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善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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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麟怎麽也想不到自首的小孩居然是個初中生。

他本來以為會是個高中生,或者稍微小些。但是陳文今年才剛滿十三,現在還在讀初一,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還沒有一旁的富貴竹高。

陳文還是未成年人,局長為了不嚇到孩子,特意把陳文安置在了一個單獨的會議室裏面。

“小孩兒啊?”時樂從門縫朝裏面張望了一眼,有些驚訝,“這小孩怎麽殺死一個大人,不會是鬧著玩的吧?”

齊麟也納悶。死者的死因應當是機械性窒息沒錯。

一個看上去還不滿十四歲的小孩能勒死一個大人?齊麟覺得事情越發戲劇化起來。

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推門走進會議室內。

他的語氣還算溫和,“小朋友,你知道自首意味著什麽嗎?”

一直低著頭的男孩擡起明亮的眼眸,回答的一瞬間又黯淡下去。

“知道。”

“那我要問你幾個問題。你說是你殺死死者的?怎麽殺的?”

“我……”陳文的眼神無意漂浮向一邊,隨即又很快糾正回來,“我是用繩子勒死的。”

齊麟嗯了一聲,用筆隨意在本子上劃拉兩下,“你認識死者嗎?”

“見過幾面。”

“哦?”齊麟身子往前靠了靠,“你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我同班同學王智的繼父。”

“同學的繼父……那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打過我,”陳文的眼神中有了一絲不應該屬於他這個年齡的陰翳,“他經常打王智,有一次被我撞見了,那次他也打了我。”

這對齊麟來說不能算是殺人理由。可他沒有打斷陳文,而是點了點頭,示意陳文繼續講下去。

“然後我實在氣不過,就趁他睡著的時候勒死了他,像這樣。”

陳文做了個手勢,把空氣當成了一根繩子。

齊麟沒有說話。他把筆尖立起來,一下一下將筆記本戳出好多黑點點。

“時間?”

“昨晚六點半,學校放學後我就到他房間裏把他勒死了。然後將他綁在了橫梁上,想偽裝出自殺的假象。那些都是我一時沖動做出的事情,後來我越想越後怕,今天便來自首了。”

齊麟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整個人也順勢靠在了椅背上,“我不覺得你的身板能夠勒死一個十四歲的男人。”

一般來說,如果想要勒死一個和自己體型懸殊很大的男人,除非是用藥或者提前令他失去意識,不然幾乎不可能。

但是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外傷。

果然,陳文說:“我用了藥。我之前買過苯妥英鈉,把藥摻進了他的水裏面。”

苯妥英鈉是抗癲癇的藥物,具有鎮定作用,可是用這種藥物來讓人昏迷,齊麟聞所未聞。

能不能讓人昏迷都還是一回事。

“處方藥你是怎麽拿到的?家裏有醫生?”

“外面的公共廁所裏面都有一些用黑筆寫上的電話號碼,我打電話買的。”陳文的目光有些閃躲。

“電話號碼方便給我嗎?”

“我記不住電話號碼。”

“那你的通話記錄呢?”齊麟向陳文伸出手,索要他的手機。

“我,我有刪通話記錄的習慣。”陳文沒有把手機拿給齊麟,“何況我也沒有帶手機。”

齊麟並不吃這套,他剛剛進來時明明看見陳文在玩手機。

“給我看看手機,在你的左口袋裏。”齊麟說。

陳文趕緊捂住口袋,可是抵不過齊麟逐漸鋒利的眼神,還是悻悻拿給了他。

齊麟打開通話記錄。

陳文的通話記錄滿滿當當,但是更簡單。一眼望過去,除了有備註為父母或者是同學的聯系人之外倒是沒有未知號碼。

“你哪一天聯系的?”他擡起眼眸,語氣也漸漸冷漠。

“大概是上個月五號?不不不,是再早一點的時間……是……”陳文說話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於是齊麟從上個月五號開始往前看,一直看了好幾頁也沒有看到想看的電話號碼。

空蕩蕩的記錄裏只有通訊商的電話最多,其次是“母親”。

“要不你把記錄翻給我看?”齊麟把手機交還給陳文。

陳文就低著頭滑動手機,一直沒有給齊麟答覆。

氣氛開始凝固起來。陳文沒有底氣說話,齊麟也不打算說話。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小朋友很不誠實,而對於不誠實的小朋友,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沈默。

但這陣沈默並沒有持續多久。沒過一會兒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時樂端著一杯咖啡和一杯水來到了會議室裏面,分別放在齊麟和陳文面前。

“我想著小孩子喝咖啡對身體不好,就給你打了杯水。”時樂永遠都搞不清楚狀況,現在明明是在審訊,被他這麽一搞倒像是什麽奇奇怪怪的見面會一樣。

“謝謝。”時樂的水像是陳文的光,將他拯救了出來。陳文低下頭,抿了一口白開水。

這麽常見的動作,到了齊麟眼中卻賦予了新的意義。

喝水時指腹明顯用力了些,吞咽時也顯得很困難。

他在撒謊。

齊麟沒有去拿推到了面前的咖啡。等到陳文喝完一大口水後,他才盯著陳文的眼睛:“怎麽殺的?”

“滑輪,我是用滑輪的。”被齊麟強大的氣場壓迫,陳文的眼神開始有些游離,“用這個滑輪架在中間,一段綁在脖子,一段綁在門把手,這樣只需要用力撞門就可以借力勒死了。”

門後的勒痕與滑輪都的的確確從現場找到了。

“是這個?”齊麟從口袋裏拿出了證物袋,透明塑料袋裏的是一個小巧玲瓏的滑輪。

陳文點了點頭。

“很好。”齊麟面無表情地把滑輪交給時樂,“說一說當天的時間線。”

“六點出學校,六點半到了房間殺了人。”

“有誰會六點半上床睡覺?”

“每個人習慣不同。”

齊麟聳了聳肩,“時間線說細點。”

這個時候,時樂打斷了他。

“前輩,自首而已,為什麽要像審問一樣?反正都自首了,溫和點不行嗎?”

時樂露出了一個誇張的笑容,“像這樣,微笑~”

齊麟懶得看他,而是把筆按得啪啪作響,隨即擡起深褐色的眼眸,再問了陳文一遍一模一樣的話:“我需要詳細時間線。”

陳文嘆了口氣,“六點鐘離開學校,然後在門口買了個煎餅果子,最後六點半到了房間。”

“厲害。”齊麟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殺人前還不忘吃個煎餅果子?”

陳文依舊是他的那句話:“每個人習慣不同。”

看樣子這小孩是想一句話應付到底。

“既然不想說就別說了。”齊麟站起身,離開座位。

時樂看見這個劍眉星目的刑警臉上微微有了些慍色。

“不過我可要警告你,自首頂罪本身就是一種犯罪。”

他的語氣很重,透露著氣場上的威壓。

陳文慌了神,看向時樂。時樂雙手叉著腰,沒有表態。

“真的是這樣嗎?小朋友?被哥哥發現你說謊是要懲罰的哦。”時樂一副大哥哥教訓小屁孩的模樣,但在齊麟眼中就是一個小屁孩在教訓另一個小屁孩。

陳文頓時臉色慘白,嘴唇輕輕地動了動,“對,對不起,我說謊了。”

齊麟就知道是這樣。他問:“那你原本是想要幫誰頂罪?”

陳文又不說話了。

……

晚飯是在食堂裏解決的。今晚食堂裏提供的是雞腿、土豆燒牛肉以及一點水煮西藍花。齊麟端著托盤坐到角落的一個位置,時樂依舊緊緊跟著他。

“呦,多了根小尾巴呀。”小王也端著托盤湊了過來,“怎麽樣?聽說你們發現新的案子了?”

“別提了,這個案子怪怪的,明明怎麽看都是自殺案,偏偏就多了個人出來自首。”齊麟用筷子把雞腿上面的肉與骨頭分開,“屍體上的藥物痕跡查出來了嗎?”

小王苦笑著搖搖頭,“死者體內確實有藥物殘留,但是死者本身身體不好也在服藥,現在還沒有檢測出藥物的具體成分。這可是大工程,一時半會兒搞不好。”

“辛苦你了。”齊麟應酬式的附和了一句。

誰知道小王卻開始蹬鼻子上臉起來,“齊隊長,你可別只口頭安慰我啊,我的肚子也是需要安慰的。”

他眼放金光盯著齊麟盤子中的雞腿。

齊麟抿抿嘴,打算把筷子插進雞腿裏,卻發現時樂也趴在桌子對面,可憐巴巴地盯著齊麟的雞腿。

“我也想要吃你的雞腿——”時樂拖長了聲音。

齊麟一時左右為難。他本來就不喜歡吃雞腿,平常的雞腿若是小王要都會給小王。

但是現在小王居然出現了競爭對手。

一邊是自己的搭檔,一邊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要不……這次就讓給時樂?之前每一次都是給你的,這次就算你這個做前輩的照顧照顧新人?”齊麟試探道。

“耶!”還沒等小王有什麽回覆,時樂就高興地夾起了齊麟的大雞腿,啊嗚咬了一口,一邊吃,一邊口齒不清地感謝小王,“靴靴小王仙貝把雞腿讓給我。”

“這雞腿可不是讓你白吃的。”齊麟敲了敲餐盤,“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在岐江中學門口等著我。”

“啊——這麽早。”時樂發出一聲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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