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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羈放縱愛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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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焱道:“本君附體,神識全無,你可願?”

有大批“前輩”吃過螃蟹,陳姜現在對上身已經不排斥了。別說師焱神功蓋世,附身從不傷人,就是真傷,此刻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雲鶴還在外頭挑釁,黃豆兵還在瘋狂地撞擊結界。陳姜急道:“願願願,只是拜托師兄打架時別悶不吭聲,註意保持我的一貫風格,不要讓他看出差異,這樣我後面也好接戲!”

“是何風格?”

陳姜撓撓頭:“你天天觀摩還不知道嗎?”

恰好此時雲鶴大喝一聲:“小天師,快快出來受死,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陳姜掐著腰跳到殿門口回叫:“受你大爺的死,我躲誰也不會躲你這種宵小之輩,臭道士等著,我這就來取你狗命!”

接著又跳回墻角,對師焱道:“就是這種風格,戰術藐視!”

師焱仔細回憶了一下,她是這種風格嗎?好像第一回 見到呢。但他並無廢話,揮手去了禁制,在黃豆兵沖進來的前一刻身化流星,鉆入了陳姜的天靈蓋。

黃豆兵殺入正殿,雲鶴以為小天師後勁不足,正欲得意,忽聞清脆的“啪啪”聲,定睛一看,殿內哪裏還有豆兵身影,幾粒黃豆倒是在地上滴溜溜轉個不停。

雲鶴大驚,忙掐訣口呼:“起!”

黃豆只是黃豆,再也聽不懂人話了。

陳姜背手從門邊踱出,側身站定,緩緩轉過頭來,面無表情毫無感情地開口:“宵小之輩,我來取你狗命。”

幻術被破,辛苦煉制的厲惡鬼被收,苦練幾十年的拿手絕技撒豆成兵也被秒殺,關鍵還看不出她是如何做到的。從頭至尾沒拿過一張符紙一個法器,逃進殿中時甚至連個法訣也沒掐過,門上就下了禁制,在他精心創造的幻境裏散步似地走來走去,毫發無損。

雲鶴怒不可遏之餘有些膽戰心驚,小天師法力竟如此莫測!到底是她天才還是師門教誨?那神棍門若有這般異術異能,早該揚名天下,為何他從未聽說過呢?

於是膽戰心驚之餘他又有些嫉恨不甘,他做小伏低那麽多年,都沒有得到師父的傾囊相授,到死都對他留了一手,或者不止一手,是好幾手!害得他修道之路走得跌跌撞撞,全靠自己摸索。若他有這臭丫頭的資質和幸運,又何必為了幾張縛魂符費盡心機!

臭丫頭年紀還小,假以時日......不可以,師父已經死了,這世上不該有人比他更強,不可以給她假以時日的機會,天縱奇才是嗎?拿來煉丹一定很補法力!

雲鶴目露兇光,甩開拂塵,腳一頓地升空兩丈,居高臨下獰笑道:“小天師,本座就來領教領教你這位天縱奇才!”

袍袖一展,無數張符紙從他身上彈出,他掐訣念念有詞,符紙在空中旋轉散開,又匯聚成巨大的八卦圖形,在他一聲令下:“去!”後,如雨劍飛射入殿。

拼了,雲鶴是這樣想的。看家本領壓箱寶貝全放出來,全方位水潑不透地包圍小天師,只要她應接不暇稍露破綻,總有一張能要了她的命。

陳姜看著符紙在空中變幻出刀槍劍戟獅虎猛獸等各種奇異的形狀,直沖她面門而來,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半寸,伸出手指在空氣中繞了個圈,隨後輕輕一點,冷淡道:“回去罷。”

符紙鋪天蓋地來勢兇猛,返回時亦同樣。掉轉方向的速度快得驚人,在雲鶴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他的壓箱寶貝就重回了他的身邊,將他團團圍住。

“去!收!破!不!”

雲鶴被一堆符紙淹沒,在空中掙紮半晌,終於法力不繼撐不住掉落在草叢中,滿臉滿身都是寸把來長的傷口,他抓住拂塵,瘋狂地左右揮動,符紙紛紛自燃成灰,夜風一吹,四下飄散。

陳姜從臺階走下,不緊不慢地逼近他。雲鶴驚恐地向後蹭著:“你,你不是人,人不可能修煉出這等法力,你是妖怪!”

她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一雙眼睛亮得猶如暗夜天狼星,說了第二句無感情無起伏的話:“受你大爺的死,臭道士。”

雲鶴肝膽俱裂,大叫一聲翻身就逃,拂塵丟在地上都忘了撿。

金色光芒從陳姜頭頂閃出,她閉了眼睛,軟軟癱倒在地。許久之後,前殿裏兩只做了鬼還怕鬼的家夥終於敢飄過來了。

趙媞:“那個道士翻墻跑了。”

影子:“她咋了,死了?”

師焱閑立在旁,低頭瞧著她平靜的睡顏,臉上又露出寵意。

秋夜的風清清涼涼,溫柔拂過破敗宮殿,雜草們也比白日活潑了些,在風中輕擺,發出唰唰的聲音。冷宮恢覆了往日的安靜,躲在隱蔽處的小動物謹慎地探出頭來,東嗅西聞,漸漸靠近那個躺在草叢中的少女。

濕潤的小鼻子在她手背上拱了拱,沒有動靜,於是又大膽地爬上手臂,胸口,前爪按著她的下巴,去夠她的嘴唇。

陳姜悠悠醒轉,眼皮一開就對上了一雙小綠豆眼。

“啊!”

淒慘的叫聲在黑夜裏傳出很遠,有耳力好的內侍宮女們聽到了,往冷宮方向望幾望,卻不敢吱聲。

陳姜走著路拼命抹自己的下巴:“惡心死了,那麽大只耗子,你們仨看見了也不幫我趕趕,要不是我醒得及時,它就要咬我了!”

趙媞沒好氣:“我們是鬼怎麽趕?你還是趕緊出去吧,省得那道士惡人先告狀!”

陳姜仰頭看著那足有四五米高的宮墻,無奈道:“我是沒本事能翻出去,等皇帝來放我好了。”

“那豈不是顯得你很沒用!”

陳姜晃晃食指:“太厲害的人,無法掌控,是會讓人害怕的。臭道士萬一詆毀我是妖怪,皇帝要燒死我怎麽辦?得適當示弱,告訴他我不是無所不能的,懂嗎?”

被上身後她沒什麽感覺,仿佛就是睡了一覺,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兩只偷摸觀戰鬼和一只親歷鬼拼拼湊湊描述得也算詳細。陳姜對道士被符紙反噬後認為她是妖怪,並落荒而逃的結局略感遺憾,不能除掉這個邪道太可惜了,放他縮回陰暗角落裏繼續倒騰那些見不得光的邪術,以後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受害。

算了,師焱不能殺人,能把他打到怕了也好,有陳姜在的地方,他就得躲著走!將來大楚翻船了,再讓袁熙下個高懸賞海捕文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通緝他,務必使他成為過街老鼠,在本朝沒有容身之地。

陳姜衷心地向師焱表示感謝:“與邪道正面交鋒還是全靠師兄,我太沒用,只能狐假虎威。”

師焱不讚同她的說法:“魂魄不全,能做到如此,已不易。”

......能不能別提魂魄不全的事?陳姜勉強一笑:“全了又怎樣,眼珠子還能變成鈦合金的,射出激光來不成?”

“何為鈦合金,何為激光?”

勝利的喜悅瞬間就被沖淡不少,陳姜坐在前殿臺階上,吹著風,賞著月,與兩只鬼東拉西扯,到底也沒回答師焱的問題。

不想過夜還是過了,皇帝第二日清晨才派人來重開冷宮大門,陳姜頂著一頭露水,抱著闌桿睡得正香。

接見地點改在了禦書房,皇帝見她第一句話就問:“可見雲鶴道長?”

“見了,他想殺我,被我打跑了。”雲鶴沒有回來告狀,出乎陳姜意料。

皇帝大吃一驚:“什麽?雲鶴被你打敗?莫不是信口雌黃?”

陳姜從後腰帶上抽出拂塵,雙手遞上,“不敢欺瞞皇上,這就是他逃跑時落下的東西。不信可將他叫來對質,正好我也想問問他為什麽要殺我。”

皇帝見了拂塵,臉色十分難看:“他是我大楚司天臺提點,豈會隨意殺人,只是去試試你的功力罷了。”

陳姜狀似不解:“是嗎?可他沒說呀,上來就對我下殺招,哪有試探留情的樣子。要不是我平常練功勤快,今日怕要將小命留在那宮裏了。”

皇帝蹙眉:“你可知雲鶴去了哪裏?”

“不知,他鬥法失敗就翻墻跑了,那麽高的宮墻也不知他是怎麽翻過去的,反正我是翻不過去。”

皇帝頗感頭痛,雲鶴怎麽回事,成不成也要覆個命啊,難不成敗在這丫頭手裏羞愧難當,不願見人了?

他看著陳姜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樣子,深喘了一口氣:“陳天師你凈殿凈得如何?”

陳姜掰起手指算了算,道:“回皇上,那處小殿裏共有厲鬼四只,惡鬼九只,紙人四只,豆兵六只,一共二十三只邪祟,已經全被我收去。依戰力高低和收服難易程度分類計算,總價應是七百三十萬兩白銀。但方才聽您說雲鶴道長前去試探於我,那麽我想紙人和豆兵這兩種幻形物應是他所施放,就不算在凈殿之內了。加上給您的折扣,再刨除零頭,您只須付給我四百萬兩就可以了。”

殿中兩個內侍經受過嚴苛訓練,除非皇帝需要他們給出反應,否則不論聽到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會面不改色,木頭樁子一樣紮在自己的崗位上。此時,竟也稍稍晃動了兩下,垂在定點角度的目光飛快往陳姜處掃了掃。

“四百萬兩?大楚一年國庫進項不過數千萬,你收幾個邪祟,竟敢問朕要四百萬兩!”

陳姜面無愧色,真誠道:“實價,不能再低了。”

皇帝啼笑皆非,從他上位起,為得民心,年年減賦,國庫裏的底子還是靠前朝留存和大刀闊斧地抄家積累起來的。治理一個國家方方面面都在向他伸手,軍隊的開支尤其龐大,無處不要精打細算。前陣子皇後挪了幾十萬兩借給孫化,他大發雷霆,氣得一個月沒去中宮。聽到陳姜出口就要四百萬,他第一反應是,朕還想要呢!

說到孫化,皇帝突然想起來,他借的錢也是被陳姜給賺去了!一個未及笄的小丫頭,要那麽多錢幹什麽?攢那般多的身家,以後誰敢娶她?

“朕要是不給呢?”

陳姜似乎被問住了,眼睛眨巴眨巴半晌,道:“皇上賴賬,民女無法,多少還是給點兒吧。”

皇帝大笑,又道:“朕覺得收幾個邪祟,不足以讓朕付出這樣高的價錢,陳天師,你可還有別的本事?”

“譬如?”

“譬如,占星,問卦,推算國運。”

趙媞在禦書案上飄著,惡狠狠盯著皇帝,聞聽此言,尖酸地笑起來:“本宮還以為你真的不信命呢!怎麽了?幹了虧心事晚上睡不著了,要算命了?”

陳姜淺笑:“折壽啊皇上。”

皇帝沒聽出這句話裏的不敬之意,猛然朝前傾身:“這麽說,你可以算?”

“萬萬不能,折壽。”

皇帝慢慢靠回去,手指又點起了書案,“雲鶴道長決心遁世,臨行前向朕舉薦了你,經昨日小試,你倒確有幾分能耐。以後就留在宮中,為朝廷效力,朕封你做個女官如何?”

陳姜搖頭:“民女向往自由,不愛拘束。”

“朕一定要留你呢?”

陳姜無奈地笑:“皇上大可不必如此。要不這樣吧,您把收鬼的錢給了,我送您個相面。天機肯定是不能洩漏的,只能大致給個吉兇方向,行嗎?”

“四百萬?你要這麽多錢做什麽?”

陳姜目現迷茫:“其實我也不知道。師父告訴我,天師的命都是靠錢壓住的,要麽永不入世,一旦入了,無論是收鬼還是蔔卦,定要收錢,不然死得快。我還小,不想死。”

這個解釋很玄妙,似乎涉及到天機奧秘,看著皇帝突然沈重的臉色,陳姜不知他是怎麽理解的,反正她順嘴胡扯毫無壓力。

在宮中滯留了一天一夜,陳姜回到郭家時,郭純嘉已經快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一見她回來喜出望外:“天師,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

陳姜瞅他一眼:“以為什麽?以為我得罪皇上被砍了腦袋?”

郭純嘉訕笑著,將她請進正廳,吩咐人上茶備飯,小心翼翼道:“那您昨日進宮,如何?”

陳姜眼睛在他左右一掃,郭純嘉馬上揮手把長隨婢女趕了出去。

“掙了四百萬兩銀子,得了個司天臺少監的官。”

“啊呀!”郭純嘉笑開了花,忙起身向陳姜作揖:“那可是與在下一樣,正五品的官位啊!恭喜天師,賀喜天師,您是大楚獨一無二的女官了!”

“錢還沒拿到手,官位我拒了。”

“什麽?”

陳姜翹起二郎腿,淡道:“我這個人不羈放縱愛自由,不喜做官。”

郭純嘉恨得拍起大腿來:“女官數百年不見,司天臺更是親近禦前,多好的機會,天師為什麽要拒了呢?”

“什麽好機會?”

郭純嘉楞住:“就是...成為天子近臣。”

“我為什麽要做天子近臣?”

郭純嘉被她逼問,一時張口不能言。

“是為了能更好的蠱惑皇上,牽其神智,引其作為,以期有朝一日將皇上變成一具任我擺布的傀儡?還是離得近了,下手刺殺更方便?”

郭純嘉坐著腿都發軟:“天師不可胡言。”

“郭大人,你賭上官聲為我舉薦,對我禮遇有加吹捧無際,謀算幾乎就要成功了,皇上以身份壓我,讓我折十年壽為大楚推一次國運,你說,我該推出些什麽呢?要不要問問你的意見?”

郭純嘉:“......”

陳姜笑了:“可是郭大人想多了,我還沒那麽大的本事。就是有,我也不會做!你靈機一動規劃出這條所謂近路,還不如踏踏實實做好地下工作,待有朝一日跟著袁熙光明正大起事來得痛快!”

聽到袁熙的名字,郭純嘉面呈土色,汗如雨下,雙手扶著椅把抖顫不止:“天天天...天師在說什麽?在下聽不懂。”

陳姜起身,走到他跟前拍拍他肩膀:“袁熙從你這裏得知了我的消息,卻從沒告訴你他與我早就相識吧?讓你這麽膽小的人做這樣的事真是難為你了,不過好樣的!人沒有一點信念,和鹹魚還有什麽區別。”

趙媞望著快縮成一團的郭純嘉,淚流滿面:“原來郭大人...郭大人...”

陳姜說完就走,到了廳口,聽身後撲通一聲:“天師!”

她回過頭,見郭純嘉跪在地上,垂頭低聲道:“對不住,在下只是...想為恩師報仇。”

作者有話要說:  狀態不佳,最後一段寫得不如意,斟酌後再改……也可能不改,哈哈。謝謝天使們,我感受到了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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