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玫瑰重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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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大雨磅礴的青城中,齊麟搖搖晃晃,落在身上的雨點仿佛都有了重量。

冰涼的雨點順著他的發梢流下,細密雨絲裏夾雜的覆雜情緒先雨絲一步浸透了他的衣領。

迷茫,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在他一度以為自己不會迷茫的時候,內心的不安給了他一記重拳。

時樂,這個突然出現在齊麟生命中的人,為齊麟照亮了一條路,在人生最灰暗的時候點亮了一盞燈。

齊麟一度以為自己在時樂的陪伴下可以不再迷茫,可以勇敢的找到前進的方向。

但是,如今卻……

從時樂言辭裏的躲閃,齊麟分明知道,那個U盤是時樂拿走的。若不是在他的身上,就是被丟到了附近的垃圾桶裏。

現在還沒有過多久,要是仔細找找還是能夠找到。

可齊麟不想去找,哪怕答案放在面前,也不想去為之努力。

不因為其他,只因為說謊的人是時樂。

齊麟沒有勇氣像揭開其他人謊言那樣揭開時樂的謊言。他害怕,害怕謊言的背後是更大的空虛,害怕謊言的裏面還包裹著謊言。

時樂不會說謊,飄忽不定的眼神與不流暢的說辭都會暴露他。他不怎麽會說謊,這次或許還是第一次說謊,齊麟不想要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測時樂的意圖,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是怕自己受到打擊?還是怕自己被憤怒沖昏了頭?

亦或者——是埋藏在更深處的秘密。

衣服被雨水浸濕,步伐沈重的似乎可以踏出水印。齊麟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不知道該往哪走,該去往何處。

腦中殘存的意識告訴他,應該回家了。

其實,說不明白都是假的。齊麟的內心比誰都要敞亮。

他相信時樂一定不會做出害自己的事情,可他就是失落,空蕩蕩的失落。

當初明明和時樂說好,兩人從此再也不要有秘密,可轉頭間,時樂就隱瞞了自己想要尋找的東西。

當年的事實,真就這麽不堪嗎?

齊麟跌跌撞撞地在大街上行走,日月昏暗懸掛在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天空。不知怎麽的,他也憑借著記憶回到了家。

水順著衣服往下滴,地攤都被澆濕。

齊麟低頭看了一眼邋遢的自己。他太累了,頭昏昏沈沈的,嗓子也沙啞,酸痛的頸脖與僵硬的肩膀都讓他提不起精神。

他脫了衣服,順便用毛巾擦幹後,便躺在了床上,蓋上了被子。

被子裏的溫暖讓他昏昏欲睡。

在睡夢裏,他迷迷糊糊聽見了開門聲。沒有問是誰,單聽腳步,他知道,是時樂回來了。

“前輩?”時樂輕聲細語在客廳喚了一聲,見沒人答應,便躡手躡腳走到了房間門口,朝裏面打探。

齊麟的眼皮太過沈重,只能微微睜開一條縫隙。

時樂的雙手放在身前,有點難堪。他舔了舔嘴唇,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前輩,我想了很久,這件事情確實是我做錯了。”時樂聲音很低,再低些就要沈到地底了,“我在知道這件事情後,確實是有了其他不好的想法,當然,這想法本身是為了前輩考慮的。但是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才發現我不應該瞞著前輩。”

時樂向前走了兩步,把手上的東西放到床頭櫃上。

“這是那個紅色的U盤,裏面有當年的真相。我放在這裏了。”

齊麟偏過頭,想要去夠U盤。可惜,身體的不舒服還是讓他的行動遲緩了許多。他夠不著U盤,只好先拿起床頭的遙控器,但手指又沒有力氣,一不小心將遙控器摔到地上,連電池都蹦了出來。

時樂趕緊扶住差點和遙控器一起摔到地上的齊麟,手剛觸碰到齊麟的身體,時樂就快速把手彈開了。

齊麟的身體就和巖漿一般滾燙,就快要吞噬掉整個他。

“前輩!”時樂把齊麟扶回床上,蓋好被子。他俯下丨身,用眉毛貼了貼齊麟的額頭。

眉毛是對溫度最敏感的地方,有沒有生病眉毛都知道。

而時樂的眉毛也給了他答案。

“好燙!”

時樂去藥櫃翻找了一下,沒有看到退燒藥。齊麟的藥櫃很滿,板藍根或者是雲南白藥之類的很多,偏偏沒有退燒的藥物。打開外賣平臺,也找不到藥店的信息。

今天的雨太大了,沒有預料,洋洋灑灑。從陽臺望去,很多店鋪都關了門。

時樂只好用熱水泡了兩包板藍根給齊麟喝。可是板藍根的藥性實在太弱,喝下去後,齊麟的意識還是模糊。

時樂真的很怕齊麟就這麽燒傻過去。

他在冰箱裏找到了兩個僅存的雞蛋,加了點蝦米,用他貧瘠的廚藝為齊麟做了一碗雞蛋羹。

齊麟沒有胃口,只吃了兩口,然後怎麽灌都灌不下去。

時樂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一揚衣角,光溜溜地鉆進了齊麟的被窩裏。

“幹什麽?”齊麟的聲音很虛弱,連呼吸都帶著熱氣。

“幫你降溫。”時樂摟住齊麟的脖子,“高二會考的時候我聽說了一個理論,叫做熱傳導。你把你的熱傳導給我,你就不會發燒了。”

“歪理。”即使生病,齊麟也不忘損時樂幾句,但是實在沒力氣,一大段話最後濃縮為了一點點精華。

“文科生。”齊麟說。

時樂沒有說話。在他慌亂的觀念裏,他堅信這是讓齊麟好起來的辦法。

他把頭埋進齊麟的頸窩裏,拼命吸收著齊麟身上的熱氣。那是一點點汗味與雨水青澀的混合物,應該是奇怪的味道,可是時樂覺得這是好味道。

齊麟也沒有說話,躺在床上任由民間科學家時樂擺弄自己的奇妙理論。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兩人的輪廓緊緊重合在一起,溫度卻一直沒有降下來。

時樂有些著急。他堅定地認為,一定是散熱還不夠徹底。

他需要更加能夠發洩熱氣的辦法。

齊麟阻止了他。

“不行,我會死。”

齊麟抓住了時樂纖細的手腕,試圖把時樂推開。時樂卻順著他的手臂,放大了兩人支離破碎的靈魂。

靈魂深處,是一塊小小的空地。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大到有停不下來的趨勢。而暴雨正中,有一棵小小的樹,樹下,保留了一片小小的幹涸。

齊麟最終還是沒有擰過固執的時樂。他伏在時樂的臉頰,天際邊的烏雲就此決堤,狂風過境,窗臺上的花在雨中颯颯作響。

他侵蝕他,他灌註他,他沖垮他,他鑲嵌他,他用有氣無力的胳膊摟住他,他用源遠流長的愛澆濕他的發梢。

這份愛很長,長到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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