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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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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番外(1) ◇

◎養娃日常+草原番外(三)◎

薛稚推窗一瞧, 果真如此。她忙從馬車上跳下來,略顯氣急地罵那策馬過來的人:“你瘋了?”

賀蘭部依附柔然,而他畢竟還頂著個桓楚太上皇的名頭, 此時距離建始五年與柔然的那場大戰也才過去不到七年, 當年使得柔然大敗, 如今他既入境,阿幹知道後,又豈會放過他?

他到底想做什麽!

桓羨勒馬在馬車旁停下, 劍眉間隱約閃爍著汗珠折射的細碎陽光。

“我是瘋了。”他神情莊重, 並無一絲玩笑意,“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為了和你在一起, 我連皇位都可以不要, 身家性命又算什麽?”

“隨便你!”薛稚氣結說道, “誰要和你在一起?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我不會再管你了!”

她轉身欲上車去, 卻是此時,蓁兒聞聲從車中探出半個身子, 一見了他便哭成了個淚人:“阿父……”

她張臂要他抱, 桓羨只好止住未盡的話,將女兒抱進懷中:“怎麽了?”

語聲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順勢攀上車去, 薛稚把臉一轉,端的是不想理他的態度。

桓羨抱著蓁兒在車中坐下, 笑說道:“你阿母似乎想趕我走。”

蓁兒胖乎乎的手攀著父親脖頸,應聲眼淚汪汪地喚母親:“阿母……”

“能不能別不要阿父……阿父會很乖的, 會很聽話……”

薛稚於心間無奈哀嘆, 勉強點了點頭。

碧野遠闊, 天地無垠, 蔚藍的天空白雲似輕紗幾縷點綴, 一只孤雁搖搖欲墜地飛過,好似秋風呼嘯中一只孤獨飄零的落葉。

正式進入賀蘭部的領地後,便有游騎迎了上來,一路護送她們進入族人聚居之地。那間獨屬於薛稚的小木屋前,一個梳著兩股發辮、身著藍色長裙的姑娘正在焦急張望,卻是薛稚的侍女圖雅。

還不待馬車駛近,她歡喜地從院子裏跑出來,馬車停下,青黛先從車上接了蓁兒下來,圖雅問:“這就是蓁兒吧,長得真可愛。”

當年薛稚和芳枝抱著蓁兒與圖雅分別後,圖雅就回了察布爾罕,直至三年前薛稚從涼州回到賀蘭部,圖雅才被叫了過來,嫁了個賀蘭部的青年,仍在薛稚身邊服侍。

蓁兒一點兒也不怕人,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薛稚微微一笑,算是回應。

然當桓羨從車中出來,圖雅臉上微不自然,征詢地看向王女。

她是識得桓羨的,也知這就是當年在邊境上帶走王女的人,大楚曾經的君主。

薛稚神情淡淡:“給他另外找間屋子住下吧。”

圖雅道:“可是,大王那邊……”

薛稚眼波微凝,秀眉也跟著蹙了起來。“我會去解釋的。”她道。

桓羨就此在賀蘭部中住下。

他住在薛稚的小院子裏,和從前在涼州時沒什麽差別的比屋而居,她待他也依舊是臉上淡淡,只是在向別人問起他的來歷時,含混說是給蓁兒找的父親。

部落中人大抵都見過桓羨,當年,正是他率部來解救被吐谷渾窮追不舍的賀蘭族人,雖然隨後就帶走了王女,但次年王女就回到了部落中,並帶回了大量來自楚國的稻谷種子以及桑蠶技術,教他們開墾荒地男耕女織,改善生存條件。

也是因此,賀蘭部的族人不知桓羨底細,反對他印象尚可,如今王女既認了他為夫,口口相傳,很快,部落中人就知道王女帶了個漢人男子回來,認他做了夫君,引得族中一眾暗自傾慕王女的青年都神傷不已。

為不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桓羨一連幾日都未出那院子。賀蘭部的一切對於他而言都是陌生且不適應的,青草的土腥,味道極怪的奶茶,充斥著牛羊膻腥的主食,一切的一切都令他難以忍受。

如果不是因為是專門給她修築的院子,收拾得幹凈整潔,凈室浴桶一應俱全,桓羨只怕能立即瘋掉。

他不願出門,整日裏唯一能做的只是教養蓁兒。一來二去,反將性子磨得平和,輔導蓁兒功課時也沒有從前那般易被激怒與不耐煩了,父女倆的關系倒是好了不少。

沒幾日,賀蘭霆回到了賀蘭部。

“你要留下他?”

他已於前幾日便聽說了桓羨來賀蘭部的事,去耳房中看望了小外甥女後,回到主屋裏,徑直問道。

桓羨也自耳房中走了出來,三人一屋,薛稚有些赧然:“蓁兒畢竟認了他做父親。”

“所以呢?”賀蘭霆挑眉,一張英俊的面上滿是不解,“蓁兒喜歡他,你就要接納他?可你自己呢?你自己願意嗎?”

“梔梔,從前你從不對阿幹說你在楚國的事,阿幹也不問。但不代表,阿幹不知道。”

薛稚內心百轉千回,還不及開口,桓羨上前一步,先行拉住了她手。

“兄長既然知道她在楚國的事,也自當知道我們已結為夫婦,夫婦者,連理相伴,比翼齊飛。自然是她在哪裏,我在哪裏。”

“至於其他的,也是我夫婦之間的事,就不勞兄長過問了。”

賀蘭霆唯在心間冷笑。

堂堂天子,竟是連兄長也喚上了,怪會裝模作樣的,也難怪梔梔會被他迷惑。

他不理,只看著薛稚。薛稚擔心表兄對兄長不利,只好央求:“阿幹,就讓他留下來吧。求你了。”

此話一出,桓羨的臉色倒先沈了三分。她竟在賀蘭霆面前如此低微!

賀蘭霆心中雖覺失望,到底不欲與她鬧得過僵,松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我賀蘭部的王女可不是誰人都能染指的,需得比賽騎射。奪冠者,方有求娶王女的機會。”

“便是你們大楚當年的世宗永光帝陛下派人前來求你母親時,也是命你父親通過了我族的考驗。你和他在楚地成婚,是你們的事,但既然到了我賀蘭部,就需得按我賀蘭部的規矩。”

“怎麽樣,大楚天子陛下,你可敢嗎?”

“有什麽不敢。”桓羨道,“就這麽定了,希望到時候,當著你賀蘭部所有子民的面兒,兄長可不要反悔。”

事情就此決定了下來。

一直到夜間薛稚也還是憂心忡忡的。她知道桓羨騎射功夫不錯,因他起步晚,又沒有像樣的師父,他只能靠自己想、自己練,幼時住在漱玉宮裏,她就曾親眼見他為了練習騎射而將一雙手練得全是血,連傷藥都是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從尚藥局討回來的。

但賀蘭部是馬背上的民族,族中青年個個驍勇善戰,哪裏會讓他輕易比了下去。又擔心表兄會趁此機會對他不利。

雖說表兄在她面前一向表現得光風霽月,不會使什麽陰私手段,但涉及到國家之間的事,自然是不擇手段。

正沈沈想著,身側傳來小女兒懵懂的聲音:“阿母,阿父呢?”

“我想和阿父睡……”

這幾日她族中事務繁忙,蓁兒都是桓羨在帶,也難怪她會想他。薛稚正安慰女兒了幾句,屋門外卻傳來桓羨的聲音:“不必,我在。”

房門還未落鎖,他走進來,極自然地在榻邊坐下。蓁兒立刻喜笑顏開,揮騰著小胖手撲進他懷中:“阿父……”

他已換上寢衣,一看便知是蓄謀已久,順勢便上了榻擠進她和蓁兒之間。薛稚不得已往外挪了挪,給他謄出些許空間,唯在心間恨恨啐他不要臉。

她的冷淡,桓羨視而不見,眉眼含笑地哄著他的小公主,父女倆頑鬧了好一會兒蓁兒才玩累了安靜地睡去。

燭光昏黃,身側的人也安靜得似沒了呼吸。桓羨卻知她還未睡,側過身看著她背對著自己的身影。

“梔梔?”

回應他的唯有冰冷二字:“下去。”

他眉宇微黯,想了想還是決定見好就收,欲起身離開。薛稚卻忽然道:“桓羨,你就不該來。”

她還念著白日的事。桓羨道:“我說過,我和你是夫妻。自然是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可我和你不是夫妻,我的夫君也不是你……”

桓羨一笑,展臂將她攬入懷中:“不是夫妻,為什麽當年默認了蓁兒喚我父親?你怎麽不讓她喚你表兄做父親呢?”

“再說了,不是夫妻,會僅憑蓁兒一句話就心軟讓我留下?不是夫妻,你會為我擔心到半夜也睡不著?”

“梔梔,承認吧,你心中是有哥哥的,對他只是愧疚。你對他念念不忘,只是因為你和他被我分開,所以多年來覺得愧對於他,可你問問你自己的心,你難道當真不曾喜歡過哥哥嗎?”

他輕輕捏著她尖尖如玉的下巴,於燭光中,黑眸亮得嚇人。

薛稚看著他深邃的眼,寂靜之中,一顆心忽然一聲一聲跳得疾快,像是不能抑制地、即將要躍出喉腔去。她不堪承受地別過臉,斬釘截鐵地應:“沒有!”

她待謝郎當然不止是愧疚,但也如他如說,她的確對謝郎懷有愧疚。

更絕不可能承認,她曾經心軟過,認命過,所以曾短暫地生出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某種情緒,超出了兄妹之情的範疇。

她這幅神情分明就是與言語相悖。桓羨唇角揚笑,抿了又抿:“當真沒有?”

“那幼時說要給我做新婦的是誰?在秦州的時候,又是誰心軟不肯逃走?梔梔,你看著我說,不要再騙自己……”

他說著,欲把她臉轉過來再度迫她與自己對望,薛稚卻突然爆發道:“你要我怎麽接受你?”

她語意哀婉,更帶著一絲淒厲。

“破鏡是不能重圓的,就算重圓,那條裂痕也始終存在。再說了,如果我現在接受你,那我從前為了逃離你所受的種種苦楚又算什麽呢?笑話嗎?”

他眉目在燭光下稍顯黯淡:“可我不會再逼迫你,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由。現在,是我在求著你愛我……”

她搖頭:“那我不想要你……”

“你不必要我,我是你的,從來都是。”桓羨輕聲說道,“餘生,只要你願意讓我陪著你們母女,就已很好了。”

又擡起掩在袖中的一截玉似的手腕:“你看,你當年給哥哥系上的赤繩子,這麽多年,我從來都戴著。你說過的,佩此繩者,可以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薛稚楞楞轉目。

燭光之下,那截已經洗得發白的赤繩一如既往地系在他手上,就好似從當年她替他系上去的那一刻起,就從未取下。

——至於剩下原屬於她的半截,眼下,正掛在蓁兒的脖子上。

薛稚長嘆一聲,心亂如麻。

她靜默地從他懷中抽身出來,依舊側臥著躺下,背對於他。

“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半晌,桓羨才聽見她有似囈語的無奈呢喃。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課多,短小!見諒QAQ,馬上就完了。

另,太上皇一般指皇帝爹,做皇帝的兄長正兒八經讓位給弟弟的還真沒找到,就這麽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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