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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黃泉卡池(18) 弱柳扶風的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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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天啊發生了什麽……”“世界要末日了麽?”……眾人惶恐不安地道。

山主當機立斷, 帶領眾人禦劍離開,他們懸浮於空中,看著典雅雍容的宮室跟著山體一起土崩瓦解, 同樣下場的還有周圍的山脈,它們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接二連三地轟然倒塌。

山主命禦劍速度最快的人馬上去往西方探查情況。雖然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 但一切的源頭肉眼可見, 就是西方昆侖的方向。

蘇挽已經有了猜測,根據高武世界的定義可知大能們的力量往往是通過毀滅星球、摧毀世界來展示的,燭龍和太昊認認真真打起來了, 所以全陸都因此收到了沖擊,就像是大地震來了一樣。

山主派去的人過了一段時間後慌裏慌張,滿臉惶恐地道:“神尊與魔尊在昆侖決鬥,用的是天劍和魔劍,現在整個洪荒大陸都在開裂。”

“亡了,這天下要亡了……”山主頹然,甚至不顧禮儀地坐在了階梯上。

蘇挽一開始是震驚的,後面逐漸明白過來,‘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洪荒沒有六界之分,妖魔鬼怪神佛仙都是雜居一處的, 然而幾千幾萬年之後卻分出了幾個互不幹擾的世界,彼此連看都看不見對方, 這之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劇烈的變化, 而這變化很可能就是全大陸被人砍碎了,砍得四分五裂,之後被瓜分, 然後各掃門前雪。

這畢竟是神與魔的鬥爭,輕則毀天滅地,重則六道俱焚。

蘇挽沒有立即離開閬苑,而閬苑則很快接到了其他仙域的消息,一名山門弟子跟山主道:“大地六裂,瀛洲之主邀請我們過去匯合,共同面對滅世之災。”

四大仙域之中,瀛洲最大,有山有海還有島嶼,不像蓬萊只是海島,閬苑只是仙山,它在仙族之中是最有話語權的,且瀛洲在全大陸的邊緣,屬於半島加海島群,影響最小,所以這時候閬苑之人趕過去是最明智的選擇。

山主當機立斷,命大家迅速收拾行李,隨之一同前往瀛洲,宋清玉也急匆匆去收拾東西。

“你不跟我走了?”蘇挽問道。

“跟是自然要跟,可我那些法寶靈材必須收拾起來呀,不然豈不可惜!”宋清玉跑去自家茅廬裏一陣搗鼓。

蘇挽在原地等他,既然須臾鏡用了之後還是會留在原地,那麽就交換給宋好了,不然就真成巧取豪奪了。

宋清玉大概是用了戒子空間術法,收拾的很快,身上沒有行囊,估計是藏在戒指或者玉佩裏了,蘇挽沒有多問。

等宋清玉收拾完了,蘇挽就帶著他和白澤,馬不停蹄地趕往西天。

西天風雲聚匯,雷貫長空,一副末日景象。

天劍鴻鈞以巨人般的姿態立在山巔之上,四周山脈被盡數斬斷,大地龜裂,以昆侖為核心的地面開始陷落,太古仙域——昆侖要沈了……

太昊已棄劍,燭龍看了一眼手中烈焰纏繞的漆黑魔刃,也跟著棄了劍。

太昊化白龍,燭龍化黑龍,都以龐然魁偉的原形朝著彼此俯沖,速度帶來的氣流如狂風,在天地中呼嘯而行,龍形之下眾生皆如螻蟻。

仰望著天空中相互爭鬥的龍,彌蓮立於傾頹之地,雙手合十,低念佛號:“阿彌陀佛,我佛慈悲,願天下無魔,亦無神……”①

蘇挽趕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震撼萬古的畫面,呆楞原地。

原來這就是神魔……這就是神與魔之間的戰爭。

蘇挽穿書的那個時代與之相比簡直是末法,修士之間再怎麽廝殺,也不過是使同儕喪命,而神魔一怒,天地俱滅,蒼生浩劫。

燭龍和太昊打的難舍難分,其下將臣都沒有絲毫機會插手,他們甚至停止了鬥爭,都仰首望著這震撼的一幕。

然而這一戰,燭龍太昊並未分出勝負,或許他們因為昔日的情分沒有向對方下死手,所以最終是以兩敗俱傷卻沒有傷亡為結局。

燭龍化為人形,從高空墜落……

蘇挽飛奔而去,甚至忘記了禦劍,但速度快的驚人,她接住了落下來的燭龍。

畫面有那麽一點點浪漫,美人救英雄,然而下一秒,蘇挽被帶著跌倒。燭龍……實在太重了。

燭龍看了蘇挽一眼,竟然笑了。

燭龍很少笑,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可他笑起來竟然出奇的好看,像是郎朗皓日沐照扶桑,璀璨而瑰麗,直令天地無光。

他擡手似乎想要撫摸蘇挽的臉頰,“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蘇挽楞溺在這笑容之中,然而隨即燭龍就暈厥了過去,“燭龍?燭龍!”

兩軍大將都收了重傷,眾神妖魔都只好撤退。

離開時候,蘇挽回眸,眼見整塊昆侖陸沈沒,陷入無盡的黑暗深淵……

陸地之下是什麽地方呢?蘇挽不及細想,跟著眾魔護送燭龍離開。

這一戰,神魔陣營都有損傷,天下大□□分五裂,同族類的開始聚集,六界初成。

閬苑、蓬萊與瀛洲合並,為仙界。

帝畿、海內、西北南三荒,為魔界。

部分海外、東荒,為神界。

妖族跟著魔族,人族跟著神族,而鬼族則在九幽之下,不見天日,無人關註。

大家各掃門前雪,休養生息。

蘇挽因為燭龍昏迷前的那一句話,和燭龍的身體狀況,一直沒能坦言自己要離開的打算,天階神器須臾鏡就在她錦囊裏蒙塵。

“燭尊……喝藥了。”蘇挽說時嘴角微微上揚,因為她覺得這句話跟‘大郎,吃藥了’有蜜汁相似,莫名詼諧。

燭龍沒有接過她遞過來的湯碗,而是照舊讓蘇挽餵藥。

帝畿魔宮的侍臣很多,可燭龍非指明要蘇挽照顧,蘇挽只好整日裏替他拭汗督藥,其他人對此頗有揣測,那就是另話了。

不知道是太昊真的很厲害,把燭龍打成重傷還是怎麽的,蘇挽覺得他傷勢總好不了,比被少陰比傷那會兒還難搞。

“燭尊……”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不必這麽稱呼我。”

蘇挽對燭龍如此稱呼主要是為了在魔群裏顯得不那麽突兀,之前有個愛慕燭龍的魔女就對“她直呼魔尊其形”這件事傷大做文章。

燭龍是燭九陰在形態上最直白的稱呼,就跟阿貓阿狗這類稱呼沒有區別,所以不敬是真的,所以蘇挽也沒得辯駁,就改了稱呼。

“那……燭龍?”

燭龍皺眉,“不是這個。”

蘇挽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心說這家夥真難伺候,而後再次試探性地道:“九陰?”

這下燭龍滿意了,雖然沒有笑,但面部肌肉放松。

“為什麽要叫燭九陰?”蘇挽忍不住問,她之所以不喜歡喊燭龍本名是因為覺得這個名字奇怪。

燭龍沈默片刻後道,“燭為燭火,九為至深,陰為陰幽。”

連起來就是,燭照九幽。照亮一切陰暗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蘇挽心想。她看著眼前之人燦爛的金瞳,覺得周圍似乎愈發明亮了起來。

燭九陰在傳說中是“太陽”的化身,傳說他睜目為晝,閉目為昏,以至於蘇挽在聽說“太陰”“太陽”之說的時候,根本沒有把燭龍和“太陰”聯系在一起,因為在她看來,這個人就是太陽啊。然而這是深處無盡黑暗的太陽,是要點燃自己,照亮四野的太陽。

不知為何,蘇挽突然感到悲傷。

偌大洪荒,四海八方,黑暗無處不在,總有一些角落裏有著揮之不去的陰影,而且,連天上的九個太陽都無法照亮的人心暗面,他又如何照亮?

蘇挽收起莫名其妙的感傷,安靜地餵完藥,而後端起盛著空碗的托盤,就要走,卻被燭龍拉住。“你要去哪兒?”燭龍語氣急促地問道。

蘇挽楞了楞,“把這些……”她示意湯碗,“送回藥房去。”

燭龍只好松手,偏過頭,悻悻道:“那你等會兒……記得來陪我。”

蘇挽覺得這樣的燭龍好像小孩子,大概是受傷虛弱的緣故吧,她以前每次生病的時候內心也會跟著變得脆弱,希望有人能陪伴照顧自己,可惜她一直是天煞孤星,從來沒有那樣的待遇。

她看著燭龍,寵溺地笑了笑,“知道啦,等會兒我就來陪你。”

蘇挽走後,燭龍就掀起錦衾,招呼近侍道:“把猰貐請來。”

猰貐是鬼族使臣,他原為天神,卻被貳負所殺,死後怨念不消,化為妖鬼②。貳負也是神,燭龍占領帝畿後,海北妖眾起事,殺貳負而自立,猰貐感念燭龍隱恩,毛遂自薦,溝通兩界。

燭龍坐在窗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打桌面,絲毫不見病弱之態。

如今妖魔方占據著絕對的優勢,但若是鬼族傾斜於神族,那還是會對戰況造成影響的,他作為一名布局之人,要的是十拿九穩,而不是□□、七三分。

正沈思,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清越帶笑的一聲“我回來啦……”,燭龍迅速躥回被窩,假裝弱柳扶風。

蘇挽疑惑,這藥怎麽越吃他身子骨越弱,藥師下毒了?

猰貐來了,此鬼原為人首蛇尾,被貳負殺時成了龍首貓身,有些滑稽,所以它幾乎從不以原形示人,外貌是深金色長發的美少年,一雙翡翠眼,艷麗隱忍。

不過當猰貐看到躺在病榻之上假裝柔弱的魔尊之後,那原本陰郁的翡翠眼還是因為驚異而發亮了。什麽情況,不是叫他來議事的嗎,怎麽一副馬上要咽氣的模樣?

“燭尊?”

“哦,猰貐來了……咳咳咳……”燭龍瘋狂咳嗽,然後‘勉強’在蘇挽的幫助下起身,“你是為鬼族事宜來的吧,你說吧,我,咳咳,沒事……”

“這怎麽能是沒事呢?”蘇挽蹙眉,將燭龍按回躺下,然後起身來到猰貐跟前,“你是鬼臣猰貐吧,我替燭尊感念你的盛情,不過今日燭尊身體有恙,不如來日再續?”她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猰貐的視線略過蘇挽看向燭龍,燭龍揮揮手示意他趕緊走。猰貐抽了抽嘴角,只好低首告退。什麽啊,那麽拙劣的偽裝,她也信……那可是差一點就毀滅世界的魔尊,怎麽可能那般柔弱。

蘇挽關心則亂,雖然知道燭龍有偽裝的可能,但又找不出燭龍偽裝的原因,就信了七八分,她生氣地叮囑道:“身體沒好全就不要再管那些烏七八糟的了,雖然神族沒有打下來,但那邊已經元氣大傷,強弩之末而已,等你好了,分分鐘讓太昊滅亡。”

聽到“太昊”這個稱呼,燭龍的微笑逐漸淺淡了下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跟昔日好友兵刃相向,尤其是死戰,這一次兩個人都留手了,不然如此陣仗,怎麽可能沒有死傷。

可是下一次呢,下一次他還能忍住不對太昊下殺手嗎?他能忍,那對方呢?雙方的損傷都很大,死了無數神魔妖鬼,這些兵卒也有家人,也會有……心上人。

燭龍看向蘇挽,蘇挽不明就裏,“你看著我幹嘛,你沒這個自信?”

“不是。”燭龍垂眸,嘴角的弧度似欣悅,似苦澀,難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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