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和越前龍馬的比賽出乎他預料的耗費體力，並且因為捕捉球的動態，眼睛也很酸澀。他接過遞到手邊的水杯和毛巾，下意識地道謝。楞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身邊坐著的是誰。

“看我做什麽！還要我餵你喝啊！”黑澤葉咬了咬唇，故意粗聲粗氣地不想給他什麽好臉色，只是遞水和毛巾這個行為本身就暴露了少女的關心。

這樣賽後有人關心等待的行為立刻令少年覺得十分熟悉，和記憶重疊，甚至一瞬間讓他產生了恍惚。是的，黑澤葉總會在他比賽的時候，力所能及地為他應援。不同的是從前的她總是言笑晏晏，溫言軟語；而現在……因為他的錯誤，少女連看他都不情不願了。

他的心情霎時就覆雜起來。是的，黑澤野一直都那麽好，本來所有的幸福他都得到了，只是他不知珍惜，才會演變成今天這樣。

因為劇烈運動有些缺氧的大腦此時格外發散，哪怕比賽經驗豐富的他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好時機，可是今天的他不知道怎麽回事，情緒極為豐富，一會兒想著幸村的手術，一會兒想著黑澤葉，就是無法把註意力放在球上。

黑澤葉雖然沒看他，卻察覺到他的視線。

這麽寶貴的中場休息時間，在發什麽呆啊！

她立刻站了起來，將毛巾打濕了覆在他的眼睛上。

“別再胡思亂想了，做事的時候要專註，不是你以前告訴我的嘛！”黑澤葉對他還是沒什麽好氣，好像語氣惡劣一點就能掩飾自己的心意。只是說完，立刻幫他按摩起了肌肉。

在網球部當了那麽久的經理，基礎的按摩放松和護理知識，黑澤葉都是懂的。只是真田並不想黑澤葉為其他部員做這種事，是以她從未在人前幫別人按摩過。

對於網球，她沒有辦法為他出謀劃策，是以只能做些細枝末節的事。看似微不足道，其實必不可少。就像全職主婦，忙活一天也會被誤以為什麽都沒有做，是不容易被察覺到的付出。

哪怕真田之前不了解，在黑澤葉離開之後他也了解了少女對網球部的付出。

許久沒有做過這種事了，還沒一會，黑澤葉就手酸了。

“足夠了，葉。”真田在黑澤葉的手稍微慢下來的時候就知道她累了，握住她想要繼續下去的手。

黑澤葉能為他這樣，他已經很感動了。黑澤葉現在不經意流露出的對他的好，總會越發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賽事繼續，越前龍馬可能真的是一個天才。哪怕真田拼盡了全力，那位越前君的球卻應接不暇，各種技巧一個接一個。

真田輸了。

黑澤葉有些難以置信。

真田輸了，立海大輸了……見過立海太多次勝利的黑澤葉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現實，然而球就是在她面前打了，她也目睹了球的一次次落地。

她看向真田，真田也像她的神情一樣，有些怔忪，整個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樣子。黑澤葉都不敢想其他正選知道比賽結果的反應。

他們……都是習慣了勝利的人。

****

兩隊鞠躬，只有真田一人的立海隊伍顯得格外寂寥。

但他並沒有她想象的輸了球就歇斯底裏，反而顯得格外豁達，還和越前龍馬約定下一次的勝負。

之後，哪怕黑澤葉不情願也和他一起趕去了醫院。

在病房外，立海眾的情緒並不好，畢竟他們整個國中期間的敗績都屈指可數，在輸球這件事上，他們都沒有什麽經驗。切原甚至明顯看得出來，哭過鼻子。

這樣的氛圍，所有的安慰都是多餘的。她沒有開口安慰，只靜靜地等待著手術的結果。

好在，幸村的手術很是成功。和幸村的健康相比，關東大賽的失利都變得有些微不足道了。眾人的臉上也不再那麽沈重。

“啊諾……時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家了。替我和幸村前輩說祝他早日康覆。”黑澤葉猶豫了很久，才低著頭囁嚅出聲。只是這樣多少有些生分的樣子讓幾人都皺起了眉頭。

仁王剛要說些什麽，卻被柳生搶了先。

黑澤葉捂著被揉亂的頭發，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一向有紳士之名的柳生前輩竟然會對她做這種事。

“柳……柳生前輩！”黑澤葉立刻皺著眉不滿出聲，只是看到她這樣的神情，柳生反而彎了嘴角。

“這樣才對，在我們面前就不要裝模作樣的了。”

“什麽裝模作樣啊！我只是……只是……”黑澤葉有些心虛。

“噗哩！只是見色忘義對不對。你說說看，都多久沒有聯系我們了，冰帝的那群家夥難道比我們更帥嘛！”先前趕著來醫院，仁王好多話都沒來得及說，現在總算是有機會吐槽了。立刻把黑澤葉說得滿臉通紅。

“說起來三個月也快到了吧！葉什麽時候回來？”丸井連忙問出這個他最關心的問題。黑澤葉離開之後，沒有人和他一起吃蛋糕了。雖然說，以前她在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和他搶。她走了之後，一整塊兒蛋糕吃著又沒什麽意思了。

“餵！葉！你可不能忘記我們三連霸的約定啊餵！”先前因為輸球又哭又砸墻的切原赤也，突然間又滿血覆活，臉上是一如既往的鮮活飛揚，說得眉飛色舞。

黑澤葉咬了咬唇，她當然很是想念在立海大的生活，只是她現在自己都理不清自己的想法，無法下任何承諾。

“我……唔唔唔唔……”少女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壞心眼的白毛少年捏住了臉頰。

“噗哩！我聽見了，是說下學期就回來對不對！”

“唔唔唔唔……”

“哦！不用道歉，全國大賽的時候別再偷偷躲在樹後面看，隨隊應援就行了。”

仁王毫不客氣地揭她的老底，立海的幾人聽了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而好不容易掙脫魔爪的黑澤葉捂著被捏紅的臉，一邊惡狠狠地瞪了眼她面前的白毛狐貍，可惜毫無威懾力，只得惱羞成怒道，“我，我回家了！”

黑澤葉著急忙慌的樣子，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逃之夭夭。

柳推了推還傻站著的真田，“不去送她嗎！”

少年這才反應過來似的趕緊跟過去。

****

醫院外

黑澤葉三步一回頭，她已經盡量放慢了步伐，可還是沒有等到她想要的。

她無端地開始失落，然後莫名地生氣起來。她心中暗暗發誓，再也不要理那個家夥了。

但，少女的誓言就是用來打破的。

“葉！我送你！”真田的聲音由遠及近，轉瞬就到了她的眼前。

黑澤葉不自覺地翹了翹嘴角，可隨後又裝作毫不在意，“離車站很近的，不用了。”

“我送你到家。”

“侑士哥哥看見你會不高興的。”

真田窒了一窒，“那到忍足會看到的地方，我就停下。”

他直直地看向她，在征求她的意見。直到她沈默地點了點頭，他才放下了心。

少年很自然地將黑澤葉護在內側，只是氛圍異常的沈默，黑澤葉假裝環顧四周，不經意地看了看他，只覺得他好像比以前更高了。

運動系的少年總是一個勁兒的長個兒，不說別的，明明剛開學的時候切原只比她高一點，現在都比她高一個頭了。她也好想經歷因為長高衣服穿不下的煩惱。

胡思亂想間，已經坐上了去往東京的車。

兩人剛坐下，黑澤葉就冷不丁地聽到一句——“對不起。”

“嗯？”

“你來看的比賽，我卻輸了。”真田低著頭，肉眼可見的低落，明明表情沒什麽變化，卻讓人覺得他好像快要哭出來了。他好像覺得讓她看到了失敗的地方覺得很丟臉

這樣脆弱的真田難得一見，只是黑澤葉的第一反應不是他好可憐，而是覺得這樣脆弱的真田，她好喜歡。

她在想什麽。

黑澤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的時候，紅了紅臉，覺得她越來越奇怪了。

看著身邊頭越來越低的真田，覺得必須得說點什麽才行。

“勝敗乃兵家常事嘛！”這是真田練書法時最喜歡寫的一句話，只是很明顯地並沒有安慰到他。

看到少年開始濕潤和發紅的眼眶，黑澤葉趕忙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的話會想要怎樣的安慰。

她拉了拉少年，真田沒有絲毫反抗，順從地被她摘下了帽子，然後順著她手的方向——倒在了少女的懷裏。

黑澤葉回憶起她哭的時候，侑士哥哥給她順氣的手法，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而真田此時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腦袋接觸到的柔軟和爭先恐後湧入鼻子的馨香。

黑澤葉還沒拍幾下，少年就立刻坐了回去，身姿端正，剛才的頹然一去不覆返，反倒是臉紅得有些詭異。

“有覺得好一……你沒想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沒，沒有……對不起……”

“變態！”

“對，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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