作為弱者的時候,可沒有人同情你。”蕭雨萱譏諷道:“你作為弱者時,不管是記者的報道還是媒體的渲染,都在把你往加害者的地方逼迫。而那真正應該受制裁的豐羽集團,卻越做越大。不要傻了,這個世界一點都不同情弱者。只要世界的本質存在一天,主旋律就永遠是弱肉強食。”

蕭雨萱的話語宛如雨滴,連齊麟嚴絲合縫的心都差點被說動。

這個世界,正如蕭雨萱所說,是由能力縫合起來的世界。說是同情,但那更多的也不過是強者對弱者的小小優越。

不過,齊麟還是很快穩住了自己的精神。他想著應該如何反駁蕭雨萱,王柏卻先發了聲。

“就是因為這個世界這樣,所以我們才不能丟掉同情啊。”王柏昂著頭,“就是因為世界用它不愉快的同情傷害過我,為了不和這世界同流合汙,所以才要撿起這些被遺忘的東西,來讓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扶著墻慢慢站起,“松手吧,不要讓謝言的歪理再扭曲你了。你也應當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成為謝言的附屬品。”

蕭雨萱沈默了好久。

“不,王柏,我回不去了。”她說,“我從小沒有家人,先生就是這個世界唯一關心我的人。哪怕站在你們的角度看,這並不叫關心,但對我而言已經夠了。不管先生怎麽樣,我都沒法背叛他。”

“不,還有一個人。”王柏把手掌貼在墻邊,試探著在一面空白的墻上隔空尋找蕭雨萱的蹤跡,“蕭雨萱,我也願意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做那個關心你的人。要是以後我比你先出獄,我就天天帶著花去看你。”

“……”墻壁那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蕭雨萱說:“你……喜歡我?”

王柏沒有說話。

蕭雨萱嘖了一聲。

“真是諷刺啊。”她想了又想,頓了又頓,一句短短的話好久才說完。

她說:“好,我出來。”

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的突破。特警們趕緊讓出了一條道路。

蕭雨萱拖著沈重的狙丨擊槍走出來。她的頭發淩亂,臉色也不好,看上去精神問題堪憂。

想來是王柏的一番話讓她深受困擾。

“蕭雨萱!”王柏喊著。齊麟一個沒攔住,王柏就已經跑到了蕭雨萱跟前。

他想好好看看這個動心了的女孩。可是,女孩卻緩緩朝王柏舉起了槍。

“開火!快!”駱奇喊著。警方的槍從來沒有從蕭雨萱身上挪開。一聲令下,手丨槍噴著火舌朝蕭雨萱而去。

子彈劃破風聲,與擊碎的幻想纏綿。王柏聽到了槍聲,試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阻擋住虛幻的泡沫。然而,子彈卻直直穿過了他的身體,連接到了蕭雨萱的胸口。

他們從來沒有過任何交集,就算是到現在,唯一的聯系也從愛意變成了子彈。

王柏倒在了蕭雨萱的身邊,血往外流,混雜著剛剛下起的雨水,讓王柏想起了在花店裏見過的那種名為蘇醒的玫瑰。

他朝天空伸了伸手,想要抓住什麽,眼前卻空無一物,什麽都抓不住。

“快!帶去醫院!快!”

在場的人都很忙碌,他們手忙腳亂的救場。王柏卻無力的推開了他們,虛弱地把齊麟喚到了自己身邊。

“江城飛機場,謝言。”王柏無力地在齊麟手心裏比劃著什麽,齊麟看懂了,是航班。

謝言的飛機今晚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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