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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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難得的休假,但羽衣要拍戲,星寒一個人留在家,只得看看報紙打發時間。但星寒實在是坐不定的人,呆了老半天,悶不過,便出去到處走走。

不知不覺間,星寒走到醉艷梅去,想不到竟遇上了逸梅。

逸梅呆坐在星寒的箱位裏發呆,神色有著說不出的茫然。

星寒進不是,退也不是,正猶疑間,卻給逸梅發現了。

逸梅似是給嚇得呆住,過了好半響,星寒不得不輕咳了一聲:“逸梅。”

逸梅驚覺了,一張粉臉登時變得通紅,她掀掀唇片仿佛想說什麽,但最後卻也只是別轉臉,匆匆站起來便往外跑去。

逸梅走得太急了,一踉蹌,便摔倒地上。

星寒慌忙走上前去:“逸梅,可摔痛了什麽地方?”接著便伸手扶她,逸梅卻避了開去:“我自己可以了。”

逸梅掙紮著要站起來,卻又馬上跌坐下去。

“你的足踝扭傷了,別勉強吧!”星寒不待她再說什麽,硬把她的鞋子脫掉,察看那紅腫的地方



星寒把逸梅的足踝輕輕的揉了幾下:“應該沒有傷及筋骨,你先忍著痛,等會便找醫師替你敷藥

。”

星寒的手背上徒地一涼,不由擡眼看去,竟見鬥大的淚珠正自逸梅臉龐上徐徐滾下,星寒大吃一驚:“怎麽了?我弄痛你了?”

逸梅搖搖頭,聲音低得仿如蟻語:“十年前,你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

“十年前?我們從前見過麽?”星寒很意外。

逸梅眼內一遍霧氣迷蒙:“那時候,在新界的深井……”

提起深井,星寒不覺失聲道:“你……你是……”

逸梅點點頭,淚水成串成串的落下----

那是打仗前一年發生的事了。

當時星寒在香港珠海等地巡回演出,戲班到了深井,才演了三天,當地土豪趙家老爺竟向班中的小花旦小梅打主意。

“……小梅只有十四歲,你竟要她到那趙家陪酒?”星寒很是氣憤。

“趙家是這裏的大戶,不能不應酬應酬。”廖班主道。

“不能去,這趙老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但要是開罪了趙老爺,我們整臺戲都做不下去了。”廖班主道:“小梅,你自己說吧,你媽媽還借了我五百元。”

“好,我去。”小梅咬著牙。

“你不要去,這債我可以代你還。”星寒道。

“這小債你當然可以代她還,但一整班的戲金呢?你可負責得了?”

星寒只好閉嘴,但心裏實在很難受。

終於,星寒乘眾人不註意,乘夜帶著小梅偷走。她們成功逃脫後,為免廖班主和趙家老爺追究,也請戲行老叔父出面調停,賠錢請酒什麽的,總算把事情擺平。

逸梅現在還清清楚楚記得,那時候,班裏數十名男女老少,都只是眼睛看眼睛,一臉愛莫能助。

當其時,只有星寒站出來,說絕不能讓自己任人糟蹋,別人勸她說她,她也全聽不進去,什麽班約戲服衣箱竟也不管了,拉起自己的手便往外走。

兩人摸黑走田基路,連燈籠也不敢點,只靠星星引路。才走了個多小時,逸梅便扭傷了足踝。

“當時,你跟我說:「忍耐著,我們一到市集便找大夫。」也不管我如何拒絕,便把我背起來繼續趕路。直走到天亮,到了市集,你把我帶到醫館去。”

逸梅這輩子也忘不了,當那醫師為她敷藥的時候,她才發現,星寒的兩只褲管上下全是鐵銹色,原來,她的雙腳早給碎石禾草割得花斑斑了,十多處的血糟,仿佛沒有完整的地方。

逸梅心裏難過極了,忍不住哭起來,星寒看見了,還一徑兒跟那醫師說:“大夫,請你放輕手一點,女孩子吃不得痛……”

“後來,你帶我去吃早點。一輩子沒再吃過這麽熱這麽香的豆漿和大餅。”逸梅夢囈般訴說著,臉上盡是溫柔:“然後,我眼皮越來越重,依偎在你身旁,心裏都是安穩,不知不覺便盹著了

。”

“當我再睜開眼睛,卻已回到家,你也走了,我竟然沒法親口向你說聲「謝謝」……”

“當時伯母已經謝了我好多遍。”星寒怪不好意思:“這些事對跑碼頭的人來說,是常常遇到的

,我只是做該做的事。”

逸梅看著星寒的眼睛:“但這對我來說,是一輩子的大恩大德。這十年來,我一直牢牢記在心上

,在再傷心再失望的時候,只要一想起那夜,你那一臉「天塌下來還有我撐著」的慨然,心便馬上踏實下來。”

聽到這裏,星寒不由起了疑問:當年的黃毛小丫頭成了今天的「花旦王」,自己認不出來自是難怪了,難道她也認不出自己就是那「救命恩人」?

星寒出道廿餘年,從沒改名換號,她要是有心找星寒,一定找得到,又怎會蹉跎至今?何況她倆合作經年,她也只管對星寒不假辭色,又那有一點「銘感五內」的意思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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