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美杜莎的詛咒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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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月色朦朧。

在漆黑小巷的角落裏突然竄出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生,他在角落匆匆朝周圍一睹,確認沒有人發現他後,便沿著墻角,加快了腳步。

在這條小巷的另外一頭,是一輛黑色的車。駕駛室裏隱隱有一點點的火光,那是一個眉眼英俊的男人正在駕駛室裏抽著十六一包的利群。看見男生來,他搖下車窗,將嘴裏銜著的香煙從窗口縫隙丟出去,然後探身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來了?”他的聲音低沈、平穩而沙啞,讓人不免將他與“煙草”這個詞自然關聯起來。

“你托我辦的事我辦好了。”男生上車時也不往確定周圍有沒有看見自己。

“上車吧。”男人別過頭,把副駕駛上放著的抱枕扔到了後座。男生最後看了一眼對面小區的六樓,然後跳上了車。

“要傳達給黃源良的都沒錯吧。”男人關上車窗,眼神淡漠,“他有沒有懷疑什麽?”

“沒有,我是和小王前輩說的,他嘴巴大,應該沒多久就會傳到黃源良那裏。”男生摘下了鴨舌帽,一雙湛藍的眼眸直勾勾盯著男人。

面對男生的灼灼目光,男人並沒有躲閃,而是迎著他的目光對了上去,“時樂,辛苦你了。你可以把椅子放下去休息一下,我先盯著就行。”

“沒事,我不困。”時樂雖然嘴上說著不困,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見時樂不想休息,齊麟也不逼迫他,只隨手撕開了早些時候在隔壁小賣部購買的口香糖,扔了一顆進自己嘴裏,好掩蓋自己的煙味兒。

沒過多久,齊麟就聽見了時樂細細的呼嚕聲。說是呼嚕聲可能不太準確,因為時樂不打呼嚕。那其實是一種細細的呼吸聲,細水流長,借著洩入車內的月光一起流淌。

齊麟偏過頭看了一眼時樂。

時樂的側臉瘦削,幹凈利落的下顎線與光滑潔凈的下巴無不凸顯他的少年感。他耷拉著頭,眼睛緊閉,劉海的發梢與睫毛一同掩蓋在他的眼眸上,顯得慵懶又愜意,讓人看著就萌生保護的想法。

齊麟看著看著,不禁有點出神。他又想起了那個與自己一起趴在沙盤下的男孩。

真的,這麽多年了,一點都沒變呢。當初的管理學學生變成了刑警,江城警局的邢國棟也變成了青城警局的局長,只有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依舊是少年。

他的內心突然有種沖動,他想伸出手去摸摸時樂。就輕輕摸一下,不帶任何感情的摸一下,仿佛面前是虛擬的現實,亦或者是真實的夢境。

狹小的車內空間突然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一邊是齊麟,一邊是時樂。

他想觸摸他,就像觸摸當年讓人感覺不到真實感的回憶。一朵玫瑰,四條血腥的命運在某一個夜晚突然交錯。一切都太過於虛幻,以至於他一直都覺得那天有人篡改了他的記憶。

直到時樂的出現,他才清楚的感覺到那不是夢。

齊麟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朝時樂伸去。

然而就在他無名指感受到時樂冰冷發梢的時候,時樂耷下了腦袋。

齊麟趕緊停住手,眼神也挪去了別處。還好,這只是時樂睡得太熟了,連腦袋順著手滑了下去都沒有醒過來。

“前輩,前輩……”睡夢中的時樂咂了咂嘴,含糊不清說著夢話。

他說:“快往那邊跑,那邊我有鑰匙。”

這孩子,也夢見了當年實驗樓的事情嗎?

齊麟的手在半空中楞住,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收回來。

過了半晌,他悻悻收回了手。

這是在幹嘛?人家把自己當做前輩就是足夠相信自己,自己怎麽能夠在背後對他做這種事情?

長嘆一口氣,視線聚焦於遠處。

他忽然有一瞬間覺得青城夜間的霧很大,大到看不清前方的路。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不變的青城夜景終於有了變化。小區樓棟的鐵門被推開,一個一身黑色的人影從門後竄出,雙手插著褲兜走在大街上。

齊麟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程凱。

他系上自己的安全帶,本來側身也想幫時樂系上,但是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拍了拍時樂的肩膀,叫醒了時樂。

“嗯?”時樂睜開朦朧睡眼,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怎麽了?”

“程凱出來了,我現在要跟上他。”齊麟指了指街角,時樂也跟著看去。

只見程凱走到了離小區門棟較遠的地方,按動了手裏的車鑰匙,馬路對面一輛銀白車轎車的大燈閃了兩下。

車子明明就停在那個女刑警的車後,但那個女刑警好像沒有什麽反應,可能是睡著了。

不過事到如今,齊麟也沒法叫醒女刑警,他只能輕輕踩動油門,跟程凱保持著三米的距離,一路慢慢跟隨。

“記得記一下路線,能打開地圖最好。”齊麟囑咐道。

可惜,程凱的反偵查手段也很高,即使齊麟走走停停一直和他保持著安全距離,他還是發現了齊麟。從進入紫馬山開始便兜兜轉轉,不是隱沒在那個拐角就是消失在這片樹林。

齊麟最後還是跟丟了人,只能在紫馬山上漫無目的地瞎逛,途中他還看見了藍寶石失竊案來過的廢車場。那個廢車場已經沒有營業了。

“到底去哪裏了啊,這紫馬山也太大了。”時樂望著窗前連綿不斷的樹林,抱怨道。

齊麟也覺得不可思議,明明自己跟的那麽緊,居然幾個拐彎就跟丟了。

就當他想要放棄的時候,他看見前面隱隱約約有燈光。本來以為只是哪戶在深山老林裏的人家,時樂卻指著地圖疑惑道:“地圖上寫這裏什麽都沒有誒。”

現在的地圖很發達,哪怕是久居深山的人家也能被衛星發現並且拍下來。

但是地圖上沒有東西,這很不正常。齊麟馬上就意識到,那肯定是車的燈光。

他順手關掉了車燈,然後猛打方向盤,將車停在了路邊。

“下車後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著,一點點靠近前面有光亮的地方。”齊麟壓著聲音對時樂說,然後一點點順著山體的走向隱蔽自己的身形。

終於,在灌木叢後,他看清了前方的情況。

那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門口用磚頭和水泥封上了,只留了一個小小的木門。

而程凱的車就停在防空洞旁邊。

車子的車燈是剛剛才開的。程凱正坐在車上脫手套,脫完後一踩油門,車子便消失在了夜色裏。

齊麟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上的雜草。

“原來是個防空洞,怪不得地圖上看不見。”時樂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環境,“這個防空洞看上去有好長好長的歷史了。”

“廢話,防空洞總不能是最近才建的吧。那肯定是戰爭年代留下的。”齊麟靠近洞口,拍了拍結實的墻面,上面布滿了彈孔。

不知道為什麽,這防空洞沒有被記錄在案,可能是當時的大戶人家私底下修的。

“你說這裏面有什麽呢?”時樂嘗試性的扭了扭門,神奇的是,門竟然沒有鎖,輕輕一扭就打開了。

齊麟探頭朝裏面看。防空洞很深,連手電筒的光都像是被吞噬了一樣。

“一般沒什麽好東西。”齊麟說,“把位置發給小王,讓他透露給黃源良吧。”

這種不為人知的地方往往是孵化罪惡的搖籃。它遠離喧囂的街區,屏蔽了外界的通訊,連光都照不進這終年潮濕的地方。

何況現在齊麟和時樂兩個人都沒有武器,也沒有執法記錄儀,在裏面碰到什麽危險的話也大概率是石沈大海,只能徒往失蹤名單上寫兩個名字。

想了想,齊麟搖搖頭:“算了還是直接發給黃源良吧,這種地方八成有問題,得讓人全面搜查一下。”

他背靠在墻壁上,打算等時樂發完定位就走。可是下一秒,他又收回了自己要走的想法。

他隱隱約約聽見洞裏面有呼救的聲音。

“你聽見什麽聲音了嗎?”齊麟朝洞內看去。

“什麽?”時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做出一個側耳傾聽的姿勢,“沒有啊,我什麽都沒有聽到。”

齊麟以為是自己幻聽了。他示意時樂不要出聲,自己屏氣凝神站在洞口。這次,他什麽都沒有聽見。

“果然是聽錯了。”齊麟松了一口氣,“把定位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時樂把手機揣進兜裏,拍了拍口袋。

“那就走吧。”齊麟微微頷首,往車子的方向邁出步伐,一個黑影卻從他的身邊掠過。

他下意識的想要抓住他,剛轉身,卻發現黑影透過了時樂的身體。

那又是自己的幻象,又是心裏埋葬的另一個齊麟。

時樂也發覺了齊麟的不對勁。他關切地問:“怎麽了?發生了什麽嗎?”

齊麟往黑影消失的地方看去,黑影徑直走進了防空洞裏。

“我好像真的聽見了什麽。”齊麟呆呆地盯著防空洞。

在他眼前,一切都變得扭曲起來,隨著心裏疾馳的黑影與洶湧的音浪,他仿佛像是一道光一樣在防空洞裏穿梭。

尖叫聲,哭泣聲,所有聲音在他耳邊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猛然睜開眼,自己還在洞口矗立。

“到底怎麽了?”時樂掏出紙巾擦拭掉齊麟額頭上冒出的細密汗珠。

這次,齊麟可以肯定的告訴他。

這裏面真的有聲音。

那是淡淡的抽泣聲。音波跟隨著洞穴回蕩,向齊麟發出一個訊息。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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