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相濡以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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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了大暑,度過了立秋,此時的冰帝,已進入了秋分時節,到處飄揚著桂花的清香。

辰時時分,忍足醒來,習慣性地摸摸身側的床單,冰涼涼空落落的,顯然本是乖乖窩在他懷裏睡著(zhe)的人早已起床了。想到那個人明明累極了還硬撐著的模樣,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手下穿衣的動作倒是未停。剛剛傳報的宮人說小太子不知怎的,今日醒來便一直哭個不停。忍足心下不放心,怕寶寶是不是生病了,打算去看看。

火速梳洗了一番,忍足便去了之前紫蘇居住的紫鳳殿。紫鳳殿是離忍足和跡部所居住的養心殿最近的宮殿,當初將小太子放在紫鳳殿是順了紫蘇想要親自照顧小太子的心意,後來,紫蘇離開,忍足也提過要將小太子帶到養心殿自己教養,卻被跡部否決了,照跡部說的就是,你再給本大爺說一句,本大爺就把小家夥丟到東宮去。

忍足表示非常無奈,不過又念及,索性小太子在紫鳳殿也住習慣了,無所謂了,時間久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一年多過去,紫鳳殿儼然成了小太子的宮殿。

忍足還未走進紫鳳殿,才在宮門口便聽到寶寶小小聲哭著的聲音,似乎哭得嗓子都啞了,忍足心下一疼,無暇顧及周圍行禮的宮人,疾步走入宮殿內室。直到看到內室裏站在窗前皺眉看著寶寶的人,才微微松了口氣,勾勾唇角,放緩腳步走過去。

跡部擡眼看到忍足,仿若溺水的人看到浮木得救了一般地,趕緊將宮人手中哭個不停的小不點抱起來塞到忍足懷裏,擺擺手示意宮人們出去,他已經被小不點吵得完全沒耐心了,這小家夥,越說他越哭得起勁。“你兒子哭個不停,吵死了,你速速地解決!”

“粑粑……”寶寶看到忍足,即使哭得上次不接下氣,小臉蛋通紅,還啞著嗓子喚著。仿若受了好大的委屈一般的,扁著小嘴,小手環著忍足的脖子,嗚嗚咽咽地,“粑粑,寶……寶寶,難受。”

“爸爸在這裏。寶寶哪裏難受,告訴爸爸?”忍足輕輕拍著寶寶的背,聽著寶寶的哭訴,心下一窒。寶寶吸著鼻子,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旁邊的跡部,“想吐。”

忍足啊了一聲,連忙朝跡部問道,“太醫有沒有來看過?”

“有。”跡部坐到桌前的凳子上,伸手撫了撫眉心,斜睨著忍足懷中的寶寶說道,“不就是感染了風寒麽,哭成這樣。真是太不華麗了!”

聞言,寶寶委屈地扁著嘴低下頭。

忍足低頭看著懷中的寶寶,伸手摸摸他紫灰色的頭發,卻被觸手可及的高溫嚇了一跳,心下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寶寶之前是不是已經嘔吐過?”

跡部被忍足嚴峻的神色和語氣嚇了一跳,無由地心下不安,驀地站起來,“怎、怎麽了?”

看來是真的有嘔吐過。忍足抿唇,低頭看著寶寶,並未說話。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現在他也是手腳冰涼,心下發涼,心疼極了。過了好半晌,忍足才說,“小景,你有沒有感染過天花?”

聞言,跡部猛地抓住忍足的手腕,雙目瞪大,看著寶寶,寶寶茫然地睜大紫色的雙眸,看著跡部驚慌失措的樣子,很是不解。跡部深吸一口氣,又看看忍足,良久才閉上眼說道,“嗯。很久了。寶寶難道不是簡單的風寒麽?”

“嘔吐,高燒,是天花發病的明顯癥狀。”忍足說著,看跡部跌坐在凳子上臉色蒼白的樣子,心下酸疼,“別急,我也不是很確定,現在寶寶身上並沒有出現紅疹,要等夜裏才知道。別擔心,有我在,我不會讓咱們兒子出事的。”

跡部擺擺手,“你去和太醫院的太醫商量商量,天花這種東西,他們見得多了,總歸是有幫助的,這裏本大爺看著。”

跡部說著,看在忍足的撫摸下漸漸停止啼哭的寶寶,皺了皺眉頭繼續說,“把他放到床上去。你去弄你的。”

忍足點頭“誒”了一聲,想要將寶寶放下,還未來得及松手,寶寶又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粑粑不走……不走。”

“爸爸去給寶寶弄點藥藥,這樣寶寶才能快點好起來,才不會難受呀。”忍足溫言暖語的,溫柔極了,雖然心裏著急得發慌,但是在這個時候,在跡部和寶寶面前,他不能表現半點恐懼,因為他必須給他們信心。

寶寶不說話,可是小手就是緊緊抱著忍足的脖子,一個勁地哭,哭得忍足心疼極了。跡部眸光一厲,瞪向寶寶,“跡部承景,你再任性試試看,啊恩?”

聞言,寶寶,也就是跡部承景,小小的身子不由地抖了抖,卻還是緊抓著忍足不放,小臉埋在忍足肩上,不停地抽噎,卻是不敢再哭出聲來了。

忍足無奈地看著跡部,想了想說道,“不然,小景你抱著吧。寶寶是燒得難受,想吐。你輕輕拍他就舒服多了,也就不會哭了。”

“可、可是……”跡部一怔,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忍足放到他懷裏的寶寶弄得手足無措,雙手下意識地環住寶寶,卻是呆呆地沒有下一步動作。寶寶已經一歲多了,可是跡部抱他的次數卻屈指可數,一是因為忙,跡部身為皇帝,每天政務繁忙,要處理的事情許多,與寶寶相處的時日並不多;二是因為跡部不善於跟寶寶相處,對於這個在自己肚子裏折騰了許久,差點要了他的命的小團子,心情覆雜極了。

寶寶也被忍足的動作弄得楞了,呆呆地看著忍足。這一大一小,除了眸色,幾乎同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容貌,同樣一副呆呆的表情註視著忍足,讓忍足莫名地覺得好笑,勾勾唇角,忍足低頭在跡部唇上吻了吻,才轉身走了出去。

跡部下意識地抿抿唇,看著忍足的背影,又看看懷中的寶寶,一個頭兩個大,忍足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明知道他跟寶寶的關系……是啊,明知道。跡部垂眸看著懷中的寶寶,寶寶眨眨紫色的雙眸,動了動,小手摟著跡部的脖子,小臉躲在跡部耳後,悄悄地笑了。

跡部一楞,輕哼了下,倒是不著痕跡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拍著寶寶的背,小鬼頭。

直到深夜,忍足才從太醫院裏回來,看到一大一小窩在床上靜靜睡著的模樣,勾唇輕輕笑了笑,伸手抱起寶寶,雖然動作輕的不能再輕,卻還是讓跡部驚醒了過來,跡部睜開眼,見是忍足,立馬坐起來剛想開口問話,便見忍足比了個“噓”的動作,抿唇倒是真的沒說話。

忍足輕輕解開寶寶的衣服,仔細瞅著,檢查,寶寶身上白嫩嫩的,並未起紅疹,看來應該不是天花,忍足松了口氣,寶寶還這麽小,若真的染了天花,恐怕危險至極,幸好沒有。忍足心下慶幸,朝跡部點點頭,才將光溜溜的小不點輕輕放進被子裏,走到門口喚來專門照顧小太子的宮人好好看著,便牽著跡部,撐著傘一路走回養心殿。

不過剛剛卯時,跡部便起床以備早朝。若不是昨夜在承景寶寶那裏耽誤得太晚,他早該寅時時分便起床的,這會已經算是晚了。

忍足迷迷糊糊睜開眼,床前晃動的人影讓他忍不住閉了閉雙眸,再睜開時,已經清明多了,走下床,幫跡部穿妥衣裳,心疼地摸摸他眼底明顯的黛色,輕嘆了聲,“小景,別讓自己太累,我心疼。”

跡部一怔,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嗯。你去睡吧。”

“不了。今天我跟你一起早朝。”忍足勾唇一笑,從旁邊雕龍的櫃子裏拿出自己的朝服。這朝服,忍足鮮少穿,與跡部身上同款,不過跡部的是明黃色,而忍足的月白色,同樣精致地繡著五爪騰龍,不過,是白色的。

跡部靜靜地看著忍足穿衣,過了一會才說,“今天怎麽突然想去上早朝了,你不是不願意的麽,啊恩?”

忍足低頭系著腰帶,聽跡部這麽說,才突然笑了笑,擡頭看了一眼跡部,說道,“突然想去了,想知道小景忙碌著的事情,想陪著小景啊。”

“嗯哼。”跡部斜睨一眼忍足,自然不會信忍足的說辭,若真是想知道那些無聊的事情,過去一年多裏,忍足就不會坐視不管了。不過忍足既然不想說,他倒也懶得去問。今日起床時,甫一下床,他便突然眼前一黑,坐在床邊緩了半晌才緩過來,幸好許久之前忍足說不喜歡別人伺候,他們倆的寢宮裏除非傳召,否則並不會有宮人在的,也正是因為這樣,跡部即便此刻強忍著頭昏腦脹,面上也若無其事的,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到底怎麽樣。

忍足和跡部兩人同時出現在朝堂上,這樣的情況,在過去的一年多裏,不過兩三次。但是也足夠眾大臣明白忍足的地位。是以當忍足與跡部再次偕同坐在寬大的龍椅上時,眾大臣不過微楞了片刻,便反應過來,跪地行禮。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站在龍椅不遠處的森源,雙手交放於腹前,雙目直視著前方,尖尖的聲音傳蕩於整個大殿內。話音落下不久,便有大臣身子動了動,出列朝跡部與忍足躬了躬身:“皇上,臣有事上奏。”

“準奏。”跡部擡手允了。出列的大臣,微彎著腰,一副恭謹的模樣,朝跡部拜了拜,才對著與他同排的那位官員說,“敢問禮部尚書安平大人,依我冰帝律法,為人臣子,當潔身自律,為人表率,違者當剝奪其官位,斬立決,是也不是?”

“沒錯。”禮部尚書安平大人背脊挺直,擡頭挺胸,目不斜視,一看便知是一個克於禮教,有板有眼的人,吐出這兩字便抿緊了唇瓣。

“那麽,微臣鬥膽再問禮部侍郎淺倉大人,出入煙花之地,可算是潔身自律?”那位大臣目光犀利地直視著禮部尚書身後的禮部侍郎,這話一出,問得禮部侍郎淺倉大人身後盡是冷汗,卻還是挺直腰板答道,“自然不算。”

“很好。”出列的大臣勾唇冷笑,看著淺倉大人說道,“請淺倉大人當著眾大臣的面,當著皇上與寵皇的面,告訴微臣,昨日戌時三刻時分,淺倉大人身處何處,做了何事?”

淺倉大人驚喘一聲,雙腿發軟。倒是禮部尚書發言了,冷冷地看向出列的大臣,問道,“秋野大人何出此言?”

秋野大人也就是那位出列的大人,勾勾唇不鹹不淡地說著,“昨日戌時三刻時分,微臣與另一位友人在琴室選琴,卻湊巧看到淺倉大人摟著兩位小官從醉紅樓出來,好不快活。淺倉大人,微臣說的是也不是?”

忍足摸著下巴,琢磨著看著那位秋野大人,據他所知,這位秋野大人雖然年紀輕輕,卻是剛正不阿,今日在朝堂之上直接指出淺倉大人之過,確實膽識過人,真心不怕得罪人。

“你胡說!沒有證據休得血口噴人!”淺倉大人面紅耳赤,朝秋野大人怒斥。反觀秋野大人,面色正常,一派安穩淡然,冷淡地看著淺倉大人跳腳,勾勾唇角淡淡地說,“噢?那淺倉大人說說,昨晚戌時三刻時分你在做什麽,和誰在一起?”

“本官昨晚戌時三刻時分在家,與家中夫郎賞月。怎麽了?”淺倉大人抿唇道。卻不想這一句話讓其他人全都憐憫地看向他,獨有他自己不知道到底是哪裏說錯了。

“請問淺倉大人,昨晚雨一直下,你賞的是哪裏的月?”秋野大人似笑非笑地看著淺倉大人,看他臉色蒼白的樣子,又覺得可憐,輕嘆,從袖中拿出一個折子,朝跡部和忍足微彎下腰,低頭將折子雙手呈上高過頭頂,“這是臣近日來查到的相關官員貪汙以及流連煙花場所,販賣私鹽,壟斷經濟的名單,請皇上,寵皇過目。”

森源走過去接過秋野大人手中的折子遞給跡部,跡部粗粗一翻,便咬牙站起來,怒瞪著跪在地上發抖的淺倉大人,“來人,把淺倉木拖出去斬了。”

“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啊——”

被拖出去的人一路發出痛苦的喊聲,此刻悔恨得淚涕滿面,也是無濟於事了。

跡部握緊手中的折子,犀利的雙眸掃視底下的群臣,驀地冷笑起來,“怎麽,還有什麽事情要上奏的。今日用不用朕全給你們處決了,啊恩?”

頭疼得要命,還要管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跡部心裏煩得要命,那副嚴厲的模樣,嚇得底下的群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跡部等了一會沒聲,煩躁地揮手,“今日就到這裏,待朕閱完這折子再說。退朝。”

“退朝——”

森源尖尖的聲音回蕩在殿內,卻沒有人敢動,跡部一甩袖,便往殿後走去,卻不想還只跨出兩三步,便眼前一黑。

“小景——!”

“皇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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