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善意7

關燈
陳文說得很詳細,連許多齊麟註意不到的細節都給說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並沒有看到王智進入過案發現場吧,”齊麟確認道,“你只是追王智追丟了而已,然後看見了死者。”

“是這樣沒錯,”陳文用手指蹭了蹭鼻子下方,“但是王智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那個地方,他家不住在那邊,所以我一直以為是他殺的人……”

“原來是這樣。”齊麟心裏還有疑惑,卻沒來得及問出口,因為他聽見有人在背後喊他,轉頭一看,是大王。

“齊隊,有人在門口,好像是找你的。”大王捧著厚厚一沓檔案,檔案上寫著“藍寶石失竊案”。

齊麟想了想,青城實在沒有誰會找自己。父母住在江城,自己又沒有其他親密的朋友。

“或許是找樓下民警的。”齊麟留下一句話,打算繼續找陳文確認細節,大王卻信誓旦旦,“真的是找你的,我去問了,人家指名道姓找齊先生——整個警局就你一人姓齊。”

齊麟只好打消了自己繼續詢問的念頭,讓時樂代替自己記錄,而自己帶著小跑跑到了警局門口。

一個留著披肩長發的女子站在玻璃門後面,聽見齊麟的腳步聲後,她緩緩轉過身,是花店的老板。

“齊先生,”老板把手中的花遞給齊麟,“此前你發信息給我說今天要來拿,結果遲遲沒有來,我想著齊先生不是會爽約的人,或許是生活中忙,便自作主張拿過來了。”

齊麟這才想起,之前在追捕孔金的時候自己的花被時樂一屁股坐爛了,後來事情結束後,他給老板發了條信息,說今天晚上會去拿花,結果又攤上了這案子,一下子給忙忘記了。

沒想到竟然麻煩老板親自送來。

“謝謝,錢我微信上轉給你。”齊麟接過玫瑰。玫瑰嬌艷欲滴,水墨般的粉色還在花瓣之間流淌。

“一點小事而已,倒是齊先生辦案不要太累了。”老板微笑,雙手自然垂在身前,說話時目光卻逐漸側移,越過了齊麟的肩膀。

“陳文,你怎麽在這裏?”她喚道。齊麟往後看,時樂正扶著陳文的肩膀出來。

“葉慧阿姨,”原本在和時樂說話的陳文顯得有些吃驚,目光躲躲閃閃不願看向老板。

“你們認識?”齊麟問。和老板認識這麽多年,每周都會買花,可齊麟並不知道老板的名字。老板面對人並不輕易露名,連第一次見齊麟時給的名片都只寫了花店的名字。

可見陳文與老板的關系不一般。

“他以前來我店裏買過花送他的小女友,一來二去就熟了。”花店老板葉慧瞇眼一笑,“現在的小孩真早熟,小小年紀就有女朋友了。”

陳文臉頰微微緋紅,“哪裏有的事情,都說了不是買給我女朋友的。”

“行了,快回家吧,給你家裏人打過電話了。”時樂拍拍陳文的肩,讓樓下的民警開車把他送回了家。

待到陳文走後,葉慧囑咐了兩句齊麟關於玫瑰的保養,便也離開了警局。齊麟把玫瑰插進辦公桌旁邊的瓶子中,用噴水壺往上面噴了點水。

“前輩,你怎麽又買花了?”時樂抱著小王最新傳真過來的信息,放到齊麟面前。

“你還好意思問?”齊麟白了他一眼,拿起文件進行查看。

小王發來的文件中,既有關於學校美術室的偵查,也有關於案發現場的偵查。翻看著厚厚一沓的文件,齊麟一時間捋不清頭緒,便用一條橫線將紙張分成上下兩部分,分別記錄兩個現場裏面的疑點與線索。

美術室:推門的突起,石膏像上的痕跡與地上被硬物拖拽過的劃痕,門上有王智的指紋。在不考慮方位的前提下,有可能是王智將細線綁在石膏像,通過門外拖拽撞擊門框,但是這樣覆原便成了問題。

賴國棟家中:掉落的滑輪,門把後面的痕跡,以及兇手撤離的速度。小巷裏面沒有攝像頭,按照陳文的口供來說,兇手在七點前就離開了現場,而屍檢結果表明的死亡時間大概在六點半到六點四十五。

短短十五分鐘到半小時的時間便把現場處理的一幹二凈,這是一件很有難度的事情。

奇怪。齊麟怎麽想都想不明白這件事情的始末。

“有沒有可能是誤會?”時樂在一旁提醒齊麟,“有沒有可能兇手另有其人,只是陳文以為是王智做的案,所以在幫王智頂罪。”

這種想法齊麟也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對於一條沒有任何目擊證人也沒有監控的老街來說,這種想法未免太冒險了,一旦事實不是如此,整個偵破節奏都會被打亂。

“明天再找一次王智,問一下時間線看看他的反應。”齊麟合上筆記本,“如果他沒有問題,就要換偵破方向了。”

……

次日,青城岐中。

這次齊麟都不用時樂帶路,完全憑借著自己強大的記憶力便找到了初一9班。

這次,班裏的學生仿佛早有預料一般,紛紛往門口望,像是在等待齊麟與時樂的到來。

整間教室裏,只有兩個人沒有向外張望,一個是在整理自己書包的陳文,他看上去很不在意,只輕輕往窗外一睹,又繼續幹自己的事情。

另外一個人是王智,他的頭埋得很低,都快要低到英語書裏面去了。

“好像在害怕什麽。”時樂看著王智的背影,“還叫嗎?”

齊麟沒有第一時間回話,他盯著王智,認真思索了好久之後才點了點頭,“叫吧,把他交出來。”

“王智!”

王智的身體像是觸電了一般抽搐了一下,隨即緩緩轉過頭,眼神裏都是哀求。

為什麽?

齊麟沒想明白。

時樂也楞住了。他下意識想要收回那句話,可是靠窗的同學已經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

“警察還真的來找王智了啊?”

“小點聲,都要被聽見了。”

王智欲哭無淚地站起身,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你們好。”他的點頭與他的言語一樣蒼白無力,“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你是不是不舒服?”時樂看著他發白的嘴唇,有些隱隱的擔心。

“沒事,我很好。”王智咧開嘴,“快說吧,我還要上課。”

時樂擔憂地看向齊麟,齊麟雖然於心不忍,但是還是著急案件的偵破,於是點了點頭,示意時樂進行詢問。

“我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要多想,”時樂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我們聽說你星期一請假了,星期一的時候你在哪裏?”

“生病了,一直待在家裏。”

“晚上呢?一直沒有離開嗎?或者家裏有沒有人陪著你?”

王智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母親一直在外地打工,家裏就我一個人。但是我一直在家,哪裏也沒有去,連藥也是在家裏藥櫃中翻的。”

就是沒有為自己洗脫嫌疑的證人啊。齊麟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智。

王智長得很乖,黝黑的臉上浮現出健康的紅暈,雙手也略顯得粗糙,像是經常幹活的孩子。

“那昨天晚上呢?昨天晚上你在哪裏?”

“昨天晚上我一到放學的時候就回家了,回家之後哪也沒有去。”

時樂的筆尖停頓在頁眉,“那放學之前呢?”

“放學之前……放學之前陳文叫我去一趟美術室,可是我去了之後並沒有看見陳文,於是我便離開了。”

說這話時,他把美術室三個字咬得很重,像是有深仇大恨似的。

“沒看見陳文?”時樂對王智的話持保留意見,“他叫你去幹嘛?”

“不知道,可能是玩吧。”王智無精打采地靠在欄桿旁,“警官,到底出什麽事情了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王智對時樂的稱呼已經從時樂哥哥變成了警官,就好像之前那麽多年的交集都在這一天化為了泡沫。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時樂說,“你回去早讀吧。”

王智嘆了一口氣,回到自己座位上。他的同桌很刻意地移了移身子,離王智遠了一些。

這一切都被齊麟看在眼裏。

下樓時,齊麟問時樂,有沒有感覺到王智情緒上的變化。

時樂點頭。王智和上一次看到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明明是前一天的事情,可感覺完全是不同的人。

“不過王智的母親在外務工,為什麽繼父卻是當地人?這樣不是聚少離多嗎?”齊麟回憶了一會兒死者賴國棟的人際網絡,發現賴國棟的人際很簡單,也沒有其他朋友在外市。

“各家有各家的難處吧。”時樂跳下階梯,陽光照射到他的臉上,他昂起頭看著齊麟,露出明媚的笑容。

可是還不等齊麟欣賞少年的笑容,時樂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

“前,前輩,二樓……”時樂驚慌失措,盯著二樓窗口。

齊麟趕緊回頭看向二樓,那是初一9班的方位。一回頭,一個白色的身影便從窗口一躍而下,重重摔在地上。

嘭!

鮮血灑滿一地,就像是當年在天臺綻放過的,又或者是被時樂一屁股坐爛的玫瑰。

強烈的剝離感自齊麟腦海中噴發而出,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識。

“王智!”時樂沖了上去,一邊撥打120一邊查看王智的情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