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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終有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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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他們如願以償地提前去了學校。

李艷紅也未多問,只堅持將他們的學費打在了夏銘的卡裏,他們略一思索也沒再拒絕,或許這樣李艷紅會好過些。

人總喜歡用金錢去彌補虧欠,或者說,他們喜歡用錢買心安。

夏銘在學校附近與人合租了一套套房,三人各分一間,且合租者全是女生。

他們沒有向任何人解釋過他們的關系,或許是他們有意隱瞞了本該告知的關系,所以,所有人都想當然地以為他們是一對再正常不過的情侶。

這樣的環境頓時令他們放下了之前在家中積攢的所有不安情緒,他們終於正大光明地在大庭廣眾之下牽手,擁抱,一切都美好得讓他們如置仙境。

那段時間,夏銘帶著她在E市四處旅游,幾乎用盡了他們假期的存款。

夏銘說:“小晚,為了養家你要好好學習了。”

夏晚說:“為什麽?”

夏銘說:“去兼職賺錢劃不來,學校的最高獎學金一年有2萬,同時再拿一個國家獎學金,加起來將近3萬,除了日常開銷,你還能存下一筆。所以,你要養我們啊。”

夏晚目瞪口呆,說:“哥,你簡直了。”

夏銘一臉正氣,說:“不然我養你?”

夏晚微微紅了臉,她快步走去了廚房,在冰箱翻了酸奶出來。

夏銘湊到她身後擁著她,說:“小晚,你好像害羞了。”

夏晚將手裏的酸奶打開,隨即粗魯地灌在了他嘴裏,夏銘的唇邊沾滿了白色的奶塊,模樣甚至好笑。

夏晚揉了揉他的臉頰,說:“白胡子老爺爺,你真好看。”

夏銘湊下來吻她,明顯是在報覆,夏晚笑著微微閃躲,卻又忍不住與他相擁熱吻。

開學後,他們一致決定退了住宿費。他們早已習慣同睡,雖然合租的房子不大,可卻溫馨舒適,也是只屬於他們的第一個家。

夏銘帶她去了藥學院報到,在大廳竟碰到了熟人,那男生打量了一番夏晚,又看了一眼他們牽著的手,說:“你這下手快準狠,佩服。”

他定是以為她是新生,而他們開展了一段開學第一天便牽手成功的美好愛情故事。

夏銘並未解釋,只說:“資源很多,加油。”

那男生是典型的北方壯漢,竟比夏銘還要高出一些,他咧開嘴笑,頗有些憨厚,他說:“趙彤雲也在,很久沒聚了,今晚來一頓?”

夏銘看向她,她微微笑著點頭,夏銘說:“老地方見,時間你們定。”

那男生爽朗一笑,說:“中。”

他走後,夏晚便說:“他說的中是什麽意思?”

夏銘說:“要分情況,可以是好,也可以是誇讚,好像還有什麽我忘了,這裏的方言還挺有意思的。”

夏晚說:“他們吃飯都會配一大碗酒和一整只雞麽?”

夏銘皺眉看著她,說:“為什麽會?”

夏晚掩嘴笑,說:“因為他讓我想起了樊噲。”

夏銘笑不可遏,說:“很形象。”

報道流程相當繁覆,一上午下來夏晚累壞了,最後夏銘便拿了她的材料東奔西跑地登記註冊。

她坐在休息區填寫著手裏的登記表,卻在家庭成員那一欄遲遲寫不下夏銘的名字,她在想不寫算不算蓄意隱瞞?

那一刻,消失已久的不安與恐慌再次盤旋而來,她扶額嘆息,最終還是極其緩慢,一筆一劃地寫上了夏銘的名字。

夏銘回來後拿過她的表看了一眼,隨即低頭看著她,她心虛地無處躲藏。

不多久,夏晚手上便多了一張新的登記表,她遲疑著說:“哥,我……”

夏銘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繼而坐在一旁拿過筆將她的信息一一填了進去,只是把他的信息那一欄刪了去。

夏晚或許懂得他此刻的心情,他們極力想要忽視和掩埋的真相一直都在,無法逃脫卻又想強自力爭。

她坐近一步抱著他的臂膀,隨即靠在他肩上,似乎想要抓住這個明明近在眼前卻又不該屬於她的人。

夏銘騰出一只手將她圈在懷裏,他們便像是小時候教寫字那樣互相依偎著,夏晚用手固定著紙張,夏銘則在快速書寫。

夏銘說:“小晚,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打擾我們,別怕好麽?”

夏晚重重地點頭,說:“我不怕,哥,你別擔心。”

在這個小角落裏,夏銘第一次在公眾場合下偷偷吻了下她的臉頰,輕柔的觸感像是羽毛般落在她心頭,甜蜜又輕快。

夏晚便像是發燒了般,低頭掩藏著她的緋色,夏銘收了筆,隨即靠在她耳邊軟語,聲音極小可她又剛好能聽到。

他說:“小晚,你又害羞了。”

夏晚卻頭越來越低,差點栽在了桌上,夏銘笑著放開了她,說:“想想吃什麽,我去交表。”

夏銘一走,夏晚便用手作扇快速扇風,企圖趕走臉上的餘熱。

如此兒女情長,濃情蜜調,頓時便擠走了她殘存的不安情緒。

晚上六點,他們來到了一家極具東北特色的菜館。

上菜的竹籃,裝飾的雞毛撣子,懸掛的幹麥穗,手邊的大碗茶,這種別樣的粗礦與幹脆,全然不同於B市的精巧含蓄。

桌邊只有他們和昨天那個男生,他不時說些俏皮話也是喜感十足,夏銘似乎與他很是相熟,也學了些她聽不懂的段子。

身後的餐桌聚集了一夥壯丁,他們勸酒說話的聲音底氣十足,酒碗互碰叮叮作響。

夏晚尚未習慣這種就餐環境,她頗有些拘束,直到身後傳來瓷器摔地的劇烈聲響,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下。

夏銘握緊了她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摟過她的肩膀,低頭在她耳邊說:“別怕,這邊是有些粗暴,但是他們人都很好,性子也直,很好相處的。”

夏晚看了身後碎了一地的瓷片,說:“這樣一頓飯吃到最後店家的碗都換了一輪了吧?”

夏銘掩嘴笑著,說:“剛好,你也可以理所當然地摔碗。”

夏晚氣鼓鼓地瞪著他,說:“我就摔過幾個,而且大部分是因為你。”

夏銘說:“那我待會也摔幾個,要和你持平。”

夏晚搖頭,說:“要不要賠?”

夏銘笑著說:“把你抵押了剛好。”

夏晚自顧低頭喝茶,像是在發洩不滿般賣力地喝凈了,夏銘奪過了她的碗,說:“越來越有這裏的風範了,不錯。”

興許是他們太過柔情蜜意,那男生粗粗地咳了一聲,似乎帶著提醒,夏晚故作鎮定地將他的手從肩上扯了下來。

那男生笑著說:“老弟,你們這真是剛好上?”

夏銘笑著說:“孫老哥,你得加把勁了,僧多粥少,這一屆又要搶空了。”

那男生拍了下桌子,說:“今晚你這廝別想站著離開了。”

夏晚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立馬笑著說:“大妹子,你這就擔心上了?我這老弟上學期把一桌的人撂倒了,最後還在喊著繼續,就是喝了個胃出血,在醫院整整待了一星期。”

夏晚的心抽了又抽,這樣的事情她竟一點也不知。

夏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很快轉移了話題,他們說了什麽,她無心去聽,只有滿滿的心疼。

“呦,這沒等上我,咋就開始了?”一個高挑的女生說著走了進來,她未施粉黛,皮膚不算白,也比不得南方女子的膚如凝脂,五官但也大氣,且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寡淡的氣質。

一旁的那男生起身給她拉開了椅子,她隨手掃開了他的手臂,隨即隨意地落座,說:“孫大哥這是在有美女在,德行都好了不少。”

那男生也不惱,只說:“你咋還是這副德行?”

那女生大笑起來,說:“人都來齊了吧?來來,快給我介紹一下。夏銘,你這是踩什麽狗屎運,竟然找了這麽標致的一妹子,我看得都心動。”

夏銘搖頭笑著,說:“趙彤雲,你這是一個假期沒見更加彪悍了,我看你就從了孫大哥,剛剛好。”

那女生拿過桌上的茶大口喝了,說:“你這人也忒不地道了,剛拒絕了我就找了,現在還要把我塞給別人。”

夏銘笑著轉頭看向夏晚,說:“她就這樣,有什麽說什麽,別聽她胡說。”

那女生對夏晚點了點頭,說:“妹子,別介,老娘也就是瞎了一陣,我絕不奪人所愛。對了,我是趙彤雲,咱三一個院的。”

夏晚禮貌性笑了笑,說:“你好,我是夏晚。”

趙彤雲眉毛一挑,說:“你們還同姓?夏晚?那小晚就是你了?”

夏晚不明所以地點頭,趙彤雲又說:“我是聽夏銘喝醉以後說的,你們上學期就認識了?你哪的人?”

這一系列問題,夏晚根本無從回答,夏銘先一步說:“別嚇到她了,你再問我們可要走了。”

趙彤雲楞了幾秒,又笑著說:“瞧我,直來直去慣了。”說著她又指向一旁的男生,說:“他還沒介紹吧?”

那男生徑自開口,說:“孫齊,大妹子,以後叫孫大哥。”

趙彤雲啐了他一口,說:“叫孫大聖,或者孫猴子。”

孫齊笑著將服務員叫了過來,隨即拿過菜單給他們,說:“今天我請啊,誰也別搶。”

夏銘說:“你不請我也得逼你請。”

趙彤雲說:“為什麽?”

孫齊說:“第一次見我弟媳,能不請麽?”

趙彤雲說:“呦,夏銘,你倒是男人了一回。”

夏銘一邊詢問著夏晚點餐意見一邊說:“過獎過獎。”

夏晚從趙彤雲進來便開始心不在焉,她明知夏銘並未與趙彤雲有過瓜葛,可這樣一個直言不諱對夏銘示愛的女生著實讓她不安。

且不論對方條件品相如何,單從血緣這一點上,她便不戰而敗,甚至失去了作戰的資格。任何人都比她有資格站在夏銘身邊,而她卻強占著夏銘不放。

她不知道夏銘如果某一天迷途知返,想要一段正常的感情,想要結婚生子,她該如何取舍?她是不是要盡早放開?

就餐期間,夏銘給她介紹著桌上的特色菜,又夾了紅燒肘子放她碗裏,說:“體驗下樊噲的吃法。”

夏晚徒手拿了便啃了起來,直說:“嗯,果然古人的吃法要更香。”

夏銘拿了紙巾輕輕擦了她嘴角的醬汁,說:“成花貓了。”

夏晚將豬蹄塞他手裏,隨即便要去衛生間,夏銘說:“等我。”

夏晚不解地看向他,他攤了攤手上的豬蹄,說:“你惹的禍。”

夏晚頓時笑開了懷,於是便坐在一旁看著他啃剩下的豬蹄。夏銘不時餵她吃上一口,她念及旁人在,頗有些難為情地搖頭,夏銘便用手撕了肉塊下來徑自塞進她嘴裏,她哪裏還能拒絕,只能一點點咽了下去。

桌上其餘二人像是當他們是空氣,只各自閑扯喝酒,夏晚稍稍松了口氣。

店裏的洗手間不分男女,他們一同在洗手臺洗凈了手,又洗了臉。

夏晚從背包裏拿出餐巾紙吸了水,擡頭卻見夏銘眼巴巴地看著她,額前的劉海不斷掉下水滴。夏晚深覺他這副模樣十分可愛,於是拿了紙替他擦了水漬,他很是配合地微微彎腰,雙手習慣性地摟在她腰間。

這樣的氣氛剛剛好,眼波流傳間,夏晚放慢了手下的動作,他們情不自禁地接吻。

直到有腳步聲傳來,他們被迫分開,夏銘迅速扯過她便走進了衛生間內,他關了門,隨即摟著她便吻了下來。

濃濃的酒香彌漫開來,夏晚感到她似乎醉了,明明她滴酒未沾,酒香也是夏銘的味道。

這樣熱烈的吻,似乎隱隱帶著不安與害怕。他們就像是驚弓之鳥,稍稍碰觸到隱藏的禁忌邊緣便拼命振動羽翼,逃離或掉落,他們通通難以控制。

直到累了,他們才停止了糾纏。

夏銘用力抱緊了她,說:“小晚,別怕,我不會喜歡別人,這輩子都不會,我也不會和別人在一起,你別想離開我。”

夏晚瞬間落淚,她說:“哥,我不會離開你,除非……你不要我。”

夏銘狠狠地再次吻著她,他說:“沒有除非,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他們相擁了許久,再回到席間,孫齊和趙彤雲目光暧昧地打量他們,眼神十分露骨,夏晚頓時面紅耳赤。

夏銘輕輕咳了一聲,說:“吃,看什麽?”

孫齊給他倒了酒,說:“老弟,來,喝酒,沒喝幾口就跑了。”

趙彤雲則對她說:“可以喝嗎?”

夏晚暗自思忱,夏銘率先搖頭說:“她不喝酒。”

趙彤雲笑著在她碗裏舔著湯,說:“行,我們喝湯,這裏濃骨湯味道忒好。”

夏晚笑著拿過碗與她對碰,說:“謝謝。”

趙彤雲咧嘴笑,說:“你們南方的妹子都像你這麽溫婉麽?改明給我弟也介紹一個。”

夏晚說:“你們北方的妹子都像你這麽直爽麽?我高中同學就有不錯的,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趙彤雲拍案說:“好,多個朋友多條路,我要真喜歡南方的小男生呢?”

夏晚笑著喝了些湯,說:“指不定又瞎了呢?”

趙彤雲說:“這倒是,誒,你知道我們仨怎麽認識的麽?”

夏晚放下碗看著她笑,說:“嗯?”

趙彤雲反手握著碗底,另一只手則撐著下巴,她似乎在回憶,說:“新生籃球賽上,夏銘和孫齊兩個班打晉升塞。當時夏銘班上的隊員脾氣沖得很,連著犯規,兩方隊員起了沖突。我是裁判就去調解,我去搶了夏銘手裏的球,不小心把他的珊瑚手串,就是他現在帶著的那個碰掉了。他當時脾氣大得,一把推開我就去撿手串,孫齊看不過去就懟了他幾句,他一句道歉都沒有就跑去休息區裏坐著。後來,兩方球員打了起來,夏銘還是坐在那不動。好不容易解散了兩邊的球員,孫齊的腳又受了傷,我去叫人來幫忙,夏銘竟然主動走過去將他扯了起來,我們仨一起去了醫務室,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夏晚總是難以置信在她無法參與的那一年裏夏銘發生過這樣多的事,而且樁樁件件都與她有關。

她強忍著落淚的沖動,努力笑著說:“夏銘脾氣是有些沖,難為你們了。”

趙彤雲大手一揮,說:“嗨,我們就喜歡有脾氣的,軟柿子沒意思,現在都是朋友。”

夏晚點頭微笑,對她竟多了幾分感激與讚賞,趙彤雲又指著她的手腕,說:“你們……認識很久了吧?”

夏晚點頭,繼而撫上手腕上的珊瑚手串,說:“嗯,很久了。”

趙彤雲又說:“原來是因為你才發了脾氣,喝酒也是因為你,你們去年吵架了?”

夏晚不知如何解釋,只說:“嗯。”

趙彤雲笑著說:“還沒見到你真人就先因為你相識了,緣分,來,喝湯。”

夏晚只覺得那頓飯是她吃得最久的一頓,他們快要散場時,隔壁桌的壯丁們還在血拼。

孫齊依舊在不斷勸酒,夏銘也跟著他喝,夏晚思及他們說的胃出血頓時緊張了起來,她拿過夏銘的碗,說:“孫大哥,我和你喝。”

夏銘只是看著她笑,孫齊大笑著拍案而起,隨即倒滿了酒端著碗,說:“弟媳,這碗必須喝完了。”

夏晚幾乎是快速灌入了腹中,胃裏瞬間有了火辣辣的灼燒感,嘴裏卻酒香四溢。

孫齊給她豎了個大拇指,說:“中,不愧是夏銘的媳婦,哈哈。”

夏銘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說:“你真是我的驕傲。”

夏晚哪裏有心思聽他說笑,只覺得灼燒得難受。

趙彤雲笑著說:“都是有脾氣的,我就喜歡護犢的。”

孫齊對夏銘說:“今天給弟媳一個面子繞了你一回,下次必須喝痛快了。”

夏銘摟過她站了起來,說:“好,改天再聚。”

夏晚不忘笑著與他們揮手道別。

回去的路上,夏晚一直癱在夏銘的臂彎裏,她意識很清醒,腳步卻有些不穩。

夏銘扶著她站好,隨即半蹲下來,夏晚立馬趴在了他背上,嘴裏嘟嚷道:“哥,我要像小時候那樣飛起來。”

夏銘背著她慢慢走著,說:“很快就到下坡了,做好準備。”

夏晚緊緊圈著他的脖頸,說:“I'm ready.”

夏銘笑著快速奔跑了起來,夏晚大聲呼喊道:“哥哥快跑。”

急速穿過的晚風在她耳邊呼嘯,失重的感覺令她有了輕飄飄地感覺,似乎真的在半空中飛翔一般。

她累極了,笑著笑著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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