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出門時覺得時間還好，結果等公交的時間長了，差一點沒趕上高鐵，他拉著自己的箱子氣喘籲籲地上車時離發車只有幾分鐘了。

林杉站在車廂裏才終於松了口氣，來得及抹了抹自己額頭的汗，又站在出風口抓著T恤扇了半天風，這才覺得活了過來，去找自己的座位。

他買的是兩人座，靠窗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一個男生，身上蓋了件格子襯衫，棒球帽壓得低低的，耳朵裏塞著耳機，似乎已經睡著了。林杉放輕動作，把箱子放到行李架上，輕輕地坐了下來。

六個多小時的路程是很無聊，林杉看了一部電影，又看了兩集動漫，轉頭看那男生仍然睡得很熟，連姿勢都沒換一下，不由得肅然起敬。

但在他去了一趟衛生間，又在車門邊舒展了半天身體回來後，男生仍是一動未動，林杉這時開始有些疑惑了，心想這人該不會是……他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嚇了一激靈，終於忍不住輕輕推了推那人的肩膀：“餵……”

男生迷茫地擡起手把帽檐往上擡了擡，雖是被人叫醒，倒也沒顯出半分不悅，問他：“有事嗎？”

他是個挺好看的單眼皮男生，臉型線條流暢，鼻梁挺直，嘴唇很薄，都像是一筆描出來的，沒一點多餘和累贅。

他看著林杉，眼神裏是明明白白的疑問。林杉一時語塞了，這時候該說什麽？難道說只是為了確認你有沒有在出氣嗎？會被打死的吧。

男生見林杉不說話，歪過頭一直看著他，眉間微微皺了下，似乎在思索什麽，但很快就舒展開了，恍然說：“哦……”

林杉疑惑：“怎麽了？”

男生微微揚起嘴角笑了笑：“我見過你。”

林杉更是疑惑：“啊？”

男生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說話了，林杉註意到他的臉色白得似乎不是很健康，嘴唇也隱隱發白，便問：“你……不舒服嗎？我看你一直在睡覺。”

男生說：“沒事，胃疼而已，老毛病了。”

林杉覺得有點可憐，不自覺地多管閑事：“喝點熱水會不會好一些？我去幫你接。”

男生搖了搖頭：“我沒有帶杯子出門的習慣，書包裏只有礦泉水。”

林杉有點發愁了：“那、那怎麽辦？”

男生自己不怎麽在意：“沒事，等它自己好了就是了。”

“那怎麽行。”林杉不放心，站了起來，說，“你等一等，我去問問乘務員，看他們有沒有備用藥。”

“哎。”男生叫住他，不想讓他為了自己去多找麻煩。

林杉卻只回頭沖他一笑：“沒事，等我一會兒。”

男生又靠回了椅背上，突然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麽難受了。

林杉跑前跑後，幫男生找到了胃藥，又借了紙杯去接熱水，看著他喝下去。

熱騰騰的水進入胃裏，男生的臉色稍稍好了一些，他抱著紙杯，很認真地說：“謝謝你，我覺得好多了。”

“哈哈哈小事啦，別客氣。”林杉擺手，“哎對了，你剛才說你見過我，我還沒來得及問呢。”

“我叫孫茗燁，A大的大三學生。”

“哦……”林杉笑著說，“我叫林杉，我們一個學校的呢，我是大二的。難怪呢……”既然是這樣的話，見過也是很正常的事了，只是自己居然沒註意到過他。

“不。”孫茗燁卻說，“我不是在學校見到你的。”

“嗯？”林杉詫異，“那是……”

“昨晚。”孫茗燁眼含笑意，繼續說，“湘粵居的洗手間。——想起來了嗎？”

“昨晚。”林杉楞楞地重覆，“湘粵居的洗手間？”他喝多了啊，他已經沒印象是不是見過孫茗燁了。

“嗯。”孫茗燁輕描淡寫，“但你只看了我一眼，就一頭紮進洗手池去了。”

“……”林杉的表情頓時僵住了，感覺腦子瞬間被雷劈了一道。他萬萬沒想到這世界這麽小，前一晚見識過自己醜態的人，今天就出現了高鐵上自己的座位旁。

孫茗燁忍著笑，拍拍他的肩膀：“喝多的時候誰都有嘛，放心，那時候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了。”

“咳咳咳。”林杉強忍尷尬，默默地把頭撇開，平覆了一下心情。

兩人就此熟悉起來，聊了一會兒，驚訝地得知他們不僅家在一座城市，甚至連就讀的高中都離得很近。

“以後寒暑假再回家我們也可以一起啊。”林杉提議說，一個人走太無聊了。

“下學期我可就大四了，學弟。”孫茗燁不置可否。

“也是哦。”林杉難掩自己的失望。

孫茗燁笑了笑，轉過頭去望窗外，說：“快到了吧。”

“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吧。”林杉看了眼手機。

“嗯。”孫茗燁應了聲，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和零星分布的斜頂房屋，有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林杉看著他的側臉漂亮的線條，微微有些出神。

臨要下車時，林杉下定決心，問孫茗燁留了聯系方式：“你學習不忙的時候，可以一起出去玩吧。”

“當然。”孫茗燁說，“暑假也可以，反正我們都很近，不是嗎？”

“那太好了。”林杉由衷地說。

孫茗燁要坐公交回家，林杉的家人則說要來接他，二人便在出站口道別分手。

孫茗燁的微信頭像是一片孤零零的黃樹葉，朋友圈裏空空如也，沒有一點兒可以從旁了解到的信息。林杉坐在車後座，姐姐和姐夫一如既往地肆無忌憚地在他面前撒狗糧，他卻不像往常那樣抗議，甚至根本無心聽他姐姐和姐夫的說笑，只對著那片黃樹葉自顧自地發著呆，像極了他嘲笑過的那些墜入愛河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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