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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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約到西蒙家裏,這是時雨沒想過的。

她都不知道是該感慨西蒙家居然離約會地點這麽近,還是為第一次來到異性家裏感到難為情好了……時雨乖乖跟在西蒙後面,一邊上樓,一邊探頭好奇地打量著西蒙居住的地方。

這棟居民樓似乎已經有些年頭了,墻壁斑駁,樓道逼仄,臺階上積著灰塵,因為是飯點居然還能聞到隱約的炒菜香氣,畫風完全與她平時居住的環境不同。

雷因先生的家臨近市中心,從窗外很輕易地就能望見遠處假設的空中軌道以及閃爍著各種霓虹燈的高樓大廈,但時雨沒想到,遠離城市中心後的生活環境是這樣的,普普通通,質樸且又很有生活氣息,這讓她感到有些懷念。

上到三樓,西蒙將房門打開,她拘謹地跟進來,還很小心地彎了彎腰,說了句:“打擾了。”

“沒人在。”西蒙涼涼地提醒。

“……”時雨已經意識到了,她剛說完就被灰塵嗆得咳嗽了好幾聲,惹來旁邊的西蒙嘲諷的哼笑。

房間不大,也許是因為西蒙在軍校裏寄宿的緣故,大件的家具都細心地被蓋上了一層塑料布,西蒙皺眉環顧一眼四周,然後隨手將沙發上的遮蓋掀開,打發時雨過來坐。

“我去收拾,別給我添亂。”

時雨覺得自己被小看了,忙說:“我可以幫忙的呀!”

“算了吧。”西蒙瞥瞥她,一副不抱希望的語氣,然後將他的終端扔了過來,“點菜,生的,讓機器人送過來,一會我做飯。”

……這個她明明也可以!但西蒙說完就轉身走掉了,一點也沒給時雨表達意願的機會。

時雨只好郁悶地看起終端,點夠差不多兩人份的菜後,她便停下了。

機器人送菜過來還要一段時間,時雨無事可做,托著下巴,聽著西蒙在內間沈悶的腳步和收拾聲發呆。

西蒙家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怎麽說呢……感覺西蒙這種古怪的性情,時雨幻想過他居住的地方說不定會是那種家具和墻壁全白,到處都掛著詭異的收藏品和手術刀的怪人型,沒想到卻意外的很正常?

正在時雨胡思亂想的時候,內間突然傳來什麽砸落在地面上的聲音,緊接著又跟上一陣零零碎碎的響動和玻璃制品的開裂破碎聲,時雨驚嚇起身,連忙跑到西蒙進去的房間門口:“發生什麽了?沒事吧……西蒙?”

西蒙半彎著腰,臉色陰沈地捂著肩膀的位置,抓著衣袖的指骨泛白,指縫中隱隱洇出觸目驚心的紅色。

“西蒙,”時雨呆了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你還好嗎?”

“……沒事。”

似乎不願讓人看到這副模樣般,西蒙鋒銳的金眸微闔,捂著肩膀,側開視線道,“不用管,出去。”

“可是你流血了,先去抹抹藥吧?這裏我來收拾。”

時雨小心翼翼地繞過門口淩亂的一攤狼藉,看看西蒙,等著他做出反應。

西蒙不為所動:“不用。”

“我來吧,”時雨繼續勸說,“畢竟你身體不舒服,還有傷……”

她的話被少年倏然擡起的一雙金眸打斷了。

時雨被西蒙陰戾的眼神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她瞬間緊張起來,動了動唇瓣,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我不是……”

“你看到了?”

“你不是塗藥膏了嗎,我猜的……”時雨試圖辯解。

“哦,看到了。”

不用多問,看她這窘迫退縮的表情就知道怎麽回事,西蒙緊緊捂著胳膊,低聲笑了一下,嗓音低啞,卻反而沒有之前那種刻薄的意味。

“又不是什麽好看的東西。”

時雨緊閉起嘴巴,耳朵有些紅,她感覺西蒙這句話……是在取笑她,好像是她故意去看他一樣。

可真的不是這樣!

“這裏不用你,出去吧。”

再次拒絕後,西蒙便皺著眉俯身,略顯艱難地拿起摔碎在地面上的一塊玻璃,停頓片刻,西蒙的目光從那塊玻璃上移開,將其沈默地放到書櫃上方。

時雨這才註意那塊玻璃好像是相框,她沒有看清內層裏夾的相片是什麽,只隱約瞥見似乎是一個黑頭發的男生。

黑頭發?

時雨心裏疑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房間內的布局,就是很普通很簡潔的男生宿舍的感覺啊,這難道不是西蒙的房間嗎……?

“那我去拿藥吧,起碼消消毒!”

總不能站在這裏什麽都不幹,時雨收回心底的疑惑,擔憂提議道。

西蒙看了她一眼,隨之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低低地“嗯”了一聲,告訴她了藥箱所在的位置。

時雨去客廳裏拿藥,一打開櫃子,先被裏面亂七八糟各種各樣的藥震驚了一下,花了點時間才找好消毒的噴霧和紗布,等她再次來到西蒙的房間時,西蒙卻沒在這裏。

“咦,西蒙?”

時雨退出房間喊了一聲,沒得到應答,她幹脆又進到房間裏,把噴霧和紗布放在了書桌上,方便他一會過來包紮。

剛剛的摔碎在地上的東西已經被清理出去了,有一些破壞的不是很嚴重的被西蒙挑了出來,也放在了書桌上,時雨被一個摔得邊緣開裂的獎杯吸引了目光,放下手裏的東西後,她好奇地蹲下來,觀察了一下這個獎杯。

“聯邦軍校聯賽、冠軍團隊……奧德爾·懷特?”

時雨跟著獎杯下方鍍金的小字,小聲地念了出來。

咦,等等——時雨突然回憶起來,羅納先生跟她提過西蒙的姓氏,他也叫做懷特!

好像有什麽東西瞬間連上了,時雨有感應般站起身,望向書櫃上方剛剛西蒙放置相框的位置,她很努力地踮著腳,才看清了相框裏的照片。

黑發金眸,面龐俊朗的軍裝少年捧著獎杯,懶懶地半靠在身後的機甲上,笑容裏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意氣風發,他應當是才獲得了一項值得驕傲的榮譽,可神情中一點也沒有流露出傲氣,只讓人感到親近爽朗。

奧德爾·懷特。

時雨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他是西蒙的……

“怎麽樣,長得符合你的口味麽?”

時雨沒反應過來,呆呆地點了點頭。

然後猛然意識到這是西蒙的聲音,她怔了一下,心虛地看向依靠在門邊,抱臂睨著她的少年,尷尬解釋道:“西蒙,我剛剛是來送藥……”

西蒙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表情冷淡,沒對此再問些什麽。提了提手裏的菜,示意她跟上來。

“先做飯,一會說。”

時雨只好拿上手邊的藥劑,跟了上去。

西蒙自己上好藥後,時雨擔心他的身體還會不舒服,便自告奮勇地去做飯,結果被西蒙一個眼神給鎮壓了。

“別把我當病號,”他道,“之前也沒見你這樣。”

時雨心想,你被維恩弄脫臼時我還餵你水喝呢,但面上什麽也不敢說,老老實實地扮演著一個沈默是金等著投餵的角色。。

家裏沒有家政機器人,但以西蒙在集訓時表現出的廚藝來看也不需要,桌上很快地擺好了幾道菜品,而且還有一道菜是烤肉……時雨註意到這盤熟悉的菜色後,悄悄擡頭看了看面前坐著的西蒙。

他垂著灰睫,沒什麽表情地打開了手裏的藥盒,倒出七八粒左右藥片後,他解開面罩,送入喉嚨裏吞食下去。

或許是察覺到了時雨的視線,西蒙眼皮都沒擡,出聲道:“剛剛。”

“嗯、嗯!”

“奧德爾,是我的哥哥。”

……那個叫奧德爾的人和西蒙是親人關系呀,雖說這個時雨大概已經猜到了,但她沒想到西蒙居然會願意解釋。

時雨還在意外,西蒙說完的下一刻,便用手掌捂著嘴,喉結微動,臉色蒼白,似乎是吞食藥片反流上的澀意讓他無法忍受。

他喘息了一下,閉著眼深深呼吸片刻,才低啞道:“吃飯吧。”

時雨正在給西蒙遞水,聽到這句話,她莫名察覺到了一絲異常,卻只是猶豫了一下,最終什麽也沒問。

“我去刷碗!”

吃完飯,時雨理直氣壯地要求道:“飯是你西蒙你做的,碗總該我洗了吧。”

西蒙灰睫微動,視線瞥開,看上去略有無語地不想與她爭執,只說了一句:“隨便你。”

“你……”

“嗯?怎麽啦?”

時雨哐哐啷啷收拾著東西,聽到西蒙的聲音,她十分自然地就朝他看去,西蒙依舊微瞥開視線,灰色的羽睫細細密密地遮掩金瞳,不知是否因為虛弱,聲音低啞得幾不可聞。

“……你等會還要待在這裏?”

他問道。

“嗯,”時雨聞言點點頭,然後略顯躊躇地道,“那個,只要你不趕我走的話。”

她覺得西蒙是真的能幹出這種事的……

西蒙沈默了。

時雨沒放在心上,洗洗涮涮,總算完成洗碗大業,回到客廳的時候,西蒙正坐在沙發上撥弄終端放映,時雨一點也沒隔閡地跑去他身邊坐下,好奇地湊到他旁邊,和他一起看終端前投映的畫面。

“咦,西蒙!這是你們學校嗎?”

西蒙背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上調著進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西蒙放映的是一部以軍校為題材的紀錄片,畫面裏出現了很多軍校生長跑負重的場景,以及開著機甲進行模擬戰的畫面,時雨還是第一次看這種視頻,看得新奇又津津有味,直到看到一個身影一閃而過,她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

“西蒙,剛剛……!”

用不著她驚訝地提醒西蒙,下一刻,那個身影便被教官拎出來接受采訪,少年滿頭是汗,隨意抹了一把,笑得連頰邊都露出了親善的小酒窩。

“啊,問我啊?”少年撓頭道,“之後的比賽,信心倒是有,但是……”

是奧德爾·懷特!

發現是他,時雨無心將註意力再集中在視頻上,她悄悄看了一眼西蒙,灰白發的少年低垂金眸,沈默而認真地註視著畫面裏的主人公。

“這是我的兄長。”

仿佛通曉了時雨的困惑,西蒙沒什麽情緒地開口道。

“三年前,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時雨局促地看看畫面,又看看西蒙,她想要說點安慰人的話,卻猶猶豫豫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對不起。”

憋了半天,她悶悶地這樣說道,少年卻輕嗤一聲,“你道什麽歉?”

西蒙沒有終結下來放映視頻的意思,時雨也就只能硬著頭皮,坐在他的身邊繼續觀看紀錄片,片裏的主人公除了奧德爾還有其他幾位少年,根據旁白的介紹來看,他們都十分優秀,其中奧德爾為最,他各項能力都極為突出,是這個團隊的領袖。

片中提到“軍校聯賽”這個關鍵詞時,時雨突然想起了放在西蒙桌上的獎杯,她有點緩和氣氛的想法,輕聲開口說:“西蒙,你哥哥很厲害。”

“當然,”西蒙勾唇笑了笑,聲音微沈,幾乎含上濃稠到實質化的惡意,“他死的時候,拖了十幾個敵人下水,當然厲害。”

時雨:“……”

時雨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西蒙。

又是那副表情。

西蒙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眼底卻帶著冷意,鋒銳的眸光略略掃過Omega柔軟無辜、如同綿軟白羊般的眉眼,像是要切割開她細膩的肌理,窺視她隱藏在表皮下的一切。

她幾乎快要麻痹他了。

可愛的神情,虛假的親近,西蒙曾有短短的一刻產生了不如溺斃在其中的想法,可“西蒙”的意志已經根深蒂固紮在心中,他清楚,自己絕不能迷失於Omega制造的幻境。

“你對他很好奇,”西蒙道,“剛剛看見了我身上的傷,你也很好奇,是不是?”

時雨抿著唇:“西蒙……”

胃中翻滾著幾欲作嘔的劇痛,西蒙額頭上沁出細細的汗水,他深吸著擡手解下面罩,從Omega濕潤晃動的目光中看到那張明明有幾分相似,卻顯得極為陰郁、自卑,灰敗的眉眼。

面前的Omega似乎受到驚嚇,她怔怔地凝望著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應答,這更讓西蒙感到一股陰沈的躁動。

“家族試煉……因為他的自大,讓我變成了這樣,”西蒙急促地低喘著,他取下面罩後,就仿若不習慣般用手背擋住蒼白的下頜,“不過誰能想到,他那樣的人怎麽會出錯,是不是?”

他的兄長,光輝萬丈的奧德爾·懷特,他在對方的陰影中長大,又差點在由那個人帶來的打擊中毀掉一生。

比起詢問,這更像是自言自語,西蒙此刻仿若衣不蔽體地站在少女的視線裏,主動地將那些醜陋疤痕完完整整的展示給她看,期望收獲她哪怕一句嫌惡的話語。

……只有這樣,他才能收獲到一點慰藉、才能頭腦清醒地掙脫出名為“時雨”的陷阱。

“我,西蒙……”

“又自負地說要替我找藥,自己沒算計過他們死了,到頭來我還要被家族驅逐,”西蒙短促地笑了一聲,“明明是最優秀的天才,死得沒有一點體面,這就是奧德爾……”

西蒙的語速越來越快,眼底的情緒越來越濃烈,他幾乎遺忘了自己的計劃,破碎地回憶起自己被困在滿是輻射的礦井中的那段時光。

身體、骨骼,以及強健的肌肉一點點被抽取生機與活力,他幾乎淪落到了等死的地步,暗無天日的環境裏,只有蟲子願意理會他,貪婪無比地啃咬著他的皮膚與血肉。

無可否認,他恨著奧德爾,然而可笑的是,都快死了,他都還在想著該如何超越自己的兄長——這個自幼年時期存在的目標在以前看來都遙遠而不可及,而現在這架快被侵蝕成廢人的身體,又要以什麽資本去超過他?

可奧德爾成全了他。

以一種絕不容人挽留,十分決絕幹脆的方式。

西蒙從小便不與奧德爾兄長親近,可奧德爾卻對自己最幼小的弟弟一向有耐心,盡管西蒙從來對他的熱情敬謝不敏——家族試煉,明明懷特家的每個Alpha都被要求獨立完成,他卻自顧自地跟上來,大咧咧地邀請西蒙同行。

西蒙不喜歡奧德爾的個性與我行我素,而今更是幾乎變成了憎恨,就算那場試煉別有洞天,西蒙也更願意自己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去死,如此,他便不會將淪為廢人的一腔怨憤發洩在來營救他的奧德爾身上,奧德爾也不會背負著愧疚,渾渾噩噩地被圍擊,然後支離破碎地躺在那一方小小的墳墓裏。

家裏以如此窩囊的方式損失了一個天才,自然要有發洩遷怒的對象,兄長身亡,他被驅逐,像條無家可歸的卑犬一樣茍活至今。

直到如今,西蒙對奧德爾的恨意自始至終沒有變過,然而他離開懷特家時,除了關於奧德爾的一些紀念品,其他卻什麽都沒帶。

他那時,是——

“你也覺得奧德爾很不錯吧,畢竟……”

西蒙的話語驀然停頓下來,眉眼間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痛苦。

“西蒙!”眼見西蒙的神色越來越不對,時雨鼓起勇氣,伸手飛快地按下了對方手上終端的關機鍵。

“可以了,”她說,“休息一下吧……西蒙,你很累了。”

時雨不明白西蒙為什麽會突然對她說這些,但是慌張過後,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西蒙現在的狀態不對,她將手放在胸前,看向他的神情滿是緊張和憂慮。

畫面消失,西蒙無言了幾息,隨後低頭看向時雨。

房間裏十分安靜。

少年不知何時放下了手掌,一張纖細清秀的面容清晰地倒映在時雨眼中,蒼白薄削的唇線緊繃著,狹長的金瞳下覆著淺淡的烏黑,看上去幾乎有些神經質的脆弱。

“要午休一下嗎?”時雨硬著頭皮提議。

“……”

“啊,那我們看點電影吧!”時雨不放棄,小聲地說:“最近有一部很好看,叫機械騎士,是講人工智能的……”

“動畫片?”西蒙終於出聲了。

“不是啦!”時雨覺得西蒙絕對是對自己有誤解,但她現在沒心情和西蒙較勁了,憤憤地打開終端,開始找那部影片。

房間裏又沈寂了一段時間,少年出聲問道。

“你沒有什麽……”

“嗯?”

西蒙默然片刻,低啞地道:“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麽?”

時雨點著終端的手指停下了,糊弄著回答:“嗯,哦……要說什麽呀?”

“奧德爾。”

時雨無言以對,然後,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西蒙,我覺得你……”

指責麽,還是長篇大論的道理,西蒙微微擡眸看她,隨即又無趣地移開視線,心裏突然湧上一陣無處可說的煩躁。

“我覺得你,嗯、黑發應該也很好看。”

少女的聲音很輕,回憶著奧德爾的樣子,她眨眨眼睛,認認真真地看著西蒙:“你很像你哥哥,所以我覺得,你黑發一定也很好看。”

……

西蒙的視線仍然瞥向別處,只是這次,他沈默的時間比之前都要久。

“……不知所謂。”

他緊緊地皺著眉,明顯不滿時雨的回答。

但也許是時雨的錯覺,她感覺西蒙的聲音好像不像之前那樣冷硬疏遠了,時雨笑了笑,一點也不在意地將終端調開,再度湊了西蒙的身邊。

就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她說:“好啦,看電影看電影!啊,話說西蒙你不會哭吧?這部很虐的。”

西蒙眉毛都不動一下,冷冰冰地道:“像你這麽笨的才哭。”

“……餵!”

和西蒙看完了兩部電影,解決了晚飯,時雨也就該回家了。

好在最後西蒙沒提奧德爾的事情,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而且總感覺,只要提到那個人的名字,西蒙的情緒就會低沈起來。

時雨想盡量地不去觸碰他的傷口。

將近七點左右,時雨便在西蒙的陪同下在路口等著雷因來接她回家了,但時雨沒想到的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沒去游樂園約會,所以已經到達游樂園的雷因先生不得不臨時再往這邊行駛,目前還要半個小時才會到……

等待十分無聊,時雨一邊踢著路邊的石子,一邊說:“西蒙,其實我覺得……”

西蒙:“有話快說。”

“有時你可以坦誠一點,”時雨老老實實說了,“比如有些事情,明明你想表達的是另一個意思,可是卻總是以完全相反的話語表現出來。”

這話不能明說,但其實,時雨覺得西蒙有一點傲嬌——

“你在教導我?那你是怎麽發現的?”西蒙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在和你說奧德爾的時候?”

怎麽話題還是繞回來了!

“嗯、嗯,是吧?”

時雨的話語也不太確定,她躲著西蒙的目光,嘟囔了一句:“我覺得你……還是蠻喜歡哥哥的。”

不然家裏也不會擺著奧德爾的獎狀和獎杯了嘛。

“……你再說一遍?”

“總之!”時雨立馬調整好表情,裝出一副糾結的樣子,“雖然你有苦惱向我傾訴我很開心啦,但是你要是能把真正的,內心的想法說出來就好了,不然我還要揣測你的意思,相反地去理解,這樣很辛苦的!”

莫名其妙將時雨當成傾訴對象的西蒙:“……”

算了,沒發現就沒發現吧。

他對這個笨蛋已經不抱有什麽期望了。

“什麽話你都能理解成相反的意思?”西蒙斜靠在路燈旁邊,金眸看向遠處西沈的地平線。不多時,她就會被一位Alpha接走,今後也不會再有這種機會。

“來試試。”他說。

時雨:?

“你很聰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Omega。”西蒙還是不看她,嘴角流露出幾分嘲弄的笑意,然後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手。

時雨:??

“你話太少了,有著沈默是金的好品質,和你在一起,我得想盡辦法開啟話題。”

還沒說完,西蒙自己先嗤笑了一聲,像是沒忍住。

“西蒙!適可而止!”

時雨怒氣沖沖地看著他,昏黃的天幕下,少年的金眸如同溶入夕陽的餘熱,鋒利豎瞳的邊緣一圈都被點亮,像是漫漫長夜前快要燃盡的一點火光。

“我一點都不想來見你。”他只看了她一眼,便垂落灰睫,淡淡說道,“每次和你在一起,我就無法壓抑內心的煩躁,奧德爾是我最討厭的人,你也不差。”

“講什麽都講不明白,又笨又理解不了狀況,約你出來最大的收獲就是能去醫院上藥。只是這樣而已,其他的最好不要多想。”

時雨睜大眼睛,寂靜的風從耳邊拂過,隱約捎來一絲熱意。

“我一點都不想來見你。”

他緊繃著唇,硬邦邦地重覆,卻始終側著臉,灰白發下脖頸處的肌膚都被夕陽映成了橙紅色。

“……一點都不想。”

作者有話說:

每一句不想都是反話呀,每天都在想妹的傲嬌西蒙醬嘿嘿嘿。

西蒙單元完成啦!接下來開始試婚篇以及維恩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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