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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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暢剛開始養這東西的時候很煩,因為是好兄弟的,光是傭人照顧著還不夠,從前好幾天不著家的人,如今一天一回,小東西認人挺快,還就認林暢,餵養它很久的傭人都不怎麽理會,一旦林暢到家,就跟小狗似的從沙發上跳下來,“噠噠噠”跑來,似乎知道誰是家中老大。

是個猛男都頂不住。

林暢開始不承認它可愛,就覺得新奇,後來屈尊降貴,擼了一把,當時陽光照在這小東西臉上,它舒服地瞇起眼睛,臉上的絨毛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林暢低頭的那一刻,像是被一顆無聲的子彈狠狠擊中了心臟。

林少參加酒會的次數直線下降,好幾次時雲書喊著都沒去,導致時雲書“突擊檢查”,沖進來看他是不是金屋藏嬌,然則沒有,唯有一只富態顯露的小三花緊跟著林暢。

養這些小東西,講究一個緣法,林暢之前有多嫌棄,現在就有多香。

舒行:【你的意思是……不還我了?】

林暢:【咱們這些年的兄弟情分,你送我一只貓怎麽了?】

舒行蹙眉,倒也不是不能送,但是這只貓是鄭淮鷺撿回來的,送去醫院救治的時候鄭淮鷺也陪同去了,很是個上心,就擔心那人占有欲爆炸,不給。

緊跟著林暢又一條短信追來:【無論是搞沈承還是搞趙悅升,兄弟我義不容辭!我幫你把他們頭擰下來!】

舒行簡直服了:【行行行,我跟淮鷺說說。】

“他不還我?”鄭淮鷺剛拿起筷子又放下,臉上寫滿了不樂意。

舒行耐心解釋:“咱們不是走了好一陣嗎?估摸著小三花跟林暢產生感情了,咱家除了清掃阿姨,也沒傭人,照顧它肯定不如林暢那裏方便。”

鄭淮鷺的確不太想給,那是他撿回來的,就是他的,但舒哥都開口了……想到舒行右膝還在疼,家裏有這麽個小東西挺費心神的,鄭淮鷺最後點頭:“行吧,別讓林暢養死了。”

“我死它都不能死啊!”林暢在電話裏一聽舒行的意思,立刻打著包票,忐忑的心逐漸放松下來,放肆擼著手底下的大毛團。

“喵嗚~”

“走!爸給你開個罐頭!”林暢心情愉悅。

林少說到做到,至於給貓才幫忙不過是一句戲言,早在沈承動作的時候林暢就想抽他了,奈何舒行沒回來,不好提前發作,如今舒氏將珠寶渠道全部打開,上趕著求舒行的人比比皆是,沈承那點兒攻擊算什麽?

但沈承欠,趙悅升更欠,不揍一頓心裏難受。

趙悅升今天召開記者發布會,辟謠最近有關公司的負面新聞,他西裝革履,因為長相具有一定迷惑性,導致說出口的話聽著像那麽回事,就在一部分記者即將被洗腦的時候,大門被轟然推開,趙悅升擡頭,神色倏然僵住。

“哢嚓——”

手銬上腕,趙悅升還有些懵。

“趙先生,您即將面臨多項指控,情節惡劣,麻煩跟我們走一趟。”電視劇式的開場白,眾人愕然。

直到趙悅升被身後的一名警察輕輕一推,閃光燈就跟活了似的,瘋狂往趙悅升身上招呼。

舒行就在等這一天。

趙悅升這事,若換成尋常人,估計還不等到起訴階段就會被趙悅升擡手按下,然後再被活活逼死,但舒行不同,趙悅升拿他沒辦法,而他缺的,只是那些關鍵性證據。

“開始拒不承認,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直到證據上桌,像是被切斷了聲帶,沈默幾分鐘後就瘋了。”

舒行聽著那邊的人描述,挑眉:“瘋了?”

“神色猙獰地咒罵,把自己的胳膊咬得鮮血淋漓,真就跟瘋子一樣。”那邊頓了頓:“多數罵的是王然,我絲毫不懷疑如果王然在他面前,他能把王然生吃了。”

舒行冷笑:“讓他死心,往後餘生他都碰不了王然一下!”

趙悅升做事雖然惡毒,但十分謹慎,能懷疑的人屈指可數,只需稍微推敲就能知道是王然,趙悅升可能打死都沒想到,折磨了王然這些年,看著他死氣沈沈不知疼痛,以為就是個漂亮傀儡,不曾料到對方竟也有從一潭死水中反口就咬的時候。

“要徹底按死趙悅升,我問了問,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證,你……”

“我可以。”

彼時一群人坐在雅座,王然稍顯拘謹,但明白舒行的意思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林暢吐出口煙,隔著霧氣瞇眼打量著王然。

王然身上有一種幾乎要遏制不住的死氣,趙悅升的淒慘下場對他來說不是慰藉也不是新生,反而成了他跟這個世界最後的聯系,王然自己感覺不到,但旁人看得真切,好像只要趙悅升死了,王然夙願達成,執念也就跟著散了。

舒行給王然舀了碗雞湯,這人看著實在是瘦:“喝點兒。”

“謝謝舒總。”王然接過,衣袖撐緊,手腕上的陳年舊傷分外惹眼,他跟被燙到似的,趕忙收回,緊跟著又說了句“對不起”。

王然沒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低垂著眼睫,像是一個毫無靈魂的木偶。

趙悅升那裏肯定不能住了,舒行給他安排了一個新的隱蔽住所,不放心王然一個人,舒行想要將馮生喊來給人送回去,誰知林暢突然起身:“我家老爺子找我有事,順路,我來吧。”

“行。”舒行點頭。

王然跟著林暢上了車,說了地址,就縮在後座一角一動不動,多年來趙悅升喜怒無常的毒打已經讓他習慣性降低存在感。

林暢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心裏莫名發堵。

他第一次見王然,不是在趙悅升身邊,而是在B大。

那時候林暢已經畢業三年了,有個發小要回母校參加活動,他宿醉未醒,稀裏糊塗被發小帶著去了,說是吹吹暖風,體會一下久違的青春活力,林暢嗤笑,過了就過了,還能有什麽活力?

發小給林暢安排了一個座位,整個禮堂人聲鼎沸,林暢正在昏昏欲睡間,忽然聽到一陣驚呼,他被打斷小憩心情很差,一臉不耐煩地擡頭,然後微微楞住。

王然作為大二學生代表上臺演講。

聚光燈落在青年臉上,他從容明亮,神采飛揚,林暢聽到身後的兩位老教授說:“已經連續三個學期優秀學生了,常老師的得意門生啊。”

不會是常在嚴吧?林暢心想,B大姓常的不多,下一秒就見常在嚴從第一排起身,上臺致辭,看向王然的眼中滿是欣慰。

豁!林暢有點兒驚訝,心想還挺厲害,畢竟常在嚴“人如其名”,非常嚴苛,且一般人都不配被他折磨,須得天賦頗高,人品過關,勤奮刻苦等等,你問林暢怎麽知道的?因為林暢他爹年輕時世家少爺,聰慧敏捷,想要到常在嚴跟前進修都沒資格,成了人生一大憾事,經常拿出來說。

後來知道王然成了趙悅升的情兒,林暢還震驚了好幾天。

到底學問清苦,不如攀登捷徑,一步飛升。

這就是林暢對王然全部的印象,他這個人不愛管閑事,但如今再看,他是被同圈子那些臟爛玩法蒙住了眼睛,一下子忘記了王然最初的模樣,如果動點兒惻隱之心,會不會……

“我到了。”王然忽然輕聲說:“謝謝林先生。”

“哦,好的。”林暢打量著小區環境,挺幽靜的。

王然站穩後看過來,林暢降下車窗,想著這人肯定又要說一遍“謝謝”,一名保安卻小跑著上前:“王先生是吧?您樓下那家住戶說了,需要您賠償天花板的維修費,一共一萬三千塊。”

王然一怔,喃喃:“一萬三?”

緊跟著他又想到了林暢還在,連忙鞠躬:“謝謝您了。”

話音剛落,林暢推門下來。

林暢一看王然那樣子就知道他絕對沒有一萬三,還有個問題就是什麽天花板維修一下這麽貴?

“林先生……”王然十分無措:“您、您怎麽……”

“走。”林暢擡手指了指小區裏面,同保安說:“我是他朋友,精通天花板維修,我來看看是什麽問題。”

林暢一看就是個能頂事的,保安莫名松了口氣,真的,那樓下一家就是想欺負老實人,奈何這位王先生簡直罵不還口,他們看著都著急。

林暢氣焰囂張,王然就沒更勇氣阻攔了,明明這裏是他住的地方,但林暢更像是主人。

一梯三戶,空間很大,幾乎是王然剛打開門,樓下的門跟著就開了,不知道對方守株待兔多久,總之罵罵咧咧聲音刺耳。

“以為跑了就沒事了?我就說這個樣子肯定是租戶,不然怎麽會放水淹到我們家?窮逼就租個符合身份的,省得給別人添麻煩!”

王然臉色發白,稍微縮了下脖子,林暢不覺得他是害怕這個女人,更偏向於“社恐”,很不願意接觸別人。

女人沒想到除了王然跟保安,還有一個陌生男人,她眼神跟掃描器似的,然後驚訝地發現林暢從頭到腳一身名牌,甚至於襯衫領口的logo還是某奢侈品的限量款!

“山寨吧。”女人嘀咕。

林暢聽得清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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