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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 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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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番外(1) ◇

◎養娃日常(一)◎

涼州, 姑臧。

寒沙逐風起,春花犯雪開。

塞北的春終究是與江南不同的,當江南的小荷尖尖才綻出第一抹紅時, 塞北的春天才姍姍來遲。楊花追隨著寒沙起舞, 於風中舞動著凜冽的寒意, 黃沙漫漫,大漠孤煙,蓁兒被母親抱在懷裏坐於車上, 一路上, 兩痕黑蒲桃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沒停過張望。

馬車進入姑臧,黃沙退卻,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清新亮麗起來。茂樹蔭蔚, 草木蒙蘢, 說是塞上江南也不為過。

馬車入城, 在一戶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桓羨先行下車,下意識地伸手欲接跟在身後的妻女。薛稚卻越過他, 抱著蓁兒扶著車轅, 徑直下車入屋了。

他有些尷尬,亦跟了進去。

這是這段日子以來的常態了, 因為有蓁兒,她默認了他跟在身邊, 盡管,這一路上, 幾乎沒和他說過話。桓羨常常是需借著蓁兒才能和她搭上一兩句, 她也愛答不理的, 像是在置氣。

可她有什麽可置氣的, 桓羨想不明白。

她已知道了謝璟還活著, 那日他們剛剛離開敦煌,啟程回姑臧,便於車上得到敦煌郡太守的消息,稱謝璟被找到了。

二人得到消息後,又匆匆趕回敦煌郡府,與謝璟見了一面——說相見也許並不恰當,至少,薛稚沒有與他相見,只是立在屏風後,隔著屏風遠遠地看著他,淚盈於睫。

恰巧伊仞及受托尋人的謝氏族人也已趕到敦煌,桓羨和謝璟寒暄了幾句,便將他交予了對方,帶他回陳郡,隨後,又重謝了那位高昌老人後,派人將他們送回高昌去了。

桓羨本以為妹妹會跟著謝璟回陳郡,不想她只在屏風後目送他離開,自始至終也沒出來相見。

所以,不是他不讓她見謝璟,是她自己不肯,這又置什麽氣呢?

桓羨想不出答案,憶起謝璟彼時的模樣,又無端有些心虛。

原本也算意氣風發的一個青年,如今前事盡忘,面對他時,臉上只有得體的微笑和眼中的茫然。

他不認得他了。

若是梔梔站在他面前,他也真就未必能認得出。

桓羨好似一瞬理解了妹妹的不願相見,但他又沒有不允她見謝璟,她遷怒自己做什麽呢。

他只怕她還在為從前的事置氣。三年過去了,他不知她有沒有釋懷,若連蓁兒也無法使她回心轉意,他可真不知該如何了。

果不其然,入門時便被她冷冷一眼制住:“你怎麽還在。”

桓羨停在門前,略微不悅地皺眉:“我好歹也是蓁兒的父親,我不在這兒,要去哪兒?”

他說著,目光在屋中尋找著那笨蛋女兒的身影,可惜蓁兒大約是這一路上困了,被薛稚抱下車時便趴在她懷著靜謐地睡著了,此時也躺在青帷帳裏,睡得正香。

薛稚道:“那現在你把她人送到了,可以走了。”

桓羨答得臉不紅心不跳:“明早蓁兒見不到我,會傷心的。”

“是嗎?”她諷刺地笑笑,回眸看向蓁兒時眼神又變得溫柔許多,“從蓁兒的反應來看,她和你倒不似很親。”

否則也不會才和她相處七八日,便全心全意地依賴於她。真不知她不在的這幾年,蓁兒,她可憐的女兒,是吃了多少苦。

桓羨道:“那只是因為我不肯像桓翰他們一樣慣著她。她被何令菀教得太笨,連功課都要桓縉代勞,當然怕我。”

桓縉?那是何姐姐和梁王兄的孩子麽?薛稚有輕微的出神。

她長嘆一聲:“早知道當初,我就該把蓁兒也一並帶走。”

省得他利用蓁兒,一天到晚在她身邊轉悠。

她終究默認了桓羨留下來,另撥了間屋子給他和伏胤居住。然而金尊玉貴的建始帝如何會與侍從同住,當夜,薛稚便見那小侍衛抱著被子面無表情地從屋中出來,似要在院中露宿。

涼州塞上夜裏極冷,便是銅筋鐵骨也沒有讓人露宿在外的道理。薛稚心知這又是他迫使她心軟的法子,當即氣不打一處出,令青黛與木藍另收拾了間屋子出來安頓伏胤。

伏胤又抱著被子往新收拾出來的房間去,一面悄悄與桓羨耳語:“陛下,您這法子好似不管用。”

桓羨臉色黑沈:“閉嘴。”

伏胤言簡意賅地提醒他:“陛下,欲速則不達。”

桓羨鐵青著臉,沒說話。

自重逢以來,從敦煌到姑臧,也已七日,她知道了謝璟還活著,待他的態度卻仍舊沒有改變。

都已經七天了,眼瞧著蓁兒和她越來越親昵,怕是很快就將自己所教拋之腦後,怎能不急。又怎能說得上欲速不達的“速”字。

屋內,薛稚側身斜倚在床榻上,照看著蓁兒。亦手支額,隔著帷紗懵懵地看窗上映著的燭火。

她沒想好要不要接受他。

這三年來,除了久尋不到謝郎的焦急與擔憂外,她其實過得很充實,也是前所未有的自由與滿足。

然,那日目睹了謝郎還活著後,她的人生便似失去了一個重要目標,渾渾噩噩,不知要做些什麽。

她知道她和謝郎沒可能了,但對於桓羨,三年過去,她對他竟也可以稱得上心如止水,愛恨俱滅。

她很少會夢見從前在宮中的事,夢見他帶給她的那些傷害。因為客觀來說,從秦州回去後的半年,除卻最後那段時日她說要走而引出他的瘋病外,大部分的時間,他待她是不錯的,也還算尊重她。

只是想起那暗無天日的囚籠一樣的生活,她還是會心有抵觸,畢竟,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充實,現下又有了蓁兒,只會過得更好,幹嘛要和他在一起呢。

罷。

她於靜謐中幽幽嘆息。

順其自然吧。反正過一陣子,她也要回賀蘭部了。

桓羨從此在妹妹身邊留了下來。

她待他冷淡依舊,不理他,夜裏也不讓他近身。桓羨只得從蓁兒身上想辦法。

蓁兒正是開蒙的時候,之前因為趕路而荒廢了功課,如今既然安定下來,自然也得重新提上日程。桓羨於是將她的那些課本重新找出來,自覺承擔起蓁兒的教學任務,也顯得蓁兒離不開他。

然而蓁兒似天生不善於此道一般,那些數學題,無論他講過多少遍,她仍舊答的一塌糊塗。又因桓縉不在,沒有人替她做功課了,愈發的原形畢露。其功底之差,令本存心與女兒親近、建立感情的桓羨常常氣到失語,父女關系,反而一落千丈。

一日,薛稚與木藍自集市上買了蔬果回來,未進門便聽見蓁兒嚎啕大哭的聲音,她臉色一變,迅速放下菜籃子沖了進去。

“你這是在做什麽?”她著急地問。

桓羨手裏正捏著根戒尺,作勢欲打,臉色鐵青。而他對面的書案前,蓁兒哭得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滿臉是淚,正乖乖伸出一只稚嫩的小手來,任父親打。

“阿母……”聽到她的聲音,蓁兒委屈地回過頭來,卻是動也不敢動,仍舊立在原地。

薛稚見狀便也明白了幾分,並不問他,而是蹲下來溫柔地替蓁兒擦著眼淚,一邊問:“怎麽了?蓁兒怎麽哭了?”

母親的溫柔正與父親的嚴厲形成鮮明對比,小姑娘愈發委屈,抽抽噎噎地哭道:“阿、阿父打我……”

“阿父為什麽打你啊。”

她又不好意思起來,拿手背遮著眼睛:“我,我做錯了題……”

薛稚拿過案上的算術紙一瞧,那上面正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五減二等於一”、“三加九等於十”的字跡,也不禁莞爾,險些笑出了聲。

不過只是做錯題而已,竟也用得上戒尺,她在心底埋怨他這喜歡打手心的毛病又犯了,嘴上嗔他道:“你就不能耐心些教麽?蓁兒還小,你做什麽就要上戒尺了?”

桓羨怒氣不減:“是還小。都已經四歲了,連個十以內的加法也做不好,最簡單的詩也背不好,一說就哭,我教了十幾遍也不管用,不拿戒尺逼著她記得,她只怕這輩子都學不會。”

看著她,又突然道:“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蓁兒莫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好端端的,幹嘛提起她小時候的事。薛稚的臉一瞬紅到了脖子根。

她不再理他,轉身拿過菜籃裏新鮮的柰果,試圖教會蓁兒:“五減二怎麽會等於一呀,你看,阿母給你五個萘果子,再拿走兩個,蓁兒看看手上,還剩下幾個?”

蓁兒看看手上僅剩的三只柰果,再看看母親溫柔的眼睛,不確定地道:“……三?”

薛稚摸了摸她的頭以示鼓勵:“那五減二等於幾呢?”

蓁兒得到鼓舞,這回不假思索地大聲應:“一!”

“撲哧”一聲,是跟隨進來的木藍沒忍住笑出了聲。薛稚有些無奈,自己也笑了,又問:

“那三加九又怎麽會等於十呢,蓁兒自己用手指數數啊。”

蓁兒小嘴一撅,一臉委屈:“可是蓁兒只有十個手指頭啊!不是等於十是多少呢。”

桓羨臉色一黑,拿著戒尺走過來:“記住了,阿父先打你三下,再打你九下,這回你自己數,一共打了多少?”

他說著,也不顧薛稚在側,硬是掰開女兒手心用戒尺敲擊著,每敲一次蓁兒便哭一聲,等到打完,他又問:“這回數清楚了嗎?是幾?”

蓁兒哭得撕心裂肺:“十二!”

“那如果我本來要打你五下,又少打兩下,還剩幾下?”

“三!”

桓羨便放下戒尺,好整以暇地看著薛稚,似是在說如此的方法才有用。

薛稚心疼地將哭成個淚人兒的女兒抱進懷中,小聲安慰著她。心說,這回的答案算是刻骨銘心,恐怕一生也不會忘了。

作者有話說:

突然很想寫養娃日常,沒什麽手感,先寫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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