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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你怎麽知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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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哥,別光說話。”鄭淮鷺將溫好的蜂蜜水端過來:“喝點兒。”他低眉順眼地站在舒行身側,一副“賢妻”的好形象,實則從沈承進來起就往人家眼睛裏不停地戳棍子,舉手投足間全是挑釁。

沈承額角青筋一跳一跳。

看舒行的樣子沈承就明白趙悅升這事吹了,難道他就不知道趙悅升罪大惡極嗎?知道,也勸過,但就是一個疏忽,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幡然變了樣,趙悅升此人陰險狡詐,但為數不多的情誼還是分給了沈承一部分,他起初接手沈氏的時候並非一帆風順,都是趙悅升保駕護航,這恩情沈承看得重,如今趙悅升遭難,他也想幫一把。

人心都是偏的,只是這份偏頗,舒行看不起。

倘若威逼利誘,將一個活生生的人逼成瘋子傻子的人是林暢或者時雲書,舒行上去就給一頓抽死,絕不手軟。

“沈總還有事嗎?”鄭淮鷺笑道:“沒有舒哥該休息了。”

沈承也是被鄭淮鷺氣急了,忽然看向舒行,來了一句:“你現在都有午休的習慣了?以前你可不喜歡。”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不等鄭淮鷺發火,舒行淡淡說道:“再者,我挺喜歡午睡的,只是沒機會罷了。”

不知為何,沈承的神色恍惚了一瞬,再也待不下去,起身走了。

他一離開,鄭淮鷺就把舒行逼至座椅裏面,兩人臉貼得很近,他一字一句:“你們有什麽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舒行淺笑:“你猜?”

鄭淮鷺將人往懷裏按,搓了搓他的後背:“快說。”

舒行就趴在鄭淮鷺肩頭笑,笑夠了才說道:“先是一直忙著公司的事情,根本不懂午休是什麽,後來跟沈承談戀愛,這人喜歡中午去俱樂部,有段時間風雨無阻,第一次喊我我沒去,他挺不高興的,我當時就想著可能年輕,貪玩,就縱容著,反正沈承挺能折騰,如今細想,他只考慮自己,從來沒想過我。”

鄭淮鷺磨牙:“我就說他是個混賬東西。”

他的舒哥別說午休了,要星星不給月亮,困了就睡,墊TM二十層天鵝絨!

而舒行如今到點就瞌睡的毛病,也是鄭淮鷺養出來的。

趙悅升這事提起訴訟,出結果最快也要三個月,得到消息時王然輕聲:“還要這麽久啊……”他像是著急赴約,一刻都等不了了。

“很快的。”舒行聽王然這語氣,不知為何眉眼一跳,心生不安,“你在哪兒呢?”

“在XX小區呀。”王然回答,他都不稱呼那裏是家。

王然已經沒什麽親人了……舒行掛斷電話,隱隱覺得要出事,於是去溫室棚裏找到鄭淮鷺,明明天氣尚冷,但溫室棚裏暖和得多站兩分鐘都要出汗,鄭淮鷺身體好,就穿著件月白色的薄衫,領口扣子系歪了一個,松松垮垮,慵懶極了。

舒行顧不得美色當前,將心中顧慮說了出來。

鄭淮鷺慢條斯理地修剪綠藤,直到收拾完這一株,才扭頭看向舒行,神色平靜道:“舒哥,你或許沒辦法明白,但我想說,有時候對於某些人而言,死亡是他最後的尊嚴,是他最後唯一可以掌控的尊嚴。”

趙悅升摧毀了王然所有的心理建樹,現在那裏滿目瘡痍,世上沒有那麽多救世主,王然自己走不出來,就只剩一條路。

晚上林暢請吃飯,詢問了趙悅升的事情,提及王然,眾人都有些沈默。

時雲書輕聲:“我認識一個挺厲害的心理醫生,不如給他看看?”

鄭淮鷺直接了當:“沒用。”

林暢擡起頭:“你怎麽知道沒用?”

鄭淮鷺好奇於林暢這語氣,微微挑眉,隨即說道:“趙悅升是個十足十的變|態,像他這類人最懂得摧毀一個人心裏最薄弱的地方,王然在他手底下受折磨太久,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自我愈合能力,心理醫生早就沒用了。”

林暢不懂這些,卻清楚鄭淮鷺說的是真的。

舒行看向窗外,黑壓壓的一片伴隨著零星的雨點,他想拉王然一把,卻不知道如何下手,這種無力感讓人有些憤懣。

吃完飯散夥,林暢開車回家,心裏惦記著小三花,可開著開著就到了熟悉的小區樓下,林暢看向裏面,萬家燈火中似乎沒有一盞是屬於王然的,離開趙悅升的禁錮,他似乎被這個世界剝離開,想到舒行說的那些,王然莫名不安。

還是那日的保安,一看到林暢就笑著打招呼,趕緊開門。

林暢點頭回禮,輕車熟路找到了王然家門口。

按響門鈴,半晌無人理會,就在林暢耐心告罄準備放棄的時候,聽到了緩慢的、拖沓的腳步聲。

喀噠——

房門直接打開了。

都不問問是誰嗎?林暢剛這麽想完,就被王然的慘樣震住了,這人較之上次見面更加蒼白,小號毛衫在他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扣住門框的手枯瘦無力,反應力更慢,王然像是身處另一個空間,好半天才明白發生了什麽,慢吞吞擡起頭:“請問……”他之後的話戛然而止。

“林、林先生?”王然的眼神稍微聚焦,緊跟著就要關門退回去。

林暢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你躲什麽?”

“我……”王然語塞:“我換件衣服。”

“不用。”林暢是個囂張慣的,一個用力就打開房門走了進去,房間裏仍舊幹凈清冷,沙發上堆疊著一張薄毛毯,林暢蹙眉:“你就睡在這裏?”

“嗯……”王然點頭,“沙發很大,挺舒服的。”

“晚上吃的什麽?”林暢又問。

王然頓時語塞,換做平常人,隨口就能胡謅一通,但王然卻腦子一片空白,想不出一個答案。

他的狀態已經非常差了。

“沒吃對吧?”林暢一眼看穿。

王然:“不餓……”

“穿上衣服。”林暢不容反駁:“我帶你去吃飯。”

王然眨眨眼,這話對他來說實在新奇,他仍是重覆:“不餓……”

“我餓了。”林暢接道:“樓下那家沒再騷擾過你吧?我幫你這麽大一個忙,陪我吃頓飯過分嗎?”

王然順著他的話:“不過分……我去換衣服。”

林暢等了他十分鐘,本以為這人在盛裝打扮,誰知出來就一件薄外套,薄到什麽程度?這個天氣穿出去必感冒,林暢很不理解王然的行為,忍不住問:“沒有棉衣嗎?羽絨服呢?”

王然搖頭。

林暢不知該生氣還是該笑:“不是,這麽冷的天,誰教你穿這麽點兒……”

說到這裏林暢驀然卡頓了一下,他看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的王然,語氣驟沈:“趙悅升讓你這麽穿的?”

這不是多大的問題,王然應道:“嗯,他說這樣好看。”

林暢開始肝疼。

疼完的林暢直接脫掉了自己的短款羽絨服,在王然略顯困惑的目光中罩在他頭上,命令道:“不許脫,就這麽穿,否則我揍你。”

王然拉下羽絨服,沈默幾秒後開始往身上套,他很多行為都被趙悅升捏成了條件反射,如今已經放棄掙紮,但他不是傻子,心裏清楚林暢是為他好,並不會真的揍人。

誠然真的挨揍,他也感覺不到痛,不怕的。

羽絨服很暖和,陰雨天氣出去也不會覺得冷,還帶著幾分林暢的溫度,熾熱而熨帖。

林暢開車帶王然去了一家粥館,就看王然這身板也知道他吃不下別的。

粥館檔次不低,這個點也就他們兩位客人,老板跟林暢明顯是好友,說話方式熟稔又自然,玻璃完全隔風,林暢就挑了個靠窗的位置,按理來說這種陰雨蒙蒙最是讓人心中沈悶,但一旁的精致爐火中發出令人倍感溫暖的“嗶啵”聲,一時間竟然讓王然覺得邪風密雨不近身,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安全感。

“這裏的苦菜粥堪稱一絕。”林暢打開蓋子,舀了熱氣騰騰的一碗遞給王然:“嘗嘗。”言罷又不放心,補了一句:“吹涼了再吃。”

真害怕趙悅升那個神經病又給王然灌輸了一些垃圾理理論,比如“粥就要吃滾|燙的”。

好在王然點頭後,吹得溫度適宜了才往嘴裏送。

“怎麽樣?”林暢笑著問。

王然實話實說:“好喝。”

“瞧著你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別趙悅升的審判結果沒下來,你先把自己餓死了,那樣也太丟人了些。”林暢夾了些可口的小菜到他盤子裏:“可能我說話你不愛聽,但如果是我,我非要親眼看著趙悅升生不如死,然後堂堂正正,光鮮亮麗站在他面前,告訴他你就是個垃圾,這輩子就該爛在泥裏!”

王然稍微偏頭,驚訝地看著林暢,顯出幾分不符合年齡的稚氣來。

林暢被他看得一陣不自然,“怎麽了?”

“沒……”王然笑了下:“謝謝。”他明白林暢話中的含義。

林暢微微一怔。

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盛夏,他坐在臺下,看著臺上被鮮花掌聲圍繞的青年,王然發言完抿唇淺笑,當真能驚艷無數人的往後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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