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帕特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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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給我酒……”

披散著頭發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櫃臺前,雙手敲打著櫃臺,喃喃地念叨著。

“走走走走~別在這裏壞我生意,大清早的,真是晦氣!”掌櫃的如同趕蒼蠅似的將男人趕出酒樓。末了還嫌棄地拍拍袖子,仿若沾了什麽不潔的東西一般,冷哼一聲轉身走了進去。

被趕出酒樓的男人踉蹌幾下穩住身子,看了看周圍,又轉身走入另一家酒樓,這次直接被人拿掃把趕了出來,跌坐在地上,呵呵地笑著,爬起來,轉身又走了。

街道上的不約而同地掩鼻避開男人,男人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沾了許多灰塵油膩,連布料都看不出好壞,渾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似是從臭水溝裏爬出來的一般,想來應該是許多天未洗澡了。

紫蘇站在街道中間,看著走過來的人,深深地皺起眉頭,怎麽也想不到,不過一個月的光景,跡部誠吾竟然將自己折騰成這幅模樣。

跡部誠吾正因為身上的惡臭暢行無阻,冷不防前方有人擋住去路,無所謂地想要繞過而行,那人卻不依不饒地又攔在他面前。跡部誠吾擡頭瞥一眼,見是紫蘇,垂眸又默默地往另一邊繞過去。紫蘇看著跡部誠吾瘦削的背影,咬牙道,“你就這麽放棄了,什麽也不要了?”

跡部誠吾的身形一頓,不過片刻,又繼續往前走去。紫蘇追上去,看跡部誠吾佯裝無所謂的神情,冷哼道,“既然沒醉,何必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紫慕若是知道,該有多傷心。”

跡部誠吾狠狠瞪一眼紫蘇,那眼神銳利得如同野獸一般,紫蘇楞了下。似笑非笑地說,“怎麽,還恨著紫慕呢。因為他騙了你?”

“不關你的事。”跡部誠吾抿唇冷聲道,腳步卻沒停下。

紫蘇緊追不舍,“怎麽跟我沒關系,紫慕若不是護著我,才不會這些年來一直詐死。你要怪就怪我吧,反正也恨了我這麽多年了。”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跡部誠吾冷冷地瞥一眼紫蘇,言下之意便是,你太看得起你自己,我根本不屑於去恨你。

紫蘇撇撇嘴,腹誹著,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多年一直耿耿於懷,心存報覆,結果自食其果。這麽想著,紫蘇面上倒是微笑的,“那麽你自己呢?是不是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在期待誰把你的現狀告訴月也?這樣放棄自己,你以為遠在玉峰山的不二月也會心疼你?”

跡部誠吾一怔,因為情緒波動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緊握成拳,卻到底還是咬牙忍住了,疾步往前走。紫蘇緊緊跟上,不依不饒地說著,“跡部誠吾,你既然知道當初的你錯了,你就該去向月也認錯,你就該去表現你的誠心,而不是因為他一次的拒絕就輕言放棄,難道說,你對不二月也的感情就淺顯至此?”

“你知道什麽?!”跡部誠吾終是受不了朝紫蘇吼道,“他對我沒有感情了,我若是再繼續纏著他,只會讓他痛苦,既然是這樣,我何不讓他與他哥哥生活得快樂一些。”

“你真的這麽認為的?”紫蘇皺眉,抿唇道,“還是你只是在為你無聊的自尊心找借口。”

跡部誠吾停下腳步,垂下頭,痛苦地閉上眼,無法否認紫蘇說的話。他想,他這輩子也無法忘記月也說他惡心的時候,那冷漠的神情。與月也在山莊的那幾個月,他原以為無微不至的關懷,悉心地呵護,會讓月也回心轉意,卻不想那一切在月也心中全是惡心的。是的,他的自尊,他的驕傲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所以,他把自己縮進保護罩裏,日日買醉,甚至邋遢至極,只是為了將腦海裏繁雜的情緒甩開,只有醉了,才能解千愁。

“你到底想怎麽樣?”跡部誠吾咬牙問道。

“誠吾,月也所愛著的跡部誠吾是什麽樣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紫蘇伸手想拍拍跡部誠吾的肩膀,看那烏黑的袖子,吞吞口水還是縮回了手,淡定地說道,“其實,他現在之所以這樣,有三點原因,第一,寶寶沒了,那是他曾經最期待的生命,是他愛的證明,因為他的自私,連見這世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他很難過很愧疚;第二,你曾經深深地傷害過他,你說他是替代品,你讓他覺得你從來沒有愛過他……”

“我……”跡部誠吾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卻被紫蘇擡手止住,紫蘇邊走邊說,“聽我說完,這最後一點也是現在最重要的一點,他的眼睛瞎了,看不見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比他哥哥不二周助差,而你曾經又一度癡迷於不二周助,他的自卑感日趨嚴重。”

跡部誠吾沈默片刻,才偏過臉看著紫蘇問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第一,你是紫慕的兒子,紫慕為了我犧牲了許多,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兒子如此墮落。”紫蘇淡淡地瞥一眼跡部誠吾,覆又側過臉繼續說,“第二,我需要你回去幫景吾一段時間,你知道他剛生產完,又是難產,差點出了事,身子不好,不能見風,無法親自處理政務。”

“他沒事吧?”跡部誠吾皺眉問道。聞言,紫蘇輕笑,“沒事,昨兒晚上已經醒來了,我檢查過,沒有大礙了。不用擔心。”

“誰擔心了,反正不是還有你。”跡部誠吾冷哼一聲說道。紫蘇搖搖頭,輕笑,“現下早已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我已決定離開皇宮四處游歷,朝廷中的事情我自是不會再插手,亦不會國文半句。”

“你不怕我趁機奪權,殺了跡部景吾?”跡部誠吾看著紫蘇,若有所思地說著。

“你不會。你是跡部誠吾,你有你的原則,你的自尊你的人格都不會允許你趁機做這樣的事情,不然那時候你也不會答應與景吾的約定。”紫蘇搖頭,語氣一如既往的肯定。

跡部誠吾微訕,看紫蘇胸有成竹的樣子,撥開頭發,似笑非笑地說,“我為什麽要答應你?我現在兩袖清風,輕松自在,何必為自己攬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紫蘇垂眸,覆又定定地看著跡部誠吾,說道,“就當是我以叔叔的身份拜托你,幫幫你弟弟。可不可以?”

也許是紫蘇的語氣太過誠懇,又或許那一瞬間自己真的心有所感,跡部誠吾下意識地點頭應了,等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麽之後,才懊悔莫及。

“不要激動。等景吾身子好了之後,你大可以甩手離開,去尋找你的小月也。”紫蘇尖尖的食指輕輕纏繞著自己垂在胸前的長發打圈,瞇眼笑著看著跡部誠吾。跡部誠吾冷哼一聲,轉身便走。紫蘇誒了一聲,追著問,“你要去哪?”

跡部誠吾撣撣身上的灰塵,淡定地說,“沐浴。”

聞言,紫蘇噗嗤一聲笑了,這邋遢得,估計沒半把個時辰,是洗不幹凈的吧。

當紫蘇帶著跡部誠吾出現在皇宮時,已是午時時分,彼時的跡部,剛用完午膳,正坐在床上逗著出生之後難得沒有睡著的寶寶。

寶寶似乎是有點餓了,小嘴一直追著跡部的指尖,以為那是什麽好吃的,那小饞鬼的模樣讓跡部忍不住發笑。伸手摸摸寶寶紫灰色的頭發,目光游離於寶寶那幾乎與忍足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五官,跡部輕輕嘆了口氣,連寶寶都出生了,你消失得夠久了吧。

“景吾,你起了嗎?”

是紫蘇的聲音,未聽到宮人們的傳報,想來應該是紫蘇怕吵到了自己,所以制止了吧。這樣想著,跡部趕緊應了聲,“起了,爹爹進來吧。”

“那我進來了。”紫蘇朝身後的跡部誠吾使了個眼色,兩人先後踏進內室。看著床上抱著寶寶的跡部,神色迥異,一個是開心,一個則是驚異,訝異平素張揚霸道的跡部景吾,有一日也能變得如此柔和。紫蘇輕輕咳了聲,“景吾,看我帶誰來見你了。”

跡部景吾擡起頭,看到跡部誠吾,瞬間明白紫蘇的意思,勾唇似笑非笑地說,“噢,舍得回來了。正好禦書房好多奏折沒人看,你速速地解決了。”

那理所當然的模樣,讓跡部誠吾咬牙切齒,他是見鬼了才會覺得跡部景吾變了。冷哼道,“你別得意,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本王才懶得理你,管你死活。”

“那正好,本大爺也不需要你管。”跡部景吾半靠在床欄上,看著懷中閉上眼快睡著了的寶寶,微瞇著雙眸,噓了一聲,小聲道,“寶寶快睡著了,小聲點。”

“是個皇子,不是雅人?”見狀,跡部誠吾開口問道。

跡部景吾淡淡地瞥一眼跡部誠吾,輕哼道,“是啊,不過就算是雅人,他也會是太子。”

跡部誠吾微訕,想著若不是那次意外,自己的孩子都比跡部景吾的大了,突然有些難過。紫蘇朝跡部景吾使了個眼色,忙對跡部誠吾說,“誠吾,你休息一會,便去忙吧。寶寶睡著了也不方便說話。”

跡部誠吾看著小心翼翼將寶寶放在身側的跡部景吾,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待跡部誠吾離開,紫蘇看著床上低垂著頭的跡部景吾,走過去微笑著摸摸跡部景吾的長發,說道,“景吾,原諒爹爹自作主張,你現在的身子,你自己也是清楚的。”

“我沒有怪爹爹的意思。”跡部景吾擡頭輕笑,“那都是小事。”

“嗯。”紫蘇點頭,輕嘆了兩聲,“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跡部點頭,看著紫蘇走出去,動作輕緩地躺了下去,側過臉看到靜靜睡在旁邊的寶寶,唇畔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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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按鄭允浩的說法就是,時機未到,時空隧道未開,急也沒用。於是當忍足等到時機到來的時候,已快過了一個月。

“你是說要我從這裏跳下去?”

忍足指著身側的山崖,目瞪口呆。瞥一眼那一望無底的山崖,忍足咽咽口水,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鄭允浩。

此時的他們,正處於S市一處懸崖邊上,獵獵的風吹得忍足身上的長袍揚起老高。據鄭允浩所說,忍足這一行,實際上是瞞天過海之策,也就是說將忍足偽裝成日吉若送回冰帝,此刻忍足身上所穿的,正是日吉穿越到現代之前所穿的衣服。

“噗。”向日岳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想不到我與若在冰帝跳一次崖,這一回輪到侑士你跳崖了,果真是極好的。”

看旁邊的鄭允浩二話不多說已開始施法(?),忍足哭喪著臉拍拍向日岳人的肩膀,“安安,我走之後,你一定要告訴我爸媽我的遺書已經放在我房間的床上,就說我找到了回冰帝的方法。絕對不能告訴他們我是被你們逼得跳崖的~”

“你這語無倫次的演的哪一出?”向日岳人斜睨一眼忍足,抱胸完全地鄙視,“人家鄭先生都說了,這個基本上沒有危險,什麽死不死的,我呸你一臉。”

“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忍足輕哼一聲,看鄭允浩一切準備就緒,一副憂傷臉,“我能不能不跳……我真的有恐高癥……”

“去你的,快點滾蛋。”鄭允浩還沒說什麽,向日岳人一副不耐的樣子,一腳踹在忍足屁屁上,將忍足踹下了山崖。

“啊……洛安安你給我記著!!”一聲驚天大吼,忍足的身影消失在層層白霧間。

看得正歡的鄭允浩見狀也楞了,“我還沒弄好呢,你怎麽就把他推下去了……”

“什麽?!”向日岳人一驚,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哭喪著臉忙問道,“那會不會有什麽危險?我以為你準備好了,相信你不會出差錯,才那樣的……”

“大概沒事吧。”鄭允浩腦後驀地滑下一滴碩大的汗,不過就是可能忍足出現的地點時機有點不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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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滿月了,跡部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紫蘇與跡部商量了一下,決定宴請百官,給寶寶辦一個滿月宴。不過,想當然的,這事情還是由紫蘇主持的,而跡部景吾,則是抱著寶寶敬了百官幾杯,宣布宴席開始,將寶寶交給紫蘇,便離開了宴席所在的會場。

甫一踏出會場,跡部景吾眼尖地發現另一個人影也悄悄地準備離開,定睛一看,竟是跡部誠吾。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宮外,跡部景吾心下疑惑,跟了上去。

“想通了?”

眼看著跡部誠吾離宮門不過數步遠,跡部景吾站在跡部誠吾身後,淡淡地問道。

跡部誠吾身子一怔,回過身,勾唇點點頭,“給你做了一個月苦力也夠了,算是償還過往我對你所做的下作之事。”

跡部景吾失笑,搖搖頭,“難得你有這覺悟,從前不是一心想要奪得皇位,這會大權在握,怎的就舍得離開了?”

“只有體味過自由是什麽滋味,才會知道這權利物欲極重的皇宮,乃至整個朝廷有多麽的膩味。”跡部誠吾擺擺手嘆道,轉過身,朝跡部景吾的方向揮揮手,邊往外走邊說,“夜裏風大,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尋找我的幸福了。”

跡部景吾站在宮門前,看著跡部誠吾的背影消失於皇宮外,勾勾唇角,伸個懶腰,轉身走進皇宮,洗澡去了。

自從寶寶出生之後,每天擦身不算,他已經一個月沒洗澡了,早就心癢癢難耐想要好好洗滌一下,這會得空,怎麽也不想錯過這好機會去皇宮裏的溫泉好好梳洗一番。

於是告別了跡部誠吾之後,跡部景吾直奔溫泉池而去。

溫泉池被建在一座宮殿裏,除了在外邊守衛的宮人侍衛,裏邊空無一人,跡部擺擺手示意行禮的侍衛免禮,吩咐下去準備好沐浴要用的東西,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反手帶上門,跡部走到屏風後面脫去外衣,不知為何,一踏入這宮殿,心裏莫名地便有股激動感環繞著,連脫衣的指尖都有些顫抖。跡部暗笑,自己莫不是太久沒洗澡了,想到泡溫泉就興奮成這樣?還沒等跡部脫完衣裳,身後的溫泉池“嘩啦”一聲響,似乎是重物落水的聲音,跡部驀地轉過身,看著從池水裏“哎喲”一聲冒出來的人,嘴角抽搐。

池中的人抹了把臉,看清站在池邊的人,紫色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歡呼著爬上來,“我終於回來了!小景!我想死你了~”

“啊——”因為帶上來的水,忍足一個不穩,直接往前栽去,站在他前方的跡部反射性地伸手想要接住,卻被忍足帶得一起摔倒在地。

忍足手忙腳亂地坐起來,看跡部扭曲的臉,慌亂地說,“小景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剛剛沒站穩,那什麽好不容易看到小景,所以太興奮了……”

“笨蛋!”跡部額上十字路口直跳,一腳將忍足踹下去,忍足“哎喲”一聲又嘩啦落了水。跡部扶著腰站起來,瞪著水中的忍足,咬牙切齒地說不出話來。

忍足撲騰兩下,看著跡部扶著腰似乎很疼的樣子,終於正了神色,爬上去,伸手環住跡部的腰,跡部皺眉“啪”地一聲打開。忍足嘿嘿笑著又伸過去,給跡部揉著腰,說道,“小景,我給你揉揉。”

“哼。”跡部輕哼一聲,也就沒反對了,自從懷孕以來就沒怎麽運動過,而且又生產過不久,剛一摔,腰部真的疼極了。

忍足微笑著將跡部摟進懷裏,閉上眼,輕聲說道,“小景,我回來了。”

跡部在忍足懷裏,靜靜地,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可是忍足卻知道此刻跡部只是在平覆心情。過了好半晌,跡部的聲音才從忍足懷中溢出來,帶著鼻音的,低低的聲音:

“歡迎回家。”

尾聲

冰帝188年九月,景帝跡部景吾登基,年號景佑。景佑年間,實行開明政策,天下大同。

同年十月,景帝大婚,迎娶帝後忍足侑士,封號寵皇,意為與景帝同尊。

忍足侑士與跡部景吾同坐在龍椅上,看著身側意氣奮發的跡部景吾,溫柔而寵溺地笑了。

你是君臨天下的景帝,獨屬於我的帝王。

我是與你並肩同行的寵皇,只寵你的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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