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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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戲行那年,宋日初才十四歲多一點。

爸爸是老派人,本來是死也不願意女兒「拋頭露面」當戲子:“……下三檻,一輩子叫人看不起,進不了好人家的門……”,但家裏弟妹多,要吃飯要念書,入戲行,說到底也是一門營生,只要踏上臺板,便有工資可領。窮人家的兒女,腦子所想的,也不過是眼下那一頓飯,將來,不能想,也不敢想。

日初在他跟前跪了一天一夜,發了狠誓絕不行差踏錯,也仗著媽媽在旁邊保證,他才勉強讓日初成行。

當時,日初帶了兩件衣服,一對鞋子,便離開家鄉,跟溫媚學做大戲。

溫媚是媽媽的同鄉姐妹,小型班「錦勝和」的花旦。她把日初帶進錦勝和後,不讓她拜師,反要她跟班中小武學做兵仔。

當日初照著鏡子,心裏也就明白了----鏡中人既高且瘦,身段平板,長相也平庸,活脫脫的一只醜小鴨。無論從左看到右,還是從上看到下,都找不出半分嬌美柔媚來,怎麽可能是當花旦的材料?讓她反串男角,倒也是條出路。

盡管溫媚沒有收日初為徒弟,卻對她好得沒話說,花了很多時間和心血教導她。戲班裏的其他前輩,都看在溫媚臉上,對日初也十分關照,常常明裏暗裏的指點,就算發現了她在偷師,也沒多責怪。

在戲班裏的日子,都是簡單、實在的。日初每天一睜開眼睛,便是練功和操曲,直到太陽下山。戲班開鑼後,便躲在「虎渡門」打戲釘,夢裏夢外,都是叮板功架和做手。

日初不是天資很高的人,人家看兩遍懂、看三遍熟的東西,到她手上,非得花上三五七天不可。但她靠著天生的騾仔脾性,拚著一腔蠻勁兒,也總算把那些排場行藏唱曲練得滾瓜爛熟。

過了大約半年左右,溫媚便安排日初出場當「手下」。日初還清楚記得,第一次上臺做小兵卒,跟隨姐妹們在臺上走「南蛇」,眼睛不小心瞄了瞄臺下,只見一堆堆黑雲也似的人頭,心,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才半刻鐘的工夫,仿佛已是一輩子的累。回到後臺,身上裏裏外外,全給汗水混濕透了。

漸漸的,日初出場的機會越來越多。到了後來,居然開始擔任「拉扯」,即大將朝臣酒客書僮之類的閑角,總有兩三句對白什麽的。

日初當然明白,這都是開戲師爺賣給溫媚的人情。日初心裏著實感激,也斷不敢丟溫媚的臉,所以每次演出,總是競競戰戰,不管那是最微不足道的過場閑角,都傾盡全力,成績倒也中規中矩。

班主開始支日初薪水了。當她雙手接過那二十塊錢,禁不住便掉下淚來----終於,可以掙錢了,家裏也總算有個指望。

日初把工資平分了兩份,一份孝敬溫媚,一份寄回家去。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日初在溫媚的照顧下,一邊學戲,一邊登臺,不必擔愁衣食,還可以分擔家裏生計,心裏真是快活不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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