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帕特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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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和柳生兩人並未在客棧內喝酒,而是選擇了去離城門較近的酒鋪。

這個時候,天已見黑。忍足與柳生環視一周,這是個稍顯破舊的酒鋪,招牌只是塊舊布,上面書寫著一個大大的酒字,掛在門口,隨風飄動,一派隨意的模樣。而老板,則是個已過花甲之年的老人,雖然年歲已高,但是看起來精神和身體狀況都是極好的,抱著個酒葫蘆坐在櫃臺前優哉游哉地喝著酒。見忍足和柳生走進來也只是隨意地招招手。忍足和柳生並未發現不妥之處,才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甫一坐定,忍足便吆喝著,“老板,拿酒來,今兒個我們要喝個痛快。”

老板應了一聲,走後酒鋪後面,不過片刻,便拿了一大壇過來,“咚”地擱在桌上,柳生和忍足看著眼前碩大的酒壇,滿頭黑線,“老板,你是不是太誇張了?”

“就是。老板這壇酒也太多了吧?”忍足亦是無語至極。

“這可是,嗝,招牌好酒,要喝個,嗝,痛快,當然得選這。嗝,個。”老板趴在酒壇上,拍拍酒壇,花白的胡子隨著說話而動個不停,說話間還不停打著嗝。

好重的酒氣,柳生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頭,打量了老板一番說,“既然如此,想必這一大壇酒我們也是喝不完的,老板看起來也是愛酒之人,不如陪我們喝喝?”

“你做東?”老板樂呵呵地指著忍足說。

被指著的忍足一楞,隨即笑開,“沒問題。”

“那我就不客氣了。作為回禮,我送你們兩盤牛肉。”老板說著直接打開酒壇的封蓋,又轉身從櫃臺後拿了幾個碗出來,端出兩盤麻辣牛肉,擱在桌上,一只手擡起碩大的酒壇,倒滿幾個酒碗,端起其中一個舉碗,一口飲進,末了還誇張地喟嘆一聲,“好酒~”

柳生與忍足腦後同時滑下碩大一滴汗,但是看老板動作表情並不做作,也是稍安了下心,端起桌上的碗聞了聞,皆是眼睛一亮,對視而笑,果然好酒。

“第一杯,我敬你,忍足兄。謝謝你這段時間傾力相助。”柳生舉起碗說道。忍足失笑,亦舉起碗,與柳生的相碰,搖頭說,“這樣說就客氣了。大家都是朋友。”

語畢,兩人舉碗一飲而盡。老板看兩人豪邁的動作,哈哈笑道,“爽快!我就喜歡這種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漢子。夠霸氣!”

說話間,幾人又是幾碗酒下肚。

忍足和柳生今天是鐵了心要一醉方休的,恨不得將所有愁緒都喝盡,而老板也是豪邁之人,又是愛酒之人,自然是喝得快活。

幾個人你一杯我一碗,喝得那是一個爽快。

只是,喝得正起勁的時候,突然傳入耳際的聲音讓忍足渾身一震。

“喝的可是愉快,啊恩?”

忍足轉身,訕笑著剛想說什麽,驀地眸色一沈,喝道,“小景小心!”

聞言,站在門口的跡部面色一變,身子一側,食指與中指夾住破空而來的箭矢,縱身便往對面屋頂追去。見狀,忍足和柳生隨之站起來追出去。

此時,已近亥時。而今晚又毫無星辰,整個黑沈沈的,虧得街道邊住戶門口偶有幾盞昏暗的路燈(其實就是掛在柱子上的燈籠)亮著,才不至於什麽都看不到。

忍足不會輕功,只能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著急地看著屋頂上與人打鬥的跡部。瞧跡部明顯占了上風才微松了口氣。而有了柳生的加入,更是得心應手,不過片刻,跡部便將那人雙手背到背後制住,踹向那人的膝蓋,迫使他跪下。

柳生掐著那人的下巴,迫使那人張開嘴,將他口中的毒囊取出丟掉,一腳碾碎,完全杜絕了那人想要咬破毒囊自殺的希望。

隨後,跡部反手掐住那人的脖子,讓那人站起來,將人從屋頂帶下來,“哢吱”兩聲卸下那人雙臂,扔到地上,一腳踩在那人胸口上,看著那人疼得發白的臉蛋,居高臨下地問道,“竟敢偷襲本大爺,是誰派你來的,啊恩?”

那人頭一偏,但顯然是拒絕回答。跡部一挑眉,卸下一直戴在腰間的小匕首,自裝飾精美的刀鞘中拔出,這匕首雖小,卻是用極品的精鐵做成,刀鋒明晃晃的,一看便知道鋒利至極,離近了還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

那人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你要幹嘛?”

跡部蹲下身子靠近那人,“本大爺大發慈悲,再給你一個機會,你說還是不說?”

“我沒什麽好說的。”那人被跡部身上瘆人的氣息的壓迫得大汗淋漓,大口喘氣都不敢,卻還是咬牙如是說道,甚至索性閉上眼,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樣。

見狀,跡部不怒反倒笑了,抓起那人的手腕,手中的刀一晃,那人的拇指只被削得飛出老遠,鮮血登時噴了出來,那人發出一聲慘叫,望著跡部的眼神裏布滿驚恐,周圍一片死寂,可是跡部卻還是一派鎮定的模樣,似笑非笑的,冰冷的註視著地上的人。

忍足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雖然他沒有試過,但是十指連心,看那人疼得直慘叫的模樣,肯定是疼到了極點。本以為跡部只是嚇唬嚇唬那人,卻不想跡部下手那麽果斷。忍足抿唇看著眼前他從所未見過的跡部,斂了神色。這樣的跡部,渾身都是戾氣,帶著懾人的氣息,俊美的容顏仿若染上了些許邪肆,讓人看著不自覺地發寒,卻又美得驚人。

“你說還是不說?”跡部說著,微微笑著將那人的手壓在地上,將其餘四指分開,展開,一副又準備開始削的模樣。那人疼得想打滾,卻被柳生壓著無法動彈,只能抖著聲音,嚇得眼淚鼻涕橫流,“我說,我說,是苗……”

躺在地上的人,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破空而來的一箭射中心窩,雙眼瞪得賊大,瞬間斃命。這支箭的速度,與之前射向跡部的箭的速度簡直是天壤之別,要不是跡部反應快,及時閃到一邊,這箭射的就是跡部的後背,而不是地上人的心窩。

又是一支箭射過來,忍足眼疾手快地拽過跡部,側身躲過。而與此同時,一道黑影速度極快地往箭矢發來的方向追去,可是追過去才發現那裏早已沒有人影。黑影低咒一聲,站在屋頂上,看著街道上的幾人,語氣帶著囂張與霸氣,“跡部景吾,看來想要打你主意的人還挺多的,保護好你的小命,等著本王來取。”

自上而下傳來的聲音讓跡部略感驚訝,轉身,藍眸銳利地望向屋頂上站著的黑色人影,“跡部誠吾,你終於肯露面了,躲著看了這麽久的戲,終於是看夠了,啊恩?”

這是忍足第二次見到跡部誠吾,那人修長的身形完全隱藏在寬厚的黑色披風裏,披風的帽子套在頭上,整個人仿若融於黑暗中一般,昏暗的光線下,只看得見那人晶亮的眸子裏折射出的點點精光。只見跡部誠吾張狂一笑,“處於這樣的劣勢之下還能泰然處之,本王果然不會看錯,也只有你跡部景吾,才配當本王的對手。”

跡部景吾勾唇一笑,語氣淡淡地帶了幾分不屑,“哦?是嘛,可是本大爺可從沒把你當對手看,想做本大爺的對手,你夠格嗎?啊恩?”

“在這個時候挑釁本王可不是聰明的舉動呢,跡部景吾。”跡部誠吾的聲音驀地變低,帶著不可預知的危險。

跡部景吾伸出食指與中指,輕撫眉心,“你什麽時候看本大爺怕過,啊恩?”

“知不知道本王為什麽占領了皇城之後,不趁機登基,以謀反的名義全國通緝你,而讓你到現在都還能過得這麽逍遙?”跡部誠吾低沈地聲音隨風飄來,雖然是問句,卻明顯不是真心等人回答,而是自顧自地接著說,“跡部景吾,本王會讓你親眼看到,本王是如何一步一步打敗你,摧毀你。然後成為冰帝的國王。”

“蠢貨。”跡部景吾低咒一聲,冷冷的說道,“所以,你與苗疆王勾結,毀掉邊關五座城市,殺死那麽多無辜老百姓,全是為了那麽可笑的理由?”

跡部誠吾靜默片刻,說,“不管你信是不信,本王只是與苗疆王約定,他負責在邊關制造混亂,引手冢國光離開皇城,至於屠城,並非本王所願,本王也是來枼城之後才得知。”

跡部景吾勾唇冷笑,“別說得好像很無辜似的,你帶著毒人去血洗雙月山莊,這事明擺著在這兒,毒人的事情會與你無關?”

跡部誠吾靜靜地看了跡部景吾好一會,跡部景吾亦是靜靜地回視他,突地跡部誠吾便笑了,“果然瞞不過你呢跡部景吾。再多說也不過是廢話,本王拭目以待你的反擊。林城再會。”

跡部誠吾說著,披風一揚,縱身躍下屋頂的另一邊,跡部景吾伸手攔住想要去追的柳生,靜靜看著跡部誠吾消失於黑暗中才放下手,輕哼一聲,朗聲朝酒鋪方向說道,“臭老頭兒,看了這麽久,也該出來了,啊恩?”

忍足和柳生疑惑地對視一眼,便見酒鋪老板笑呵呵地從裏邊走了出來,邊走邊摸著胡子說,“這麽久未見,小娃娃恁地還是這麽不可愛。哼哼哼,一點禮貌都沒有。”

“突然消失的人沒有資格要求別人。”跡部擡手捏捏額前散著的碎發,說,“找了你那麽久都找不到,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

酒鋪老板喝了一口手中酒葫蘆裏的酒,說,“你們是不是住在‘有間客棧’?”

跡部敏感地挑眉,“有什麽問題?”

“問題可大了。老頭兒我昨晚才進他們酒窖逛過,嘖嘖嘖。”酒鋪老板斜靠在稍顯破舊的門上,搖了搖手中的酒葫蘆。跡部嗤笑一聲,“你是在向我得瑟你偷到客棧裏的酒了麽?”

“非也。”酒鋪老板搖搖頭,招手示意跡部過去,待跡部走過去之後,將酒葫蘆遞給他,讓他聞聞,看他面上驚異的神色,得意地摸摸花白的胡子,說,“怎樣,明白了吧?不過真是可惜,雖是好酒,但就只有這麽一點點而已。”

“嗯。原來如此。”跡部點頭,斜一眼酒鋪老板面上得意的笑容,輕哼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扯住一束酒鋪老板的胡子,酒鋪老板瞬間一副苦瓜臉,整張臉皮都皺成一塊兒了,嘴裏還咋咋呼呼地喊著,“哎喲喲,小娃娃松手,我的胡子~”

跡部輕哼一聲,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早知道我會來枼城?”

“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酒鋪老板果斷搖頭,拒不承認。

跡部也不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卻越拽越緊。

酒鋪老板自然是心疼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胡子,趕緊討饒,“好嘛好嘛,我是算出你會來這裏,有點小劫難,不過已經避開了。小娃娃,快點放開我可憐的胡子。”

“哼。”跡部輕哼一聲,松開手,看酒鋪老板心疼地摸著胡子一根兩根三根地數著,又有些無奈,“我怎麽會認識這麽不華麗的人,真是。”

“所以,原來酒鋪老板是小景的舊識咯。”忍足從後面走到跡部身側站定,勾唇壞笑著湊近跡部的耳畔問道,“小景,為什麽酒鋪老板叫你小娃娃?”

跡部面上一紅,一腳踹在忍足的小腿肚上,“不準笑那麽變態!那是他有病!”

忍足吃痛擡腳,呈金雞獨立狀,委屈地看著跡部。不過看跡部神色嚴肅,放下腿,也跟著變得正色起來,只聽跡部說,“餵,老頭兒,跟我們一起去林城麽?”

“不去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沒興趣參合。”拯救回心愛的胡子,酒鋪老板又恢覆優哉游哉的狀態,喝了口酒,舒服地嘆口氣,“對了,帶句話給小岳人,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沒法解釋的,讓他跟著自己的心走。還有你啊年輕人。”酒鋪老板拍拍忍足的肩膀,說,“你也一樣,管它是什麽原因,既然來了,就好好呆著吧。”

聞言,忍足怔怔地看著酒鋪老板炯炯有神的雙眼,剛想開口,便聽酒鋪老板又說,“別問為什麽,快回客棧去吧,不然客棧裏的人可就危險了。”

看酒鋪老板轉身欲走入酒鋪,跡部突然說,“第一次是一年,第二次是三年,第三次是五年,那麽這次呢,這次又準備消失多久?”

酒鋪老板停下腳步,沈默片刻,才低笑著說,“小娃娃,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誰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呢?”

說著酒鋪老板又往裏邊走了幾步,跡部雙目泛紅,失聲叫道,“師父!”

酒鋪老板背對著幾人的身影,驀地一頓,卻到底還是沒做停留,走了進去,門自動關上。

“我希望還能再見到你,即使這一次是十年後也沒有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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