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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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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暢搭把手,幫忙將鄭淮鷺拖上岸,頭發黏在他臉上,青年連唇色都是慘白。

舒行二話不說緊急施救,雙手交疊按在鄭淮鷺胸口往下,眼睛發紅地盯著他安詳的面容,一下一下,水滴順著舒行的頭發滴落,緊跟著交換人工呼吸,一分一秒都被無限拉長,舒行冷靜地重覆每一個動作,腦海中卻雜亂一片,閃過的全是鄭淮鷺的樣子。

他捧著玫瑰花,做好飯等自己,永遠噙著笑,像個小太陽,笑瞇瞇喊著“舒哥。”

“鄭淮鷺!”舒行突然爆喝,“睜眼!醒來!”

鄭淮鷺眉宇微動,像是很難受,然後猛地偏頭嗆咳出聲,他吐出一口水,痛苦地想要蜷縮身體,卻被舒行半抱起來。

“舒哥……”鄭淮鷺嗓音低低的,很虛弱,他渾身顫抖,嘴唇發紫,緊貼著舒行想要汲取溫暖:“冷……”

七月的渠城還處於炎熱中,哪怕泡個冷水澡出來,一個血氣方剛的大老爺們也不至於冷成這樣,那邊陸思函裹著毛毯人都站穩了,但鄭淮鷺就是不停哆嗦,他抓緊舒行的手腕,眼睫低垂,瞧著委屈極了。

舒行當機立斷:“去醫院!”

“舒行!”一旁的沈承忽然開口:“他是裝的!”

舒行猛地回頭,一向風度儒雅的人罕見的兇狠暴躁,“滾!”

黑車自會場門口揚長而去。

林暢轟著油門二十分鐘就到了醫院,推車來時鄭淮鷺的情緒已經穩定了很多,就是人沈默著,不怎麽說話。

“舒哥。”鄭淮鷺啞聲:“我沒事了,我們回家吧。”

他渾身上下濕透了,說著“我們回家”,舒行第一次對這個人產生了一絲不可割舍的情緒,鄭淮鷺什麽都沒有,搬進舒行別墅的時候連個包都沒拿,就兩手插兜,空蕩蕩的。

鄭淮鷺從來沒要求過舒行什麽,但他已經將自己的生活跟舒行綁在了一起。

“好,讓醫生看看,沒什麽大礙咱們就回家。”舒行接道。

鄭淮鷺偏頭去蹭他的掌心:“舒哥陪我。”

“好,舒哥在呢。”

馮生開車來給舒行送幹凈衣服,看到鄭淮鷺那蒼白無力的模樣還有些沒適應,哪個孫子弄的?!

舒行在VIP病房的隔間裏換好衣服,出來時鄭淮鷺還睡著,他推開門,直接去了醫生辦公室。

“全身檢查下來的結果是沒什麽大礙,但病人剛送來心率加快,除了恐懼,我們懷疑是應激反應。”

舒行蹙眉:“應激反應?”

“對。”醫生點頭:“所以我想問問,病人是不是很怕水?或者說,很怕落水?”

經醫生這麽一提醒,舒行這才驚覺在家時鄭淮鷺從不用浴缸,也不用頂層的游泳池。

“祖宗!你玩歸玩往湖裏跳什麽?!”鄭淮鷺拿著電話,那頭的人幾乎在嘶吼。

他閉了閉眼,十分嫌棄:“你聲音小點兒。”

“我小個球!老子就大!”

鄭淮鷺:“你說話就說話,別開車!”

那邊有什麽東西砸在地上,好半天沒吭聲,只剩下努力壓抑的喘息,看來被刺激得不輕。

“淮鷺,我不反對你喜歡舒行,但你不必如此,上次落水呼吸驟停的事情忘了?”對面的人苦口婆心,鄭淮鷺是個狠人,他迫切想要得到什麽的時候,就不怕將自己搭進去,哪怕面臨最恐懼的事物,骨子裏的殘忍也令人咋舌。

鄭淮鷺雲淡風輕:“我看陸思函不爽,不是只有他能白蓮花,你說我成了這樣,沈承如果來興師問罪,舒哥會怎麽做?”

“……”

鄭淮鷺笑道:“不用擔心,掛了。”

剛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面,病房門被推開,舒行跟馮生一起進來。

鄭淮鷺一看到馮生就下意識翻白眼。

馮生:“……”要不是看你病了,我他媽……

舒行被他逗笑了,俯身蹭蹭青年的臉頰:“不難受了?”

鄭淮鷺輕聲:“難受……”

馮生:“……”又來了又來了!

舒總這次一定要爭氣!

“舒哥在呢。”舒行在床邊坐下,轉頭看馮生:“你回去吧。”

馮生:“……”

病房裏很快只剩下他們兩人,舒行將被子往上提了提,靜默片刻,忽然問道:“很怕……落水嗎?”

鄭淮鷺原本抓住舒行的手腕,聞言稍微一顫,舒行心中就有了思量。

“很怕?”他放輕聲音。

過了很久,鄭淮鷺才點了點頭。

“怕什麽?”舒行用另一只手輕撫著鄭淮鷺的發,細而軟,但是很蓬松,手感極佳。

“兒時在一個叔父家住過一段時間。”鄭淮鷺說話有點兒卡頓,像是很不願意回憶,舒行見狀主動反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被給予一些勇氣,鄭淮鷺繼續:“嬸嬸不喜歡我。”

舒行不理解:“為什麽?”

鄭淮鷺這般容貌,小時候定然粉雕玉琢,嘴巴又會說,誰能不喜歡?

恰恰相反,正因如此。

“爺爺看重我,不看重他們的兒子。”鄭淮鷺笑了笑,“嬸嬸心中有怨氣,適逢爺爺剛去世,我爸也很忙,沒人知道……”

舒行的聲音不自覺冷下來:“她做什麽了?”

“開始讓我待在浴缸裏,後來讓傭人搬來了水缸,叔父不在就讓我站進去,灌滿水……”鄭淮鷺瞳孔顫抖,這一刻他像是回到了那個凜冬,“按住我的頭,說讓我學習憋氣。”

舒行心尖一疼,怒罵道:“混賬東西!”

“沒事了。”鄭淮鷺捏捏舒行的指尖,笑道:“後來她付出了代價,而我只要不在水裏待太久,一般不會這樣,再者,我有舒哥啦!”

鄭淮鷺自然不會說,事後他是如何逼瘋那個女人,他享受覆仇的過程。

電話鈴響起,舒行拿起來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很快對方又打來第二次,這次舒行站起身,“好好休息,我很快回來。”

“嗯。”鄭淮鷺應道。

沈承的電話,鄭淮鷺不用看就能猜個七七八八,沒用的,他笑著閉上眼睛,打算補眠。

“思函說,是鄭淮鷺推他入水的,並且鄭淮鷺也是自己跳進去的。”沈承開口就是這麽一句。

舒行靠在墻壁上,淡淡接道:“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咱們好歹談過一場,至於這麽惡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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