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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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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不知好歹了!”

沒了爹娘在這兒,宋大姑娘說話更不客氣了,斜睨著眼,側著身:“多少人想有你這好運都爭不來,太女殿下喜歡你,那是你的福分,喪氣著臉給誰看呢?”

宋徽也沒覺得自己喪臉耷拉眉,小聲抗議:“我是感覺和做夢一樣。”

“做夢?”宋徵接著埋汰她阿妹:“就你這膽子,敢做這麽狂的夢?”

這話倒是沒錯。

以宋徽芝麻綠豆大的膽子,莫說做太女妃了,就是再低兩個等級她也不敢想。

世事就是這麽巧,有人擠破頭想當人上人,也有人在富貴權勢逼來時怯怯地往後退。

宋徽就是那往後退的。

皇太女殿下,這身份太高了。

而陸翎本人,也優秀地過分。

多少人眼裏的香餑餑,卻主動朝她遞出橄欖枝,她宋徽何德何能呢?

這太突然,太不合情理,所以宋徽不敢輕易接受。

再說了,她的確很怕陸翎。

她就像一根不開竅的木頭,看得人心焦,宋大姑娘心底的火氣散出來,無可奈何地跽坐在阿妹對面:“你怕她什麽呢?她再是皇儲,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既然是人,就逃不過七情六欲,如今殿下明擺著是存了那樣的心思,且看罷,要不了多久她這怯生生的阿妹就會成為全洛陽男女巴不得以身代之的對象。

宋徵本人也羨慕嫉妒地厲害,只是……

她輕聲道:“今日殿下喊你出去,可有欺負你?”

宋徽搖搖頭:“殿下本性正直。”

“那你還怕?別生在福中不知福了。我若是你——”

話說到一半,宋徵強行咽回去,換了個委婉的說法:“我若是你,就緊緊抓著她,不讓她走,讓她的心只裝我一個人。不管是為名為利還是單單圖她這個人,你有什麽好猶豫的?方才爹娘的雀躍勁你不是沒瞅見,想清楚罷!”

殿下看中的人,誰敢搶?誰能搶?

“總之宋家和張家的婚事是沒法作數了,別想著了。”

聽到她提起張家,宋徽皺眉:“我沒想。”

她壓根不認識張家公子,更不想嫁入張家。

事實上她對嫁人這事完全不熱衷,甚至想想就生出透骨的惶恐。

若爹娘允許,她其實很想去不周山當個整日誦經的小道長,過閑雲野鶴與世無爭的生活。

她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過不了與人爭寵的日子,後院裏的那些手段她聽是聽過,打心眼裏厭煩。

她沒阿姐這樣的昂揚鬥志,還不如掛在屋檐前風吹日曬的鹹魚。

宋徽別扭地扭扭身子,看她這模樣宋徵就曉得方才那番話她是白說了,氣不打一處來:“咱們宋家怎麽有你這麽個沒出息的姑娘?”

“……”

話說得重了,宋徽眼圈又紅了。

也不是受不了委屈想哭,是不愛聽那些埋汰話,企圖用眼淚催著人走。

識破她這小心眼後,宋大姑娘真想變身成一只刺猬紮死這軟綿綿沒脾氣的妹妹。

想歸想,奈何她既不是刺猬,又不能真把妹妹紮死,氣得甩甩袖子走開,臨走放下兩句話:“殿下對你有意,你自己想想,除了嫁入皇室,你還有旁的路可走嗎?哪家敢娶殿下心儀的女子?”

她拂袖而去。

留下宋徽一個人坐在窗前看風景。

良久,她摸出懷裏的袖珍小扇,沈沈一嘆。。

賞花宴過後,洛陽城風向忽變。

太女鐘意銘陽侯次女的消息傳得人盡皆知。

前不久張家還有意與宋家聯姻,漸漸的婚約傳著傳著沒了準信,明眼人都曉得這是張家識趣,不敢與儲君搶人。

得知此事的女皇一笑而過,不再熱心腸地撮合宋張兩家的婚事,陸翎提著的心有了著落,眨眼挑起儲君的擔子又忙碌起來。

這一忙就忙到臘月二十八。

午後,銘陽侯家的夫人從外面歸來,進了門一臉的笑模樣登時沈下來。侍候在側的婢子不敢在此時觸她黴頭,噤聲不言。

“二姑娘呢?”

“在後院餵貓呢。”

宋徽性子好靜,無事不愛出門,平素過慣靜謐祥和的日子,沒多少朋友,日常養花餵貓、讀書寫詩便是她的樂趣所在。

幾場雪下來,天氣越來越冷,外面的流浪貓多有凍死的,這段時日她忙著在後院搭建貓屋,陸陸續續收留了十三只貓兒,其中還有兩只懷孕的母貓。

身為侯府千金,按理說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可照料起這些沒人在意死活的小東西,她倒是比尋常的婢子們更上心。

真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養花與貓。

聽了婢子的回稟侯夫人氣得嗔笑出聲:“她心怎麽這麽大?外面都要吵翻天了,各種猜疑聲都有,她比我這當娘的坐得還穩當?”

今日出門赴宴,各家夫人們明裏暗裏都在試探,有的人眼紅沒那好運,開腔冷嘲熱諷,說太女尊貴斷不會看上她家文文弱弱三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女兒。

宋夫人多八面玲瓏的人啊,差點惱得和人撕破臉。

結果正主悠悠哉哉根本沒往心裏去?

她坐不住,擡腿往後院貓屋走。

她去時宋徽正為其中一只母貓接生,擔心嚇著還在生產的大貓,宋夫人屏退閑雜人等,隔著一段距離和女兒說掏心窩子的話。

“殿下你都看不上,你想要什麽樣的?”

宋徽一心兩用,身子蹲著,低著頭:“殿下那樣的好人,哪是我能高攀的?”

“怎麽不能?”

當娘的自然看女兒一千個好一萬個好,她看不慣宋徽自我貶低:“都是娘生的,你怎麽就不如人了?”

“那是阿娘愛我才會那樣想。”

宋夫人急了:“殿下也愛你!”

“……”

宋徽的小心臟被她弄得又驚又羞,紅著耳朵輕聲道:“阿娘,我配不上她。我模樣沒阿姐艷麗,文采沒阿姐好,性子也怪,身子還嬌,膽子更小,我這樣的人,還是別禍害別人了罷。”

宋夫人聽得眉頭擰起,細細打量她的女兒:“各花入各眼,你沒你阿姐艷麗,可你阿姐也沒你溫柔耐看,你說文采,文采是錦繡添花物,做太女妃又不是選文采最好的,再說殿下文采好就行了,往後在一塊兒過日子又不是靠著吟詩作畫過活,那不重要。性子怪點才有趣兒,膽小身嬌更不成問題了,沒準殿下喜歡的就是這些,要是這樣想,你看,你也沒你說得那麽差,是也不是?”

一只小奶貓率先滑出母腹,宋徽眼睛微亮。

宋夫人忍住揍人的想法:“徽兒,你有沒有聽娘說話?”

“在聽呢。”

“那你說阿娘說的有沒有道理?”

“還好。”她頓了頓:“可阿娘有沒有算過,殿下有多久沒找過我了?”

宋夫人楞住:“什麽?”

“那次賞花宴後,已經過去許多日了,一切只是你我與外人的猜測,若殿下只是歡喜一時,沒當真呢?”

若殿下沒當真,她卻當真了,豈不可笑?

宋夫人沈默下來。

可不是麽?

外面那些嘴碎子就等著看她們宋家吃癟呢!

她忍不住回想,這關乎“殿下鐘意宋家次女”的傳言傳得似乎太快太兇了,仿佛背後有只看不見的手在推動。

如今宋家實實在在是被架起來,倘殿下只是一時歡喜,這……

宋夫人白了臉。

宋徽輕抿薄唇:“與其聽那些風風雨雨,咱們先過好自己的日子罷。”

“這倒也是……”

宋夫人不再勸說。

宋徽安安靜靜守著她的大貓,大貓前前後後生了五只小貓,兩只淺橘色,兩只三花,還有一只叫聲格外奶的小白貓。

沒過多久宋夫人腳步匆匆地折回來:“乖女!殿下登門了!”

“……”

宋徽摸摸小白貓的腦袋,心裏咯噔一下。

國之儲君身著便服登宋家門,無異於坐實了她對宋家女有意的傳言。

見著她人,宋夫人眉開眼笑,怎麽看怎麽好。

宋徽被阿娘千叮嚀萬囑咐要換了衣裳塗了唇脂才能見客。

聽到腳步聲,陸翎擡眸,眉梢冷意盡消:“宋姐姐。”

她竟然真的來了。

宋徽神情覆雜,屈身行禮,被陸翎上前一把扶住:“宋姐姐莫要多禮。”

兩人一低眉一擡眉,氣氛變得粘稠。

裹著冬日裏不同尋常的熱。

陸翎想方設法陪宋姐姐擼貓的同時,陸氏莊園,陸綺笑得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曾祖母,日後阿姐成婚,是不是也要算上我一份功勞?”

沒她先斬後奏提前把氛圍炒起來,阿姐沒準還窩在深宮不敢主動,這下好了,有一就有二,有了二,還愁沒有三四五六?

過不了多久她就有阿嫂了。

她對宋徽印象不錯,起碼宋徽溫溫柔柔,心腸又好,人也單純,別看現在對情愛無感,一朝對阿姐動心,肯定是個知冷知熱的好妻子。

陸老夫人笑她“滑頭”。

“少主子,趙家姑娘來了。”

陸綺身子坐直,一巴掌拍在桌子:“她還敢來?!”

她看向老夫人。

陸老夫人識破她想去玩的心,擺擺手:“行了,去吧去吧,別欺負人家。”

“我欺負她?”陸綺吸了口涼氣,委實不好意思承認她與趙嚶在一處多是趙嚶欺負她,每次被欺負了不能討回來,害得她晚上做夢都想著。

真是的!

她遲早要讓那位三姑娘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曾祖母,我先走一步!”

她一陣風地溜走,陸老夫人瞧著她迫不及待的背影,和一旁的魚嬤嬤笑道:“瞅瞅這孩子,明明很想和人家玩,偏偏不好好說話。”

若不喜歡和趙嚶玩,那姑娘哪能欺負到陸小少主頭上?

魚嬤嬤笑呵呵道:“孩子嘛,就喜歡口是心非。”

陸綺這人,人小鬼大。

可惜命裏終究要有一個名為“趙嚶”的姑娘來殺殺她滿身的傲性。

旁的姐姐們變著法哄陸綺歡心,趙嚶變著法地讓陸綺求而不得,她越想要什麽,她越要吊著她,和吊在驢子前的胡蘿蔔差不離,眼看要夠著,總差那麽一點。

“氣死我了!”

陸綺蹲在後花園角落拿著根枯樹枝畫圈圈:“你自個玩去罷,我想靜靜!”

趙嚶穿著一身紅衣裳,手拄在膝蓋彎腰看她:“你輸不起?”

“……”

“算了,我就知道你輸不起。”

噌!

陸綺竄起身:“你說誰輸不起?”

“你。”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讓大家評評理?”

四圍杵著的玩伴們紛紛擺手:評不起評不起,神仙打架,她們才不想遭殃。

再說哪次趙姑娘惹人生氣了,陸小少主也沒像她說的那樣不理人。

反正兩人還會和好,和好後還會拌嘴。

周而覆始,像是不會膩。

再次輸了‘捏泥人’的比賽,陸綺氣呼呼地瞪著始作俑者。

瞧她氣狠了,氣得腮幫子鼓鼓的,趙嚶忍笑,下意識順毛,手裏捏好的泥人遞出去:“這個送給你?”

“拿走,什麽破爛東西,我才不要!”

“真不要?我捏的可是你自己啊。”

陸綺眨眨眼,怒:“誰準你捏我的?”

捏“她”的話,自然不會是“破爛東西”,她不情不願接過來,腹誹趙嚶為人狡詐,她瞅瞅泥人,還真從泥人的神態裏瞧出她自個的樣子,唇角微揚:“沒想到,你手還挺巧?”

趙嚶大大方方地給她看自己的手。

她長了陸綺兩歲,個頭抽條似的長,手指也細嫩纖長,看久了怪好看的。

收了泥人,陸綺哼道:“以後不準再‘捏’我。”

趙嚶左耳進右耳出,氣得陸小少主牙癢。

大年三十,想起趙嚶這個狗東西陸綺氣得吃不下飯,家家戶戶放鞭炮的喜慶日子,她守在曾祖母身邊念叨某人的不是。

入夜,歡歡喜喜鬧騰一番,陸老夫人年事已高不適合守歲,早早去歇息,陸綺一指戳在奶貓肚皮,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餵!”

一聲喊。

陸綺清醒兩分,擡頭見本不該出現在這的人大搖大擺走進來。

“誰放你進來的?”

“哼,好心當做驢肝肺。”

趙嚶出門前精心打扮一番,人比往日秀氣多了,站在那伴著星辰夜色和劈裏啪啦的炮竹聲,竟有一些婉轉漂亮的味道在裏頭。

陸綺看得迷了眼。

趙三姑娘樂得瞧她發呆的傻樣,系著蝴蝶結的禮盒放在她面前,她笑笑:“新的一年,祝陸阿綺健康無憂,吃多長得快!”

“……”

她一開口,什麽漂亮婉轉都沒了,剩下的只有氣人。

不光如此,趙嚶過分地和她比了比個頭,笑容狡黠:“要努力啊。”

可惡!

“我的禮物呢?”

“幹嘛,沒有準備!”

話不經思索地說出來,趙嚶一臉受傷地看著她,看得陸綺心裏冷不防不是滋味,左摸摸,右摸摸,遲疑地將戴在脖頸的長命鎖取下來:“你看,沒旁的了,我——”

哪知趙嚶手快,屬土匪的,搶了她的長命鎖就跑:“謝了!”

“……”

看她一個起躍翻出高墻,陸綺快步追出去:“那不是要送你的!餵!你給我還回來!”

天空炸開一朵巨大的煙花,絢爛至極。

陸綺摸摸鼻子,心想趙嚶八成不是來送禮的,這是早就打算好了搶劫罷!

她憤憤地走回正堂,見著那頗為風騷的禮盒,粗暴地扯開系在上面的蝴蝶結,盒子打開,她止了喋喋不休的抱怨。

趙嚶連夜送來的新年賀禮是一只分外精致的小泥人。

屬於趙嚶的袖珍版。

陸綺拿指尖戳戳‘泥人嚶’的臉,面上一笑,當即回房取了她放在匣子裏的同款泥人。

兩個泥人放在一塊兒,‘穿’著花裏胡哨的衣服,怪般配的。

她大氣地不再計較趙嚶搶她長命鎖的事兒,深吸一口氣,一指頭摁倒‘泥人嚶’,莫名其妙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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