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番外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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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消亡,眨眼進入六月。

六月六,皇太女與宋二姑娘訂婚宴,臨邊諸國紛紛派來使臣觀禮慶賀。

一駕馬車低調駛入洛陽城。

不脫顏穆爾悵然望著這座久違的帝都,記憶脫韁,久久不能回神。

“國主,到了。”

陸宋兩家的訂婚宴辦在山頭,結廬待客,只等新人前來告祭陸氏列祖列宗,再飲同心酒,婚約便成。

如此喜慶日子,陸老夫人喜笑顏開,目光好不容易從陸翎、宋徽兩人身上移開,她寄予厚望地拍拍身側陸綺的手背,陸綺被她拍得莫名其妙。

“曾祖母,我可是有哪裏不妥?”

蘇偱香捂嘴笑:“老夫人這是也想幫你主持訂婚宴。”

嘶!

她和誰訂婚啊!

她還是個孩子!

陸綺頭皮發麻,又不敢腳底抹油,母親可盯著她呢!

她腳趾扣地,笑臉揚起和曾祖母說悄悄話:“阿綺一定努力!”

老夫人笑容和藹,很滿意這說辭。

山的這頭再到那頭都是陸氏產業,陸家敞開山門招待客人。

長女訂婚,陸漾特意穿了一襲古樸莊重又不失雅致的華裳,右手端著酒杯,與銘陽侯夫婦說起女兒們的趣事。

氣氛融融。

今日君民同樂,沒甚講究,陸盡歡陪在老夫人面前噓寒問暖,感懷往事。

堆雪邁著步子匆匆而來,附耳低語,桃鳶了然垂眸:“知道了,把人請進來。”

“是。”

訂婚宴上來了新客,且看主人家的態度,這客人來頭不小。

“國主到——”

“不脫鴨鴨國主向貴國獻禮——”

冗長的禮單念完,已經是小半刻鐘後。

不脫顏穆爾落落大方地朝陸老夫人行禮:“晚輩來遲,還請老夫人寬宥。”

陸老夫人一把年紀,好在記性好,瞧著她臉打量須臾,忽然笑道:“是你?快來,快上座!”

“……”

此次訂婚宴是陸家和禮部協商共同操辦,與兩年後的喜宴不同,今次宴會無帝皇。

不脫顏穆爾先行拜見老夫人,後瞥了那女人一眼,陸盡歡喉嚨發緊,上趕著遞話:“小國主別來無恙?”

“不巧,來時病了一場。”不脫顏穆爾眉眼褪去清稚,不緊不慢道:“就不勞陛下惦念。”

她一來,訂婚宴慢慢有些變味,本來是甜甜蜜蜜的一塊喜糖,現下成了酸酸甜甜的梅子粒。

陸漾心裏謔了一聲,桃鳶悄悄扯她衣角。

陸侯硬著頭皮打圓場,故作嫌棄:“餵,今兒個我家小羽毛訂婚,你們要打架,去外面打。”

即便是今次宴會無帝皇,放眼朝野也只敢她能毫無包袱地說這話。

陸盡歡給她面子,不脫顏穆爾也沒真想在訂婚的小輩面前計較那些前塵舊怨。

陸翎和宋徽妻唱妻隨,上前敬了不脫姨姨一杯。

“一晃長這麽大了。”

不脫顏穆爾還記得她小時候的模樣。

如今小一輩慢慢長成,她禁不住感慨萬千,尤其見陸翎眉眼間盡是對未婚妻的歡喜愛慕,那位宋姑娘亦是嬌羞惹人憐,看起來便般配。

她想,她和姓陸的那女人曾經是否也有如此般配的時候?

宴會繼續,笙歌曼舞不知何時而起。

酒過三巡,賓客手拉手在六月的山巔盡興而舞。

大景的自由浪漫是從建國起就刻在臣民骨子裏,身為今日的當事人之一,陸翎溫溫和和邀請她的未婚妻迎風踏舞。

宋徽才被婢子領著換了一身細腰長袖的舞衣,眸子濕潤,手臂羞怯地搭在對方腰側,陸翎噙在唇邊的笑意愈發濃厚。

今日的陸皇不是昨日的陸皇,今朝的太女殿下也不是臣民一直以來所熟悉的老成穩重的殿下。

少年人的心花怒放被她不掩飾地寫在臉上,陸翎怎麽高興怎麽來。

在她的鼓舞攛掇下,害羞的宋姑娘手臂攀上她的肩。

貓在曾祖母身邊偷喝桂花酒的陸綺被趙嚶揪了出來,英勇伯隔著人群見著女兒魯莽的動作,驚得酒都要醒了!

陸漾笑呵呵:“不慌,隨她們鬧。”

趙蔔瞅他閨女膽肥地揪著陸小少主耳朵,心提到嗓子眼:“這、這真的沒問題?”

“沒問題,這能有什麽問題?”

看他還是不放心,陸漾提點道:“令千金性子率真,剛柔並濟,祖母很喜歡。”

“……”

趙嚶是個實打實不顯山不露水的聰明人,才多久就贏得陸家上下的青睞,她曾熬夜為老夫人繡了一幅壽星圖,大晚上不睡踏平莊園方圓十裏的土地,從半人高的草叢找回陸家丟失的橘貓貓。

諸如此類的事情她做了很多,沒幾件是陸綺知道的。

老夫人很喜歡她認準了就往前沖的幹勁,且趙嚶功夫好,很適合她家的嬌氣包。

桃鳶更覺得這姑娘朝氣有活力。

祖母和甜果果都認為好,於是陸漾也沒意見。

總之機會她們給了,小輩成與不成,交給命運來抉擇。不過依著她家阿綺的性子,該是對趙姑娘很滿意。

她朝一臉震驚的英勇伯敬酒,完事去尋桃鳶。

趙蔔捂著撲通亂跳的心臟,恍恍惚惚生出一種他以後要多多仰仗他女兒的不真實感。

別人是母憑子貴,他是被女兒帶著拔高門楣,趙蔔悶了一口酒,視線之內,趙嚶正拉著陸綺的手跳舞。

這支舞看著很眼熟,他女兒半月前就在沒日沒夜地練習。

他擦了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決定打今日起要用全新的目光看待他的寶貝女兒。

有這未雨綢繆的聰明和毅力,幹什麽不能成呢?

陸綺閉著眼睛跳舞。

趙嚶惱她不拿正眼看人,急道:“你在我這裝什麽瞎呢?”

“……”

長這麽大,反正陸綺沒見過第二個比她嚶嚶姐姐膽子更肥的,她是誰?

陸侯之女,陸地小財神,太女嫡妹,手指縫裏漏那麽一丁點財富就夠尋常人十輩子衣食無憂,洛陽城上至重臣下至勳貴,哪個不捧著她?

偏偏遇到一個趙嚶,對她兇巴巴的。

她睜開眼,桃花眼一怔:“欸?”

“欸什麽?”

陸綺小聲道:“嚶嚶姐姐,你胸怎麽小了?”

“……”

這是可以問的嗎?!

趙嚶臉上一陣熱,咬牙:“我裹了胸的!”

流氓,就知道天天惦記這些!

她眼神古怪,看著陸綺像在看幾年後成熟了的色胚。

陸綺摟著她腰,兩人擦肩而過時她沖趙嚶咬耳朵:“那多難受啊!你還是不要折騰了!”

趙嚶一臉冷漠:“太大了不好看。”

“誰說的?”

“我說的!”

“你胡說!”

“……”

趙嚶不服氣:我自個的胸我還做不了主了?

她眼睛不停打轉,語重心長:“我這是為你著想,省得你看多了心眼長歪,再說,你不是嫌‘她’晃眼嗎?這下子不晃了你又開始磨磨唧唧,你這人怎麽這樣?”

“我哪樣了?”

“絮叨!”

陸綺後悔死了,她就不該擔心她難不難受。

她抿著唇不說話,活像個會跳舞的木偶。

趙嚶故意踩她腳,惹來陸小少主不滿的怒瞪。

陸綺沒好氣道:“幹嘛?”

“不幹嘛。”

趙姑娘扭扭捏捏:“你喜歡哪樣的?”

“哼,我喜歡哪樣重要嗎?反正我好心當驢肝肺,我喜歡你健健康康的,你卻喜歡整幺蛾子。”

她越說越惱:“不跳了!”

火氣上來她氣得要走,趙嚶捉住她的手,臉頰泛紅:“今日不方便,明日我再改了?”

陸綺定睛看她,仿佛在思忖她這話的真實度,末了,大發慈悲地點點頭,還不忘道:“我是真的為你好,你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你不是會武麽,誰敢多看,你就用拳頭揍她!”

“這,使不得使不得。”

萬一以後挨揍的是你自己呢?

她覺得陸綺在說大話。

陸綺頗為義氣,考慮到洛陽城流氓太多了,她脆聲道:“以後我當你的靠山,誰敢對你不敬說你輕浮、狐貍精,你就來告訴我,我給你撐腰!”

趙嚶被逗笑,聲音輕柔下來:“當真?”

“比珍珠還真!”

趙姑娘笑著和她拉勾,定下這好玩的年少之約。

而另一頭,今日訂婚宴的兩位主角趁人不備溜到山間小道,陸翎淺淺嘗了未婚妻的唇,陡然的孟浪害得對方驚慌失措下崴了腳。

山風透著薄薄燥氣,宋徽眼眶含淚,捂著吃疼的腳踝不敢擡頭。

陸翎懊惱地蹲下。身子:“是我冒失,宋姐姐,我背你回去罷?”

宋徽一味搖頭,眼裏的淚砸在青石板,暈開點點水漬,她哭得梨花帶雨,沒留意陸翎愈發晶亮癡迷的眼睛。

緩了好一會,她語氣嗔怪:“雖說你我訂婚,畢竟不是成婚,你和我,還是要、要守禮。”

“嗯,我曉得。”

“……”

宋徽暗道:你若真曉得,就不會這般胡來了。

此地偏僻,山風迂回,她心事也輾轉迂回,努力拎著膽子出言勸告:“你為儲君,身份頂頂貴重,按理我不該說一些有的沒的,但婚約已成,我當是有兩分資格說一些僭越的話,你說是麽?”

陸翎喜歡得不得了:“何止兩分,你就是想要十二分也沒人說一句不是。”

宋徽害羞得發頂要冒煙,頓了頓:“我看你是故意帶我來這。”

這裏靜緲無人,適合看風景,當然也適合做壞事。

已經小小做過壞事的太女殿下笑得桃花眼彎作好看的月牙:“婚約已定,宋姐姐不能再反悔了哦。”

膽小的宋二姑娘糊裏糊塗上了這艘‘賊船’。

知曉陸翎並非她想的那般完美,也有克制不住使壞輕薄人的時刻,她羞赧的同時竟覺殿下頭頂的光環漸漸黯淡,有了觸手可及的樸實。

誰能將月亮攬入懷中?

她不想喜歡一輪永遠高高在上的月亮。

好在陸翎沒她想得那樣不可高攀。

她低下頭。

陸翎看著她微腫的腳踝,擔憂道:“宋姐姐?”

“你過來。”

她聽話地靠過去。

宋徽猶猶豫豫伸出手,指尖點在陸翎溫軟紅潤的下唇:“還說不會欺負我,騙子。”

訂婚當天就露出狐貍尾巴。

大騙子殿下眉眼彎彎,溫溫柔柔握住她細白的腕子:“宋姐姐,我會傾其一生對你好。”

宋徽哪經歷過這般陣勢,慌慌忙忙掙開她,一手揉著發燙的手腕:“知、知道了!”

陸翎深深地看她一眼,彎腰方便宋徽爬到她背上。

“阿娘是在山上的一間破廟和母親有了我,她們二人修成正果不易,阿娘冷情,多是母親默默付出,後來經歷生死阿娘才懂了自己的心。

“你看現在,她們依舊過得蜜裏調油。

“秀恩愛是我們陸家一代代流傳下來的傳統,姐姐要早點適應,否則往後見了阿娘和母親相處的情景,難不成還要羞答答地說不出話?”

她三言兩語描繪出家庭溫馨和諧的氛圍,宋徽聽得專註,趴在她背部摟著她脖子:“你也會那樣對我好嗎?”

“三年抱兩嗎?”

“……”

宋徽臉皮漲紅,羞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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