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厄運玫瑰·回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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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又是你?”處理這一案的刑警走出案發現場時,鄙夷地看了一眼蹲在街邊冷色煞白的齊麟。

這個問題問得很沒有水準,畢竟這話說得就好像他樂意似的——這種事情,沒有人會想要體驗。

刑警嘖了一聲,蹲在齊麟旁邊摸出一支煙,“借個火?”

“我不抽煙。”齊麟雙手插進褲袋裏,漠然看著刑警。

“年輕人怎麽不抽煙呢?”刑警呵呵笑了兩聲,將叼著的煙放回了口袋裏,“你是江大的學生?”

“嗯,大四,準備出去實習了。”齊麟說,“實習之前就遇到這種事。”

“那挺慘的。”刑警打了個哈欠,“學校應該會給你保研名額吧。”

“那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沒有這個打算。”齊麟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是很想和別人說話,但是刑警一直在問,他本著禮貌只能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

刑警沈默了良久。

“其實我的侄子也在江大,今年讀大一,心理系。”

齊麟對心理系的學生沒有什麽印象。心理系和理工科一樣在實驗樓上課,宿舍和齊麟他們也不在同一棟。

“反正你有事就找我,想到了什麽線索也可以找我。”刑警遞給齊麟一張名片,齊麟接過來,是一張綠油油的名片,上面寫著刑警的大名“邢安國”。

刑警們為淩雲的店鋪拉上了封條,齊麟隨便找了家街邊的咖啡店,點了杯咖啡坐在窗邊,往窗外一望,就能看見法醫正扛著一個白色的擔架將淩雲的屍體用白布蓋著擡上車。

白布蓋得嚴嚴實實,若不是她的長裙鮮紅露出一角,在一片雪白中格外耀眼,齊麟還真不一定能夠辨識出來。

想到這,齊麟嘆了口氣。

短短的一天夜裏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就在二十四小時前的現在,他還和餘新知在食堂裏面吃早餐。那時候餘新知捧著要給淩雲的禮物看來看去,滿臉都寫著對未來的期盼。

可惜他們都再也沒有未來了。一個人埋葬在漆黑的宿舍裏,一個人沈沒在冰涼的囹圄中。

齊麟捏著咖啡勺攪拌面前的那杯卡布奇諾,白色的泡沫沈了又浮,他最終沒有喝。

第一個死的是自己的舍友,第二個死的是自己的朋友,兩個人都和自己有著緊密關系。

說不定下一個盯上的就是自己。

擡起眼眸看向四周,每一個人都好像盯著自己一樣,坐在角落的高中學生,推著嬰兒車的寶寶媽媽,櫃臺前的無業游民,以及剛推門進來的白發老人。

他一時間竟然覺得這些人都有可能是兇手。

“齊麟,你在微信上說的是什麽意思?”師青也來到了咖啡店,一進門,他就直奔齊麟而來。

“淩雲死了,我發現的。”齊麟說,“我懷疑下一個目標會是我。”

“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說不定是他們情侶之間的事情,我們三個是無辜的。”師青提到生死大事的時候很激動。

他平日裏是一個熱愛文學的男生,沒事總是捧著各大名家的書籍,戴著金絲眼鏡的他天生長著一副波瀾不驚的面孔,齊麟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慌張。

“我不清楚,我只是猜想。”

“不可能的,我們三個一定不會有事。畢竟……”師青說到一半,將要說的話咽進了肚子裏,齊麟順著師青的目光往旁邊看,是服務員。

服務員遞上了飲品單,詢問師青要喝點什麽。師青沒有喝東西的心情,隨口點了一杯冰美式。

待到服務員走後,師青才繼續壓低聲音說:“畢竟淩雲私底下人脈交際廣,餘新知這小子平常性格也暴躁,保不齊是他們惹到誰了,我們的介入只是一個巧合。說不定下毒的時候兇手不知道那是給你的面膜,以為是淩雲自己用的。今晚殺完人後他應該也不知道你會來,所以連現場都沒有收拾。”

師青說得很有道理,齊麟一時找不出疑點。他聳聳肩,希望事情正如師青說的一樣簡單。

“你不信的話過兩天看看吧,如果這兩天都沒事,我們就可以安心了。”師青吸了一大口咖啡。

宿舍裏面不能住了,學校很快的給齊麟他們安排了一個新的宿舍。搬宿舍那天莫東義沒有來,他有比賽需要參加,就拜托師青幫他搬一下宿舍。

師青沒有推脫,因為他知道莫東義與齊麟關系有點尷尬,於是主動承擔了這份責任。他把莫東義的東西一件件搬到新宿舍去,齊麟就在一旁插著手觀望。

在師青打開莫東義櫃子的時候,齊麟哎了一聲。

“這個達摩好醜。”他看見在莫東義的櫃子頂上有一個白白的達摩,又醜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淩雲店裏好像也有賣這玩意。”

提到淩雲,他下意識地看了看餘新知的床鋪。他床上的好多東西都被刑偵科帶走了,現在除了床墊和被子之外幾乎不剩什麽。

師青瞪大了眼睛,“這就是在淩雲店裏面買的啊,你不知道嗎?”

說完,他哦了一聲,“你應該不知道,他和你關系不太好。”

“莫東義也去過淩雲的店?”齊麟疑惑。他從來沒有聽淩雲提起過莫東義,餘新知平常也不怎麽和莫東義一起活動。

“再怎麽說也是江大附近有名的店,並不稀奇吧。”師青說著,把東西搬回了新宿舍。

……

三天後。

齊麟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除了宿舍少了一個人之外,好似並沒有什麽不同,以至於有時候躺在床上,齊麟都會忘記餘新知曾經在他的生命裏短暫的出現過。

每天還是照常上課,看書,一切的一切和從前都沒有多大區別。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陪著他吃飯的人換了,從餘新知變成了師青。

師青和餘新知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和師青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師青說的永遠是關於文學一類的話題,《第一爐香》更是被他拿出來反反覆覆地說。

齊麟對這種文縐縐的東西沒有興趣。比起文學,他更喜歡推理小說。

“推理小說啊,我也看過一兩部,比如……名字我忘記了,但是劇情我還記得。”師青回憶了一會兒,卻突然想到了什麽,把餐盤推給了齊麟,“我出去一趟,下午的課幫我點到。”

看著眼前幾乎沒有怎麽動的食物,齊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事情能夠讓他這麽激動。

可惜,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師青到底發現了什麽。

“快!齊齊,我有很勁爆的消息告訴你,我現在趕回來。”師青在電話那頭說。

“有什麽事情不能在電話裏面說嗎?”此時的齊麟正泡在圖書館裏,“你在哪?”

“我在後山騎車,雖然我下午就發現疑點了,但是一直到晚上我才想明白。”師青說,“來找我,我等你。”

學校後山有一個騎行俱樂部。白天的時候會有很多學員在那裏騎車,雖然師青不是俱樂部的成員,但是當學員們都走了之後他會偷偷從湖那邊繞過圍欄把車騎進去。

這是師青的秘密,沒有多少人知道。偌大的後山一過六點就會成為師青的專屬花園,除了他之外,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跟著記憶走到後山,齊麟站在一個拐角處等待。

夏日夜間的涼風倉皇途經過雲層間隙,星星都明亮了幾分。他撥通師青的電話,問他在哪。

“快啦!快啦!我馬上就到你那裏了!”師青興致高昂的語調從聽筒裏傳出,道路盡頭也有了光亮。

齊麟擡頭看,是師青騎著車飛馳而來。

師青的車技很高超,他一只手扶著把手,一只手還能舉著手機和齊麟打招呼。

“齊齊!”他的笑容燦爛,“我知道餘新知的死是怎麽回事了!”

齊麟也很高興於師青的發現,可是他還來不及高興,心中便被另外一種情緒取代。

緊張。

月光下垂,星野璀璨。一道冷光穿行在樹林裏,借著月光,齊麟看清了,是一根透明的釣魚線。

那根線就這麽橫在路中間,像是攔路的死神。

“師青!不要過來!”他振臂大喊,“你的前面有線!”

奈何死神是攔不住的。飛機掠過天際,帶走了風聲與月光。

齊麟的世界變得無聲而靜謐,只有內心深處的回響像是圈圈漣漪波動在虛空中。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齊麟一遍遍的大喊也終究化為了無濟於事。師青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那一幕,齊麟過了好多年也沒有能夠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它。

細長的魚線正好橫在師青的脖子高度,飛快騎過去時,明明身體還在前行,腦袋卻已經倒飛出去。

鮮血從整齊的切口噴湧而出,一邊飛馳一邊噴灑,連月光都被淋濕。

自行車歪歪扭扭畫出一道血跡,最後撞到了一邊的樹上。師青的身體卻還始終坐在車上,連倒下去的時候也沒有改變。

一手扶著把手,一只手把手機舉在胸前,唯一不同的便是手機正對著的已然是空空蕩蕩的襯衣領口。

原本應該出現在襯衣領口中的那顆頭顱此時正在路旁的草叢裏躺著。男生笑容燦爛,含笑的眼眸照映著月光,直勾勾地盯著齊麟的方向。

兩人的電話沒有斷聯,齊麟清晰地聽見滋滋鮮血噴湧,甚至連師青的心跳聲都還回蕩在耳邊。

咚咚——咚咚——

在這片鮮紅的月色下,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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