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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學長……好久沒有這樣叫你了……宇睿……”

朱奇茗自身後將頭顱緩緩埋向吳宇睿的頸窩,繼續著那暖暖的氣息。

沒錯。

和朱奇茗做同學已經12年了。

還真是巧,小學初中高中大學雖然不是一個班,但竟然每次都是同一所學校。

比吳宇睿小一歲的朱奇茗,大概從高一開始就不再叫他“學長”了。

現在,居然和Eric那小子一樣。

這樣叫自己。

有那麽一瞬,吳宇睿竟然有種錯覺。

仿佛身後那個溫暖的懷抱是那個褐發的白癡一樣。

“奇茗,我說認真的。放開我。”

感受著身後人緊緊的束縛,吳宇睿靜下心來,沈穩道。

“宇睿,你還記得嗎?高一那次我們偷著出去買酒喝,那晚你喝醉了……就是那個晚上,你跟我說起你的過去,我便毫不猶豫的對你……”

“別說了,奇茗。”吳宇睿冷冷地掰開朱奇茗的雙臂,轉首凜然道,“不要破壞我對你的記憶。”

言畢,他靜靜回身推開朱奇茗的身軀,想要重新上樓去。

然而不等他完成轉身,下一秒朱奇茗忽的上步,一把將他推上樓梯旁的木質墻壁,緊扯著他的領口,眼神中溢滿方才沒有的專註。

“吳宇睿,你給我聽好。我朱奇茗不是gay。但是,你是特別的。只有你,讓我有那樣的心動。”他頓了頓,隨後那雙如朗星的瞳仁中閃爍出一絲亮光,直直道,“我喜歡你。你聽到了嗎。我就不信,你感受不到。”

心下生然滑過一絲震動,吳宇睿面頰漸漸爬上一絲愕然。

望著朱奇茗那溢滿柔情的雙眸,他此刻無措地不知該如何回應他。

任那沈默在空中肆虐了一陣,吳宇睿緊蹙著眉宇偏首,下一秒,他漸漸舉起左手,略帶痛楚地掩住自己的微微低下的面頰。

“為什麽……你們都這樣……非得要把事情變得這麽覆雜……”吳宇睿喃喃著,聲線充斥著茫然。

☆、逃離1

原本以為朱奇茗只是那晚不小心暴露他是gay的事實而已,吳宇睿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真的對自己動情。

而且,還是那麽早便開始了。

“你回去吧。”吳宇睿緊蹙眉宇,他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快要失去方向。

“宇睿……我……”

“叫你回去就回去!”望著眼前人那雙溫柔的眸子,吳宇睿無比煩躁,他一把推開朱奇茗圈住他的手臂,下一秒便飛馳上了樓道臺階。

身後人果然沒有追上來。

他氣喘籲籲地一口氣奔到十三樓,沖進走廊後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一邊調整著呼吸,吳宇睿開始重新考慮起自己在公車站思考的問題。

搬走。

從這裏搬走。

離開這裏。

滿腦子充斥這樣的想法,吳宇睿從衣袋摸出房門鑰匙輕輕地轉動門鎖,隨後便倏然沒入漆黑的門洞。

**

當Eric趕到醫院的時候,Jason已經半坐起在病床上,面容平靜地望著大汗淋漓的他。

Jason一頭棕紅色的短發,此刻那雙深褐色的瞳仁正緊緊地瞄著Eric。

望見Jason面頰一片慘白,Eric不禁上步走近他的床畔,仔細打量了下他那包紮起來的左腿,不禁一陣蹙眉。

“怎麽搞的?剛才電話裏說的那麽急,害我嚇了一大跳。以後小心點!”

望著Eric一臉擔憂,Jason唇角滑過一絲淡然的笑,隨後打趣道:“怎麽,讓你過來還不情願了?”

聞言,Eric淡淡一笑,隨後探身向前輕輕摸了摸Jason的額頭:“你這家夥,以後學會照顧自己。”

聽著Eric的關切話語,Jason卻忽的沈下嗓音,正經道:“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Eric。”

低首望著Jason認真的眼眸,Eric淺淺一笑,漠然未語。

“你方才去哪裏了?打電話給你,你沒聽見嗎?”

聽著耳畔Jason略帶擔憂的詢問,Eric忽的想起來什麽似的,身體微微一震,隨後重新低首對著Jason匆匆道:“抱歉J,我想起來要回個電話。剛才……我在處理關於我哥哥的那件事情,你知道的。”

言畢,他沒有過多的解釋便回身自Jason的病房大步邁出。

望著Eric那毫不猶豫的身影,Jason眉宇升騰一絲猶疑與落寞。

進ru走廊後,Eric急忙掏出手機匆匆給吳宇睿打電話,然而那邊卻總是提示關機。

在試過三四次之後,他略帶懊惱地將手機重新塞回口袋,雙手挫敗地揉著順滑的發絲,隨後望向走廊明凈窗外的碧色藍天。

正當他盯著那沒有一絲雲彩的碧色出神之時,手機忽的開始在他的口袋裏重新開始震動。

下意識地低首,他面上登時升起一絲欣喜,迅速掏出手機,然而在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人名時,那方才蹦出陽光的眸便登時暗了下去。

“Sarah……”

“你這兩天跑到哪裏去了?!跟人家預約了你又不到?嗯?!你以為你是超級名模啊?耍什麽大牌?!過兩天你找別人幫忙,或者自己去找go-see機會,別拉上我!”

電話裏的女聲歇斯底裏幾乎到崩潰邊緣。

“抱歉……Sarah……這兩天實在……”

“你不用找借口!知不知道模特這行時間觀念是多重要?!不說遲到了,你幹脆直接消失?!!搞什麽啊!”

“Sarah……我……”

“Eric,沒有下次了,你好自為之!”

未等Eric有回覆的機會,那邊便掛了電話。

楞怔地望著手機,Eric眉宇不禁升上一抹更加凝重的愁雲。

☆、逃離2

**

兩天過去了,無論給吳宇睿怎麽打手機,那邊總是關機狀態,Eric覺得有些不妙自心底暗生。

來回照顧了Jason幾次,好在護士說他的腳並無大礙,大概再過三四天就能出院了,Eric也就漸漸放下了這邊的牽絆。

至於哥哥那邊,自從Eric告訴他自己已經找到了結婚對象後,狀態還一直挺不錯的,沒有惡化反而有好轉的跡象。

然而Eric知道那只是暫時的。

所以,要讓他哥哥放下個心結,當務之急便是聯系上吳宇睿。

然而,吳宇睿那邊卻如同消失在黑洞的光束一般,雖然沒有回應,卻仍然會隱隱地吸引著他靠近。

隱隱安慰自己說他是因為實驗忙碌所以才沒有顧得上接電話。

然而在吳宇睿杳無音訊的第四天,Eric終於厭倦了守在電話前等待回音的像個白癡一樣的生活。

他決定上山看看。

“吳宇睿,你最好別給我死在家裏了……”Eric一邊開著車子上了盤山公路一邊自顧自帶著怒氣地喃喃著。

然而正當他經過一處轉角之時,一輛巨大的搬家公司的車生然飛馳著出現在視野裏。

Eric嚇了一跳地挑了下方向盤,勉強躲開那輛瘋狂疾馳下山的大號箱型車,不禁心情一瞬糟到極點。

“Fuck!”

在後視鏡裏望著那車遠遠離去的背影,他不禁憤然。

好不容易開到了山頂的公寓,Eric拔出車鑰匙,連車門都沒開地便雙手撐著側邊整個人輕松躍出跑車。

望著公寓樓下的單元門,他不禁一時楞怔。

竟然忘記了還有這麽一道關卡。

第一次來還真是碰上運氣剛好有個要進門的人,他便搭順風車地進去了。

不過這次,運氣貌似沒那麽好。

而正當他準備掏出手機再試探著給吳宇睿打個電話之時,身邊忽的傳來一聲禮貌的英文:

“先生,你忘帶鑰匙了嗎?”

Eric下意識地轉首,只見一個十二三歲的亞裔孩子手中拎著裝著飯盒的塑料袋,正睜著一雙大眼擡首可愛地望著自己。

“嗯……不好意思,我確實忘帶了。”

Eric心下隱隱地抱歉。

騙一下這個孩子,應該不會遭天譴吧。

反正自己確實不是什麽壞人。

那孩子聞言,隨後十分開心地掏出口袋裏的感應卡,迅速跑到感應掃描區,踮著腳廢了好大勁兒才好不容易刷出了“滴”的一聲。

Eric沖那孩子露出一抹漂亮的艷陽笑,緩緩道了聲謝。

他邁著修長的腿進ru大廳,而那孩子就那麽靜靜地跟在他身後,隨後兩人便一起進了正巧停在一樓的電梯。

在密閉的空間裏,Eric低首柔和地望著那孩子的臉,笑著問:“你要去幾層啊?”

“嗯?十三層呢!謝謝大哥哥~~”

望著那孩子純真的笑臉,Eric不禁感到心下一暖。

“誒?正好跟我去同一層呢。”Eric一邊說著一邊按動了一側的操控鈕。

“大哥哥,將來,我也要長得像你這麽高這麽帥的~~”

聽著一個小孩子的讚美,Eric唇角滑過一絲真誠的笑:“嗯,大哥哥知道你一定會的。”

二人正說著,電梯門已然發出了“叮”的一聲。

吳宇睿住在十三樓唯一一個需要向左轉彎的房間,於是在走出電梯門時,Eric正打算和那孩子道別,然而卻怔然發現那孩子和自己居然開始向相同的走廊走去。

Eric有些狐疑地跟在那孩子身後,然而在轉角過後卻倏然發現吳宇睿的房門大敞著,同時房間還時不時有裝修工人進進出出。

“小朋友,我問下……你和這家主人是什麽關系?”

Eric不解地望著那小朋友,想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

“嗯?我和我爸媽今天才搬進來的呢~~如果說是這家主人的話,應該是我爸媽吧嘻嘻~~”那孩子轉頭剛要自顧自進門開去,然而Eric卻生然繼續追問道,“誒?那……原來住在這裏的人……你知道去哪裏了嗎?……”

那孩子轉頭,天真的面容慢慢爬上一絲奇怪:“咦?大哥哥,如果我們剛搬進來,那原來住著的人肯定搬出去了唄。”

那孩子話語無比輕松,然而此刻Eric臉上卻生然爬上一絲可怖的陰雲。

☆、迷失

**

在吳宇睿搬走後的一星期,每當自己的哥哥向自己問起婚事之時,Eric總需要找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以推遲吳宇睿與他見面的日期。

哥哥的事情,Jason的事情和自己剛起步的模特事業已然讓他每天沒有閑暇時間到處奔走尋找那個不負責任就消失的人。

然而,在翻閱無數報紙查找S大周邊可能出租的單人公寓無果後,Eric的怒火逐漸轉變成為絕望。

他想要嘶喊,甚至想要隨便在大街上尋個人打一架,以發洩心中的苦悶。

Jason出院已經兩天了,然而他明顯註意到Eric每天心思並不在自己身上,而他對自己的解釋只是模特事業的繁忙。

然而,就算如此,為什麽每次工作回來,他還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Eric,最近,我感覺我們溝通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有什麽事情我能幫上忙嗎?……”Jason小心翼翼地望著此刻斜躺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Eric,終於忍受不了那令人難耐的沈默。

“嗯?沒事。”

Eric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微微動了動唇。

Jason緩緩拖著那還抱著繃帶的傷腿從廚房走出,盡力想要擠出一絲情緒高漲的笑容:

“Eric,今天晚上吃什麽?我打算……”

“抱歉J,我出去下。”未等Jason說完,Eric忽的匆匆打斷他的話語,隨後他一個挺子從沙發上乍起,動作迅速地拎過衣架上的黑色皮夾克往身上一套,緊接著便順手拉開Jason房間的防盜門,回首沖Jason淡然道,“晚飯的話,你先吃吧,別等我。”隨後,便消失在門扉。

“可是E!外面……還下著雨……”

Jason註意到Eric沒帶傘,剛想要沖他說什麽,然而緊接而來的響亮的關門聲立時便吞沒了他後面的話語。

楞怔片刻,Jason頹然解下身上的圍裙,隨手望水池裏一丟,一絲慍氣漸漸爬上面孔。

心裏的挫敗感愈演愈烈。

Jason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

邁出Jason的公寓,Eric感到口袋裏的手機不停地振動起來。

他厭煩地掏出手機,隨手按了關機鍵。

天際傾倒著滂沱大雨。

Eric卻仿佛什麽也沒有註意一般便毫不猶豫地邁入那一片冰冷中。

他那長長的睫毛上聚滿了水花,晶瑩的水珠開始逐漸自他利落的短發發梢輕輕滑下,在他面頰上聚成條條細小的流水,仿佛被那來自天堂的使者親吻後留下的印記。

Eric雙手頹然插在褲子口袋中,任那雨水洗禮著自己的身心。

他已然感到,自己生活的每一板塊,都被那個突然消失的人打亂了。

此刻的自己,仿佛丟失了靈魂的玩偶,任何事情都沒辦法讓他集中精力。

唇角滑過無奈一笑,Eric仰首望向灰蒙蒙的天際,喃喃:

“吳宇睿,從我身邊逃走,你真的很在行。”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吧。

心底有莫名的情緒湧動,然而他不明白那是什麽,只是下意識地壓抑著,不想要被那黑暗吞噬。

初中的告白,真的可以說是以慘烈結束。

送完紙條的第二天,就有一個人告訴他,吳宇睿不僅拒絕了他而且還要求他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那個青澀的年齡,因為沖動,他重新寫了一張字條交給那個傳達口信的人,告訴他讓吳宇睿到教學樓頂樓來找自己,而且如果吳宇睿不去,他就從天臺跳下去。

當然,他只是用這種手段想要將吳宇睿引上天臺以單獨見面,並非真的有輕生打算。

然而,那天,吳宇睿卻沒有出現。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忽然明白自己的愛有多麽的卑微與可悲。

☆、發洩

胸口的沈悶越來越重,Eric已然感到就算是那刺骨冰冷的雨水也似乎沒有辦法讓自己清醒一些。

他走在公寓樓的邊沿,雙手扶著墻壁,倏然感到一陣凜冽的慍氣直沖天頂,下一秒他一拳便擊在那生硬粗糙的水泥墻壁上,任痛楚肆虐他的神經。

學長,既然當初選擇了不要與我的世界有任何交集……

那為什麽,還要重新如此鎮定的出現在我面前?……

天際的暴雨似乎同樣在發洩著什麽般,毫不猶豫地將那透徹的晶瑩播撒在Eric英挺的身軀上。

Eric麻木地走向同樣被大雨吞噬的靜靜停駐樓下的跑車,冷然地發動車子,隨後伴著一聲沈悶的聲響,他便帶著滿目凜然自那公寓樓下疾馳而去。

Jason所在的公寓群外便是市中心繁華的街道,相比山上那冷清的氛圍,似乎多了些人情味。

然而,在被雨幕模糊的街景裏飛馳,Eric卻感覺不到一絲可以讓自己溫暖過來動力。

任周邊的人事向身後快速地消失,即便是下著大雨,他亦沒有關閉敞篷,只是任那冰冷的晶瑩輕撫著自己麻木的身軀。

自己到底在追尋什麽,他亦不知道。

明明已經忘記的事情,為什麽現在還會如同新生的傷口般疼痛。

而那個人竟然像第一次那樣,如此決然地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連個理由也沒有。

天漸漸轉黑,他緩緩將車停在一家較為偏遠的酒吧門口,隨後頹然地邁入那被紫紅色霓虹燈裝飾的大門。

隨著一聲清脆的“丁零”聲,Eric濕漉漉地踩在吧內深色的膠皮地板上,發出“吱呀”的刺耳響聲。

酒吧內不多的幾個打扮奇異的男子循聲望來,只見一個渾身滴答著雨水的年輕人正面無表情地走進。

黑色夾克衫被殘留的水珠浸滿,那濕氣滿溢的頭發此刻一條條黏在Eric俊美的側臉上,而那此刻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慘白的臉上卻只有冰冷可言。

走近吧臺,Eric方要蹭上吧臺椅,然而調酒師卻順然變了臉色,示意他全身濕乎乎的最好不要坐上。

然而,Eric冷冷地瞪著那身材瘦削的調酒師,眼角閃過一絲凜然,隨後自顧自地重重坐下。

調酒師緊蹙眉宇地望著滿臉陰雲的Eric,略帶不滿道:“想喝點什麽?”

Eric沈靜片刻,略微歪首,側目睥睨那調酒師緩然道:“這裏最烈的酒。”

然而上下打量了眼Eric,那調酒師卻眼角彎出一抹譏誚,不急不緩道:“先生,我覺得你現在這種狀態還是要點平緩的酒比較好,這樣……”

然而未等他說完話語,下一秒Eric卻倏然站起身來,身下的吧臺椅立時被那股沖力擊向後側,隨後重重傾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Eric隔著吧臺一把扯住bartender的衣領,冰冷道:“叫你上就上,哪兒那麽多廢話。”

那調酒師被Eric順然的舉動嚇得怔然噤聲,他驚恐地擺著手,表示不會再找麻煩。

望著那此刻溢滿悚然的調酒師,Eric緩緩松開自己緊扯他衣領的雙手,重新倚在吧臺外側。

而正當那調酒師忙著調酒之時,Eric卻生然感到背脊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戳了戳。

他下意識地轉首,只見此刻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正一臉怒氣地望著他。

“小子,要撒野,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Eric面無表情地望著那來勢洶洶要挑事的男子,隨後略微偏首,忽的註意到他身後又聚集上幾個面露猙獰的跟班。

看起來,今天是上賊船了。

靜默片刻,Eric輕輕嗤笑一聲,下一秒未等對方反應便一拳擊在了他那寬大而滿是橫肉的面頰上。

那幫立時明白過來的混混們望著被突襲的老大,忽的憤怒地一齊湧上前來扯住Eric的身軀,隨後便開始對他拳打腳踢。

無論Eric平時鍛煉有多好的身手,然而終究寡不敵眾,很快便處於下風。

當他被狠狠扔出酒吧門扉的時候,英俊的面孔上已然掛了不少彩。

淺笑著,Eric頹然自地面站起,冷然地邁向自己的跑車。

思緒已然同那混亂的天際傾倒的晶瑩一般模糊一片。

他努力地想要睜開因雨水猛然沖入而模糊不堪的雙目,右手輕輕覆上方才被打出血液而隱痛的唇角,他不禁感到心下滑過一絲荒涼。

無力地拉開車門,頹然墜入此刻同樣溢滿雨水的座墊,他緩緩地仰首靠在坐墊上,不禁自嘲起來。

Eric,你在幹什麽。

緩緩地嘆了口氣,目光隨意地透過被雨水模糊的擋風玻璃向馬路對面一家超市望去。

然而,正當他準備重新插入鑰匙時,視野裏那超市門口卻走出了一個身影。

而望見那身影的瞬間,Eric便感到心臟立時停跳。

☆、怒火

吳宇睿瞄著窗外滂沱的大雨,心情遭到了極點。

前些日子成功地改了手機號和地址,同時也申請了轉學分來M大。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著。

生活又像從前那樣恢覆了規律,沒有任何多餘的drama出現。

然而不知為何,他心下卻莫名感到一陣空落落的,自己也說不清楚原因。

搬來的新公寓離M大只有兩站公車的距離,做實驗什麽的也很是方便,同樣,這片公寓區外圍便有家safeway,足夠自己購置日常生活必需品了。

明明一切都是那麽順理成章,為什麽心情竟然沒有一絲好轉。

那肆虐的內疚感,幾乎每日都在糾纏著他。

雖然他不知道Eric形容的關於他哥哥的事情有沒有那麽嚴重,但是,心下總是隱隱地感到一股不妙。

此刻的他生然發現,即便是搬離了原來的住處,Eric的事情仍然糾纏著自己的思緒。

一想到這裏,吳宇睿便厭煩不堪。

拼命實驗與工作是他唯一可以擺脫那亂糟糟思緒的途徑。

眼看著天色漸漸轉黑,吳宇睿決定下樓先去safeway買點方便面,供去敬老院轉班前充饑。

冒著強大的雨幕,吳宇睿好不容易走到了safeway,進門被超市內的熱氣包裹,然而此刻他的褲腳與鞋襪已經被雨水全部浸透,那種半濕不濕的黏黏感,讓他不禁皺起濃眉。

他最討厭下雨。

然而,他卻選了個全年365天有200多天都在下雨的好地方==

盡管已經在門口清理了一下,然而在踏上超市大理石地板的瞬間,腳下灌滿水的鞋子依然發出“吱吱”的聲音。

吳宇睿無力地嘆了口氣,隨即徑直邁向食品區。

和眾多男人一樣,吳宇睿從來不想要在購物上面花費過多時間。

簡單地看了看生產與保質期,吳宇睿便隨手抓起幾包方便面向付款臺走去。

雖然已經是傍晚了,然而人流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擁擠。

他簡單地刷了卡,拎著裝著方便面的塑料袋便向外走去。

然而在當他面頰上砸上一滴冰冷的雨水的瞬間,他便意識到自己將雨傘落在了方才的付款臺上。

正當他要回身重新返回超市之時,擡首的瞬間卻見馬路對面一個行動迅疾的黑色身影正緊盯著自己移動過來。

以為是雨幕模糊了視野,吳宇睿下意識地駐足觀望著那不斷向自己靠近的黑影,然而在看清那被雨水浸透的身影之時,他想要轉身逃開已經來不及了。

“吳宇睿!”

耳畔生然響起Eric憤怒至極的聲音。

待那身影來到自己身畔,在吳宇睿還沒有意識到的片刻,面頰上便狠狠挨上冰冷一拳。

吳宇睿頭顱下一秒便被硬生生地掀向一側,緊接著便是一片灼燒的痛楚直飛而上。

他捂著臉,面帶慍氣地回首望向此刻燒滿怒火的Eric,唇角輕動,然而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正當他楞怔片刻,Eric卻生然扯住他的手臂重新將他狠狠地拉入淋漓的雨幕。

“Eric!放開!我的傘還在超市!”

他一邊怒吼著一邊想要掙脫那如鐵鉗般被雨水覆蓋的手,然而一切卻徒然。

面前人似乎中邪了般一言不發地拉著他向馬路對面疾走,那冰冷的雨水就那麽傾倒在二人身上,仿佛要將他們徹底洗滌般。

Eric蠻力地將吳宇睿拽至跑車旁,二話沒說開了後門便將他狠狠推上那潮濕的座墊。

而未等吳宇睿有機會開門逃離,Eric便雙手撐著跑車側邊躍入駕駛位,一瞬便大踩油門,整個車身立時飛馳而出。

“Eric!”吳宇睿想要從那座墊上直起身來,然而Eric的車速過快,讓他不斷借著慣性搖擺不穩。

吳宇睿從後排望見後視鏡裏Eric那冷然的面容,不禁心下莫名升騰一絲不祥。

跑車在雨幕中疾馳,而無論吳宇睿怎麽抗議,Eric卻絲毫沒有停車的意思。

☆、選擇

渾身已然完全被雨水浸透,吳宇睿狼狽地想要努力坐起身體,然而被水濕透的座墊與Eric瘋狂的車速總是讓他剛坐起便又重新滑下。

“Eric!你是要帶我去哪裏?我還有晚班要去!”

迎面而來的高速雨點不斷打在吳宇睿的面龐上,讓他一陣心煩意亂。

正當他還想要進一步問話之時,忽的Eric在經過一家高song醫院大廈之時,緊急轉彎拐入了其下的地下停車場。

倏然被那黑洞洞的入口包裹,迎面而來的便是與外面相比千差萬別的暖意。

跑車濕漉漉的車輪滾動聲在巨大的空蕩停車場回響,留下一片空靈。

Eric熟練地操縱著車子,僅一瞬便穩穩地飄入停車場離大門較遠的一處車位。

車子漸漸停下來,然而Eric卻沒有拔出鑰匙的意思,發動機靜靜地轉著,發出“嗡嗡”的聲響。

一片沈默幽幽自二人之間升騰,那車身雨水滴落地面的聲音亦聽得一清二楚。

頭上身上一片濕的吳宇睿陰著臉望著仿佛噤聲了的Eric,不明所以。

靜默片刻,Eric忽的緩緩拔下車鑰匙,跑車便漸漸恢覆了平靜,而空氣中逐漸堆積起令人難耐的壓迫感。

未等吳宇睿先行發問,Eric忽的背對著吳宇睿冷冷道:

“為什麽離開?”

聞言,吳宇睿方想張口,然而順然卻不知該怎麽回答。

討厭gay,還是討厭他,還是根本就是討厭和他在一起時,心亂如麻的感覺?……

“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的後果?”Eric的聲線裏沒有一絲溫度。

吳宇睿一時啞言。

他明白,此刻的自己確實理虧。

想要想出點聰明的理由,然而不知為何,此刻的思緒卻生然如同短路了一般。

“不一定……非得要我去……對不對?隨便找個人,應該……”

“你該死的照片我哥已經看過了。”

倏然,Eric狠狠地打斷吳宇睿無力的反駁,繼續冷言。

一瞬之間,吳宇睿感到前所未有的愧疚,此刻的他被那冰冷的濕氣籠罩著,已然有種無措之感。

然而,正當空氣中要重新暈染一片沈默之時,Eric忽的猛然打開車門,隨後崢然關上,下一秒便拉開吳宇睿身側的車門將他拽了出來。

“幹什麽?!”

被Eric突然的動作嚇到,吳宇睿下意識地向後反抗,無奈腳底濕漉漉的無比光滑,根本無法站穩。

“現在跟我去見我哥!”

Eric頭也不回地繼續將他向停車場內部的電梯拉去,然而未等他進一步發力,吳宇睿卻突然發狂了般掙紮,隨後怒吼道:

“Eric,我警告你!就算是答應幫你,你也沒有資格強迫我這麽做!”

然而聞言,那緊拽著他的人卻生然如同被點燃怒火了般,下一秒便狠狠將他推向停車場邊雪白的墻壁。

在吳宇睿頭顱重重撞擊墻垣的瞬間,他的身軀方要軟軟地側倒,然而下一秒領口卻倏然被Eric狠狠扯住。

Eric重重地將吳宇睿的身軀抵在墻壁上,冷冷地望著他的墨眸,凜然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冷血。”

聽著Eric憤然的言語,吳宇睿不禁一絲不解爬上眉宇。

冷血?……

“你……什麽意思……”吳宇睿楞怔地望著Eric,然而面前人卻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Eric唇角滑過一抹冷笑,淡然道:

“兩個選擇。一、見我哥;二、我在這裏上了你。”

☆、見面

吳宇睿愕然地望著視野裏那被怒火溢滿的英挺面龐,一時之間大腦一片空白。

二人就那麽僵持了片刻,見吳宇睿漸轉蒼白的面孔,唇畔沒有一絲話語,Eric輕輕松開了緊扯著他領口的雙手,冷冷道:“我哥就在這家醫院。”

言畢,他漠然轉身,緩緩向電梯移動,然而在走了兩步後,又靜靜駐足,背對著吳宇睿淡然:“今天過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丟下一句話,他便徑直走向電梯門口,輕輕按動向上按鈕。

楞怔原地的吳宇睿此刻生然感到那渾身被雨水浸透的冷然一瞬便鉆入每一寸皮膚。

不知為何,在Eric說出“不會出現在你面前”那句話時,他心下莫名一震。

漠然無語地跟著Eric進ru電梯,呆呆地站在他身邊。

隨著電梯門漸漸關上,狹小空間裏漸溢起一絲令人不適的微妙。

吳宇睿小心地與Eric隔開一定空間,上次在敬老院電梯裏發生的事情他還記憶猶新。

然而,漫長的上升途中,Eric只是靜靜地望著那不斷變動的樓層數,沒有一句話。

好不容易到了Eric哥哥所在的樓層,Eric徑直踏出電梯,頭也不回。

吳宇睿略帶別扭地跟在他身後,除了莫名的慍氣,便是一絲不解。

就算是裝成他的情人,怎麽也得選個自己沒有淋濕的日子來見他家人啊。

吳宇睿搞不懂Eric的邏輯,只是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樓層走廊裏不時有穿著病服的病人用奇異的眼光望著他們,此刻的他們渾身濕透了,在狹長的廊道上留下一片濕濕的印跡。

不少經過的護士皺著眉頭望著他二人經過,然而卻什麽也沒說便匆匆忙活去了。

經過了一段沈默難耐的同行,Eric終於在走廊轉角處一個門口停下。

然而,正當吳宇睿走到他身側,Eric卻倏然冷不丁地握住了他的左手,一抹超越那冰冷雨水的溫暖登時順著Eric手掌傳來。

吳宇睿方要掙開,然而下一秒卻倏然看到Eric面龐舒展,向屋內病床上的人綻開一抹艷陽笑。

正楞怔著,吳宇睿立時感到胳膊被輕輕牽動,下一秒便走進了那幹凈的病房。

房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此刻映入吳宇睿眼簾的是床畔上一個癱軟坐於床上的中年人,此人同樣面露微笑的回望著他們,同樣的褐色頭發卻比Eric的要顯得淩亂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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