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荷手上提著一個籃子進了自家的大門，爸媽剛走她哥就立馬塞錢給她，讓她去街上的餐館端菜，她很是點了幾個好菜，也不知合不合小如姐的口味。想到這裏，她癟了一下嘴，送別後小如姐突然就哭得稀裏嘩啦的，他哥又是摟又是哄，完全不顧她被迫圍觀的感受，還是小如姐不好意思的推開他，她哥才迫不及待的打發了她出門。

周荷把菜一盤盤端出來蓋進大鍋裏溫上，打算待會兒去菜地裏摘一把青菜，等飯燜好就炒。

她哥的房間在四樓，她不去叫，她哥多半是不知道她回來的，她輕手輕腳的上樓，想去悄悄看下兩人在房間裏幹嗎，結果剛剛上樓就看到他哥牽著小如姐下來了。

“哥，菜我放鍋裏溫上了，飯熟了炒個青菜就能吃了。小如姐，我端了幾個咱們這的特色菜，待會兒你嘗嘗看，還有，你喜歡吃什麽青菜，我去菜地裏摘！”周荷一邊下樓一邊歡快的做著匯報，暗地裏卻拍了拍胸口，好險！幸好沒被他哥發現她上樓時的鬼祟模樣，否則她最近的零用錢堪憂！

“小妹好能幹！沒事，我不挑食，摘菜我能去嗎？我還沒試過自己去菜地摘，你教我吧？”江如上前拉住周荷的胳膊，熱情又主動的拖著她往門口走，周荷轉頭看向他哥，只見他哥滿面春風，看著小如姐一臉的笑。

周荷不禁哀嘆她哥的形象已經在她心中完全崩塌了……

吃過飯周舟迅速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碗，江如要幫忙被他堅決的駁回，只要求江如陪他一塊待著就行，兩個人膩膩歪歪的洗完了碗，周荷已經沐浴完給江如拿了幾件自己的衣服：“小如姐，這幾件衣服都是比較新沒怎麽穿過的，可能你穿不太合身，先湊合換吧！”

江如接過來一看，內衣外衣睡衣全都配齊了，心裏感嘆周荷在待人接物上細心又周到，一點都不像只有14歲的小女孩，難怪周舟說他父母這次出門準備擴大生意，打算讓周荷初中念完就過去幫忙。

她笑著說：“謝謝啦小妹，我穿了你的衣服，改天給你買幾件新的。”周舟摟下她的腰，對著周荷說：“行了，你今天請了一天假，功課做完沒有？明天一早還得回學校，趕緊回房間！”周荷瞇了眼戲謔的笑道：“哦，是嫌我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吧？”江如推了一下周舟，笑道：“哪兒有！”

江如沐浴出來，穿著周荷的一件長T恤，坐在床上擦頭發，周舟讓她住自已的房間，他去二樓父母的房間住。不一會兒，周舟濕著頭發穿著黑T運動褲，帶著一身水氣進來了，他接過江如手中的毛巾，慢慢給她擦著，江如低聲問：“你說，我媽她看到我留的信了嗎？我當時慌慌張張的把信放在桌上就走了，她要看了，會不會猜到我和你在一起？”

周舟看著她：“如如，你是想家了嗎？”江如不語。他放下毛巾把她的臉轉過來：“其實，你這樣跑出來，你父母會更生氣，越發不會讓我們在一起。”江如撅著嘴：“我很快就成年了，現在什麽年代了，婚戀自由！誰讓我媽那麽過份，心腸那麽狠！她不同意撤銷我就不回去！”

“如如，你別賭氣！我覆課的事不需要她就能解決，別任性了，你父母雖然做法偏激，但為你好這點是肯定的，畢竟現在我們還只讀高中。”周舟捏下她鼓起的臉。

“那你父母怎麽沒見反對？”江如眨眨眼。

“我家情況不一樣，一個是我從小就自立，也沒做過什麽讓父母操心的事，所以我有什麽事都是自已拿主意，爸媽很尊重我的意見，再說他們常年東奔西跑也顧不上。再來就是我們這一帶本來結婚就早，我初中同學中已經結婚的有好幾個，所以高中戀愛在他們看來很正常，我估計他們還在暗地裏誇我呢，找個這麽漂亮的女朋友！不然我媽怎麽把她的金戒指給你了，那可是我爸剛剛做生意時賺到錢買給她的！”周舟笑著說。

“啊，那我是不是不該收，那麽有意義的東西！”江如皺眉。

“我爸後來又給她買了好幾個，這個她只是戴習慣了！給你你就拿著，這代表她相中你了！”江如聞言有些扭捏的低頭，周舟摟上來對著她的耳朵說：“反正將來，你人都是我的，給你的東西，不就是給我的？”江如狠狠的掐了他一下!

周舟誇張的叫一聲，然後摁著江如就往床上壓：“這麽心狠，看我不收拾你！”江如小聲叫著邊笑邊躲，兩個人在床上親親我我了半天，周舟突然停下來，眼神真摯的看著她說：“如如，慢慢來吧，我現在是沒法讓他們看在眼裏，但我會努力的，將來總有一天，他們會認可我的！我不會讓你兩頭為難，那樣不是真正的幸福！”江如用手捧上他的臉：“真希望我媽能來聽聽你這番話，這麽優秀的人她還挑毛病！”

周舟沈默了一會兒，慢慢說道：“如如，你好不容易跑出來，我真希望你能一直陪著我，但是，這不行！明天你去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告訴他們你很快就回去，就當是我的私心，你再住兩天，不，三天……就三天吧，三天後我送你回去，不管你父母會怎麽對我，我都陪你一起回去給他們認個錯！”

江如急得張嘴欲言，周舟用手指點住她的唇：“乖，你先聽我說完！我知道你一回去，很快就會被送走，沒關系！江如，你相信我嗎？”江如點點頭，周舟滿意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如如，從你媽找我談話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想，我該怎麽才能說服她同意我倆的事，直到後來被停學，我回到家裏，慢慢才想明白，我現在根本沒有和她談條件的資格，我能用什麽來說服她？什麽都沒有！在你看來，我的所有優點，對你父母來說，都是零，沒一點用！

所以，我打算接下來的一年，用我最大的努力去沖刺，我一定要考上全國最好最一流的大學，有了這個起點，我就開始有了和你父母談判的資本，我會讓他們相信，我能讓你過上比現在好上十倍百倍的生活，除了錢還有名，這不就是你父母最在意的？

如如，只要我們的心不變，人在哪裏都沒有關系！只是一年！這一年我去努力，你也要努力！高考以後，我會在這裏等你，你一定要回來！我們一起決定報考到哪裏，這一年我們不需要聯系，彼此在心裏想念就好，我會天天想你，但我也會克制自已用更多的心去學習！”

江如的嗓子裏像是堵了一團氣，她臉上努力笑著咽壓下去，眼睛晶瑩的看著他說：“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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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荷一早上要回學校，五點鐘就起床了，她先去菜地裏澆了一遍水，然後就忙著洗漱，等她拿起書包打算出門時，已經六點多了，學校離家還有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她有些著急的出了大門。哪知，剛走到門口的水塘，迎頭就看到好幾個人急沖沖的過來，打頭的是一個穿得講究面目憔悴的中年女人，她皺著眉不客氣的問：“這是周舟家嗎？”周荷心裏一突，馬上就回身跑進大門，試圖先關上門，誰知，後面一個男子搶上來，一把把她拽到一邊，周荷大聲的叫起來：“你們幹什麽，哥哥！哥！”

周舟昨晚上和江如聊到很晚，本來還在睡，但他住在二樓，樓下的動靜那麽大，一下子他就被驚醒了，他套上衣服打開房門，就看到了肆無忌憚闖入他家的一行人正在上樓，他攔到了樓梯口：“停下！你們是誰？幹什麽隨便進我家裏！你們把我妹妹怎麽了！”

為首的一個男人陰著臉，用手推他：“閃開！江如在吧？我們找她！”周舟急了，上前就糾住男人的衣領：“要找她去樓下等著！女孩的房間是你能隨便闖的！”男人應該是個身上有功夫的，他很輕松的就把周舟給摁到了墻角，使了個眼色讓其他的人先上去找人，周舟一邊掙紮一邊朝樓上大叫：“江如！江如！快起來！”接著，他看到江如的母親走了上來，她的臉色難看至極，扭曲著表情似乎想說什麽又住了嘴，她走過來，示意男人放開他，然後她狠狠地甩了周舟一巴掌後，顫抖著身子上了樓。

樓上，江如披頭散發只穿了件到大腿的長T，全身發抖的看著眼前突然闖進來的人，正想大叫，突然看到她媽出現在門口，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媽就上前一把抓住她的頭發，胡亂的打她的臉：“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媽媽把你養這麽大，你就是這麽來報答我的！早知道這樣，當初你奶奶嫌棄你是個丫頭的時候，我就該把你掐死，省得你現在給我丟人現眼，高中不好好讀書，學別人早戀，還敢離家出走！你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江如被扯得尖叫，她的眼淚迸出來：“啊！媽！你放手！放手！是你先過份的！你居然讓周舟上不了學，你怎麽能這麽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不知廉恥，我就是喜歡他，我們在一起到底有什麽錯！？”

江如媽的聲音也哽起來：“你還敢提以前？媽媽從小就護著你，慣著你，你爸爸脾氣不好總是打罵你，是誰抱著你哄著你的？你為了一個毛都沒齊的男孩子就不要媽媽了？就不要你自已的家了？你怎麽敢這麽對我，你怎麽敢啊！！”

江如大哭起來：“不是的，不是不要你，周舟說過兩天就送我回家的，媽媽！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離家出走，我再也不敢了！媽！”

江如媽見江如求了饒，抹了一把淚，咬牙緊緊拽著江如的胳膊出門下樓，江如看到周舟被人摁在墻角，半邊臉已經腫了，嘴角還帶著血，她的血氣一下子就沖到頭頂：“媽！這是誰打的，為什麽要打他！不關他的事啊！”江如媽陰著臉不做聲。

周舟輕輕搖頭，嘴裏有些含糊的說：“如如，我沒事，跟你媽回家，記住我昨天和你說的話！”江如的淚止也止不住，可還沒等她點頭，她就被她媽拽下了樓。

周荷被人摁在沙發上，看見江如下來，眼睛裏再也沒有了昨日的友好和善意，她恨恨地盯著她，然後撇過了臉，江如的心像是被油煎一樣的痛，為自已，為周舟，為周荷眼裏的怨恨。

江如被她媽拖出了大門，轉頭看卻發現那些人並沒有跟上來，她預感到不妙，驚慌的嚷到：“媽，他們怎麽不走，他們在周舟家幹嗎？”

江如媽此時的情緒已經冷靜多了，她一字一句的說：“小如，本來我不打算插手你和周舟的事了，想順其自然的！你們在高三這麽重要的階段浪費時間去戀愛，如果耽誤了學習，將來會終身後悔！可是周舟居然讓劉文天來騙我，你們一起騙我！我承認我當時是氣到頭上，跑去學校舉報他，做得過份了，但他並沒有被開除學籍，以他和劉文天的關系，很快就能覆課，我只是想給你們一個警告就沒再計較！結果呢？你居然敢離家出走？你放心，我不會再去學校告他，但我會讓他終身都記得這個教訓！！”

江如被她媽話裏的意思嚇懵了，然後她尖叫一聲就要往回跑，卻被她媽死死拖住，她絕望的回頭叫道：“媽！你要是敢動他，敢動他家裏人，我就去死！如果不是他去年救了我，我早就死了！你怎麽可以這樣忘恩負義！根本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已來找他的，他還說要送我回去，你不能這樣！我會恨你的！”

江如的個子比她媽高，力氣也比她媽大，很快她媽就拖不住了，她趕緊朝屋內喝道：“還不過來兩個人幫我拖著她……”

江如眼裏閃過濃濃的恨意：“媽，你不要逼我！我和周舟在一起就有問題，和劉文天在一起為什麽就沒問題？為什麽！！為什麽劉文天約我出去，你就同意？！你當我是傻子嗎？我是什麽？我是拿來給你去出賣換取榮耀的工具嗎？”她已經開始口不擇言。

江如媽剛剛平靜的情緒又被她點燃了：“好！你說你是工具是吧？那你這個工具是我生是我養的，拿你去換什麽都應當，回去我就讓劉文天和你訂婚，我看他是一千個一萬個同意，你們那天在病房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和周舟這輩子，除非我死，否則永遠別想在一起！”

江如尖聲叫道：“你休想！你休想！讓我和他訂婚，我不如去死！你放開我，放開！”

二人已經拉扯到大門前的水塘邊，江如媽被江如扯得左右亂晃，屋裏有兩個人已經在往她們這邊過來，江如知道這兩人過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機會掙脫了，她咬緊牙關使盡全身力氣拼命往前一掙，江如媽死死拽住的手放開了，可是她被巨大的慣性向後推去，而她後面兩步之遙就是池塘，她沒收住腳，一聲巨響，她噗通一下就跌入了塘裏，掙紮間又被水的浮力推上來，水邊上正好有一塊平時打水墊腳用的石頭，她的太陽穴重重的撞了上去，然後，她無聲無息的沈了下去。

這一幕發生在一瞬間，江如已經完全被嚇傻了，正過來的兩個人迅速奔跑著跳到池塘裏撈人，等人撈上來，江如看到剛才還鮮活的怒著罵著拖著她的媽媽，臉色青白，眼睛緊閉，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裏。

她的世界已經完全沒有了聲音，她好像在尖叫，但她完全聽不到，她看到周圍漸漸聚滿了人，那個男人，周荷，周舟，還有好些不認識的人，她站在那裏，眼神死寂，她看到周舟跑過來抱著她，用手扶著她的臉，他的嘴在動，可她聽不到他的聲音。

須臾，她慘然的閉了一下眼睛，她望著周舟，終於聽到了自已的聲音，她說：“對不起，我做不到了！”周舟的臉上滑過一行淚，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1996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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